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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抱歉。”一直静静聆听吴涛所说的话的阳春忽然开口说道。
“姑娘为何抱歉?”吴涛诧异地问道。
“你对我推心置腹,我本也应以诚相待,但是很抱歉,我这个人疑心有点重,所以我现在怀疑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不是有其他的用意。”
“姑娘怎么会这样想?”
“我只是个陌生人。”阳春说道,“这些话你不该对我说。”
“也许正是因为姑娘是陌生人,我才能够说这些话。”吴涛说道,“有些时候,陌生人比熟人还要可靠。”
“可是点苍门下都是君子。”阳春不带多少感情地笑了笑,“这样的行为和你们‘克制’的君子门风不符,更何况你身为点苍大弟子,更应该以身作则,对一个外人议论恩师的事只怕是不恰当的。”
吴涛沉默不言。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的受伤是另有隐情?”阳春说道,她在发现自己说话的对象已经恢复了一个君子该有的寡言之后就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怀疑,是点苍派的门人对他们暗中下了毒手?”
又是一阵沉默后,吴涛说道:“‘百炼舐心’是天下奇毒,少见且难炼,就算是魔门之人也不会拥有许多,自然无比珍惜。我师弟们曾说过,他们的攻击十分突然,那魔门余孽根本没有机会防备,又哪来的时间涂毒?刀刃本就多有磕碰,若是日日抹一遍毒药,岂不是浪费?更何况此毒既用于实战,自然是见血封喉为佳,又怎会在这么久以后才发作,其中定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缘由。”他目光中浮现一抹郁色,“我恐怕,下毒之人……并非是那魔门中人。点苍七剑的地位可说是点苍之冠,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几乎全派弟子都以这地位为目标,虽然找人补上较为麻烦,但不补的后果更加严重,那些原本已经落选的弟子也能有第二次机会。”
“所以你怀疑是除点苍七剑外的其他弟子中的佼佼者做的?”阳春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依旧是你们点苍的内部事务,你若有怀疑应该告诉你的师父。”
吴涛苦笑一声道:“这不过是我空口白牙的推测罢了,我身为大弟子,有些话必须慎之又慎。“
阳春”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一个会无缘无故怀疑师弟们的大弟子可不会受到别人的拥戴。
“我之前听说过你。”吴涛又说道。
“哦?”
“你之前曾抓过一个专偷名人字画的小偷,他原本也是我的目标。”吴涛说道,“那时候我刚刚下山历练,正缺盘缠,就选了他做目标想要领一笔赏银。”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似是颇为怀念那段离开师门的约束,没有那么“君子”的时光,“哪知道这小子滑得很,几次三番都让他溜了,只能另找办法凑盘缠。虽然凑齐了钱,但我实在不甘心,一直打听这小偷的消息,却听说他在你手上落网了,我就想无论你的武功如何,能斗得过他的定然是个聪明人。”
阳春冷冷道:“看来你在听说过我之后又去了解过我了。”
“本来只是好奇而已,只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师父派人去请和你关系很近的段十三过来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在知道你也跟过来的时候我就更相信这是老天在帮我,让我借助你的本事查明真相。”
“我对江湖事知道的不多,但有一件事我还是很清楚的。”阳春说道,“别人家、尤其是大门大派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要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阳春看向了点苍派主殿的方向,“从这件事中受益的不仅仅是弟子,还有现在就有资格继任掌门之位的人。”
“所以如果有一个人既是出众弟子,他的师父又有足够资历,他的嫌疑就是最大的!”吴涛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了,是华文,一定是他,他师父就是派中长老中最有威望的。”
华文就是被柳文彦派去和段十三打交道的那个人,他的武功不错,甚至和七剑中的某些人也有一拼的余地,而且他能言善道、做事圆滑,人缘好办事也妥当,想必成为补位弟子并不困难。
