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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抬眼打量周围的路人,心想:若他们能混成香客进去,倒也不会惹人生疑。
将至山门,耳边似乎已能听到寺里和尚诵经念佛的声音和钟声,念一脚步渐渐变缓,举着伞的手也愈发抖得厉害。终于走到石亭边时,她腿上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展昭立时一怔,忙蹲下/身去扶她,“怎么了?”方才只在观察四周,竟不曾发觉她的脸已苍白如纸。
念一摁了摁太阳穴,皱眉艰难地摇摇头:“头疼的厉害……”
“是中暑?”
“不是中暑。”时音在旁出声解释,“看看就知道了,这里怎么说也是佛门清净之地,如我这等厉鬼都觉得佛光迫人,受不住,还别说是她。”
念一被他搀着在石亭里坐下,颇有些为难地望着来往的人群。
“我只能走到这儿了……可是进不去寺里,那要怎么把人找出来呢?”
展昭抬眼看了一下时音,“你能进去?”
“笑话,我能进去就不是鬼了。”他耸耸肩。
“时音。”抱着水袋灌了一口,念一方想起来,“你知道他的法号是什么么?或许,可以让展大哥约他出来。”
“这个……没打听到。”他食指焦虑地在胳膊上打了几下,皱眉,“能问消息的都是野鬼,进不去寺里,也只听说他是寺里的高僧,至于是谁……我还不清楚。”
念一垂首盯着水袋,淡淡道:“那可就麻烦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时音忽然偏头琢磨了一阵,目光往山中树林里看去,“我离开一会儿,你们在这儿等我。”
“哦。”
他说完,一转身下山往林子深处走,很快就不见人影。
石亭内只他两人独处。
念一在抱着水袋发呆,展昭却倚着石栏,视线还停在时音离开的方向。
“念一。”
“嗯?”
他没转头,只问道:“时音真是你哥哥?”
“是啊。”
“亲哥么?”
“……不是亲哥哥。”念一笑了笑,“他有千年的道行,而我就死了五十年,怎么想也不会是亲生哥哥。”
果然如此,展昭回头看他:“那他……”
“我死后的记忆都很模糊,具体是怎么认识他的也忘记了。只记得他说他是在路上看见我,把我捡回来的。”念一闭目回忆,“所有不能入轮回之井的鬼魂全都会变成野鬼,因为这些鬼大多是惨死冤死的,运气好有人烧纸钱就有房子住,有钱花,运气不好就只能在鬼域里游荡,居无定所,饥一顿饱一顿。”
说到这个,她似乎也感到奇怪,“我此前从来没见过时音,但他却一直对我很好,让我跟着他,也从不说要我做什么……后来我索性就认他做义兄了。”
只怕在他心里,不是想做义兄这么简单吧……
念一笑着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展昭别过脸,“随便问问。”
很快,时音就从山林里跳了出来,垂头拍着衣服沾上的叶片,手里似乎还拎着个什么东西。
“想不到都开春了,那么大座山却连个兔子也逮不着。”
念一站起身,便见他左手抓了只白色的死猫,捧到跟前。
“来,你将就用吧。”
念一狐疑地看他:“用这个能进去吗?”
“应该可以,试一试。”
听得这般言语,即便没有说明白,展昭也已猜到几分。正惊愣之际,但见念一双目一闭,直挺挺往下倒,时音伸手揽住她,与此同时,那怀中的白猫慢腾腾睁开眼。
似乎还在适应身体,它脑袋歪了一歪,又反方向歪了一歪,随即眨着眼睛,朝展昭格外温柔地“喵”了一声。
这一瞬,他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样子是能用。”时音扶着念一的身子,顺手把猫往他怀里一塞,“你抱着她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手上是柔软的触感,隐隐还带着温度,此前从未抱过猫,还别说这是被人附身过的猫。展昭登时觉得手忙脚乱。
“她能说话么?”
时音安置好念一,回头反问他:“你觉得猫能说话?”
展昭无奈道:“那我如何知道她的意思?”
“你不会猜吗?”时音不耐地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回头见白猫用头轻轻在展昭脖颈下扫过,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着猫的后颈提到自己眼前:“不准蹭他!听见没有?”
两只眼睛黑溜溜地盯着他,随后软软地张口“喵呜”。
“你瞎叫我又听不懂。”
余光瞥到展昭持剑在旁,表情似笑非笑,时音抿了抿唇,何其勉强的把猫递还给他。
“我告诉你……你可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展昭颦眉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抱过猫,略一颔首算是告辞。
一路走到山门前,迎面便有个迎客僧向他施礼,展昭停下脚来,也垂头回礼。
寺中香客很多,众和尚里外走动很是忙碌,但因他手上抱了一只猫,便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毕竟极少有人来庙里烧香拜佛时还带着自家猫来的。
四周频频有诧异的目光望过来,展昭心下无奈,只得叹气,盼着念一能早些认出那人就好。
来往的和尚虽然不少,但都是普通僧人,那人既是高僧,定然要往大雄宝殿或是偏殿里找,展昭举目四顾,怀里的猫也跟着他抬头四顾。
时近晌午,正殿外没有树木遮挡,太阳对着人照下来,半晌抬不起眼皮。
展昭抬手遮着双目,要走进殿里,下巴忽觉一暖,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不住在他脸上蹭。
“怎么了?”
垂眸发现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瞧,展昭微微一怔,很难让自己相信这是念一……
“喵呜”
没法说话,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拿脑袋拱他,到最后干脆爬到他肩上,额头轻轻在他唇上点了几下。
“你口渴?”他猜测。
白猫望着他,目光期盼地点点头。
原来是口渴……
他暗松了口气,抬眼往别处扫去,正见一个小和尚端着茶水出来,他忙走上前。
“施主是要喝茶?”
展昭并未多想:“是给我的猫喝。”
“哦。”和尚放下茶壶,准备拿勺子去桶里舀,他赶紧阻拦:“它不能喝这个,你给茶水便是。”
当他是嫌桶里的水脏,小和尚拿着木勺解释道:“我们这水很干净的。”
他皱起眉,显然不欲多做解释:“它只喝茶,你取个杯子来。”
“这……”大约没想到他家的猫会这么金贵,小和尚有些犯愁。
展昭自怀中摸出几个铜板来递给他,“杯子我买下就是了。”
掂了掂手心里的铜钱,小和尚忙笑道:“多谢施主!”
他飞快回身从桌上取了茶杯,满满倒了一杯递给展昭。
末了,还贴心的补上一句:“水是温的,不烫。”
由于拿手喂她不太方便,展昭小心翼翼将猫放在地上,摆上茶杯,静静等她喝完。
许是没见到有人对猫这么阔绰的,小和尚不禁站在一旁拿眼打量。虽说瞧外形不过是只随处可见的白猫,但那阳光落在毛上,竟闪闪发光,再瞧它的模样,不知为何总觉得和普通的猫有几分不同。
“施主,您这猫……”小和尚挠挠头,斟酌词句,毫不犹豫的夸赞道,“长得可真漂亮啊!”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猫能长得这么好看的!”
原本就是个生得漂亮的人,附在猫身上也不自觉带着那分秀气,难怪旁人能有这种感觉。
展昭摇摇头,抱着剑笑而未语。
转眼喝过两杯茶,白猫端正地坐直身子,仔仔细细拿手擦嘴,随后才转过身,动作灵巧地窜到他怀里窝着。
“麻烦你了,告辞。”
“施主慢走。”小和尚还在看他手上的猫。
午后,佛光寺僻静之处。
院落里一个年轻和尚正在扫落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老和尚踏进门来,他忙垂首:
“玄明师叔。”
老和尚颔了颔首,“你师父呢?”
“师父在禅房念经。”
“哦,好。”闻言,他撩袍往屋里走。
日光从窗棂间透过,房中明暗交替,蒲团上正坐着个白须老僧,轻轻敲着木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拨动。
“师兄啊。”
老和尚在他身后而立,淡淡道,“这些天,你要不要出去避一避?”
第39章 【竹马】
老僧敲打木鱼的手骤然一停,随后微微偏头,嗓音沙哑:
“没来由,为何要躲?”
“可不是没来由。”老和尚琢磨了一会儿,似不知从何说起,“我方才在神龛前替你掐指算了一下,你这些天兴许有血光之灾,闹不好可是会……没命的。”
后三个字他特地加重语气。
不承想,老僧听罢后,仍旧转过头,慢悠悠的敲木鱼。
“我已行将就木,今日死明日死,也不奇怪,何需要躲?”
“这……”
“阿弥陀佛。”他长叹一声,“命里该有时,谁又躲得过呢……”
禅院花台下,展昭几乎把寺中走了个遍,却也没见念一有什么反应,一圈下来,太阳又大,连他也有些吃不消,遂寻得处清凉之地暂且歇歇。
怀里的白猫亦是眉头紧皱,大约觉得日头烈,脑袋直往他怀里拱。
展昭无法,手边亦没有伞,只得拿手覆在她头上替她遮一遮。
“……那人当真在这儿么?”他喃喃自语。
臂弯里的念一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担心她身体不适,又坐了片刻,展昭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念一仰头挣扎了几下,自他怀中跳出来,飞快往草丛里跑。
“念一?”
她身形过小,动作又太快,一眨眼功夫也不知去了何处,展昭忙顺着记忆绕过院门往寺中深处走。
这丫头,好歹同她说一声,就这么走了,叫他往哪里找……
展昭摇头叹气。
眼看已快到寺里众僧的住处,那对面便有个扫地和尚上前来说话:
“施主,您找谁啊?”
展昭探头望了一眼,淡声问他:“那里面通向何处?”
“那是禅房,师父们念经的地方,眼下您还不能进去,等未时布施完了,您再进来。”
他只好解释:“我有件东西落在里面了。”
“东西?”扫地和尚满脸疑惑,“什么东西?”
展昭无奈:“猫。”
“哈?”
正说话间,远远地听到一声猫叫,展昭和那和尚同时颔首看去。
但见树荫下,一只白猫俏生生的蹲坐着,抬起脑袋来,和跟前的人对视。站在它对面的是个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的法师。瞧他年纪大约已过七十,身长七尺,瘦骨如柴,便是走路也要人搀扶,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师父。”一旁扶着他的小和尚低低提醒,“您脚边有只白猫,正看着你呢。”
“哦……”老僧顿了顿,摸索着俯下身去。
展昭皱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两目无神,手掌微抖,看得出,他那一双眼睛已不能视物。
枯槁的老手颤抖地往下探,随即摸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