阳春并不奇怪吴涛的反应会那么快,他也许早就有所猜测了,只是他需要让别人说出这个名字,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保持住“君子”该有的风范,才不会让人怀疑他是出于嫉妒之心。
阳春看了吴涛一眼,他正瞪大了眼睛等着她的下一举动。她在内心叹息了一声,运起轻功向一个方向赶去。
“阳姑娘,你现在要回去休息了吗?”吴涛喊道。
“无论凶手是谁,他的阴谋很快就要破产了。”阳春遥遥回答道,“在段十三明天早晨治好郑南之后,他就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了。”
吴涛听懂了她的意思后亦提气追了上去,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有限,说不定他会冲得比阳春还要快。
如果能抓住那人(当然前提是如果真的有那个人),他的怀疑不会让他成为少有同门之情的大师兄,而是会让他成为明察秋毫又具有正义感的大师兄。
阳春并不是十分担心段十三的安危,虽然她看不出他的路数,但她至少能够看出他是个不知道超出点苍派门人多少倍的高手。
她稍微有些担心的是点苍派有那么几个眼尖的人会认出段十三以前的身份,让那些他想要远离的江湖恩怨再一次缠上来。
☆、改行六
他们到的时候段十三正在品茶。他用的是一流的茶具,泡的是一流的茶叶,只可惜他泡茶的技术却是三流的。
“你们怎么这么着急?”他不紧不慢地把茶水咽下肚后才向匆匆赶来的访客问道。
吴涛暗骂自己心太急,若真有人要对段十三不利,当是月黑风高之时最好下手。他犹豫了一下,将方才他与阳春做出的猜测说了一遍。
他说的时候表情很愤慨,但听的人神情却很淡漠,就好像吴涛只是报了一堆晚宴的菜品一般。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也许在年轻的吴涛眼中这种罪行罪大恶极、骇人听闻,但对于阅遍了江湖风雨的人而言这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连当饭后谈资都不够格。
被朋友、同门背叛很奇怪吗?如果有一天,你能对别人说你的敌人“背叛”了你,那才叫稀奇。
段十三静静地听着,忽而扬眉道:“这么说,最晚在明早,有个人要害我?”
“也许不止一个人。”吴涛说道。
“你现在过来是要保护我?”段十三语气依旧平淡,“谢谢你。”
这句话里听不出什么真心,且似乎带着些似有似无的嘲讽意味。
吴涛自然听出了他的冷淡,这种冷淡和他想象中对方应有的反应截然不同,因而他原先准备好的客气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不由地感到了一点尴尬。
阳春看了两个人一眼,对吴涛问道:“你们之前非要将降香母女接上山,想必应派人将她们保护好了吧?”
吴涛忙不迭地抓住了这个台阶,拱手说道:“派是派了些人,只是难保他们不会懈怠,两位请先歇息,我先去他们处叮嘱一二,定然会保护好她们母女的安全。”说完,他便匆匆而去了。
待他走后,段十三才向阳春求证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虽然他有私心,但这种可能性很大。”阳春回答道,“只不过如果是真的,那犯人又是怎么做到同时给他们下药的呢?”
“点苍上下只有他们三人中毒,且他们的症状差不多,据推测他们各自发病的时间前后不会差半盏茶功夫,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的刀伤,难道在那之后他们三人又单独开了一场庆功的集会?”段十三问道。
他这本是为了表达质疑,但阳春听了他的话后却是若有所思。
夜半时分,果然有人来段十三处偷袭,有阳春在,自然无须段十三出手,不过须臾便已将此人踢伤,以吴涛为首的点苍弟子亦是一拥而上,将此人团团围住,手中利剑剑尖指着此人身上多处要害。
吴涛眼中闪过一道激动的光芒,他慢慢走近那名刺客,一剑挑下了他蒙面的黑布。
“华文,果然是你。”
他的面上戴着胜利者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让阳春觉得有些恶心,她撇了撇头,将目光凝聚在华文的脸上,这个年轻人已经没有了当初见面时的气定神闲,他的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灰败之色。
“你是怎么下的毒?”阳春问道。
“酒里。”华文回答道,“敬酒的时候。”
这也是一个说得通的答案,但风险未免大了些,一旦被察觉、或者说有哪一个人躲过了的话,整个阴谋便会立刻暴露了。
但是阳春没有反驳,因为华文忽然说了两个字:
“求你。”
“你现在求饶又有什么用?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吴涛故作惋惜地说道,差遣着师弟们将华文捆了送往柳文彦处。
阳春看着这一群人渐行渐远,没有跟过去看一看的想法。
“他求的好像不是这件事。”段十三在她身后说道,他虽然是被刺杀的目标,却始终游离于这场闹剧之外,“他的武功虽然远不如你,但刚才他所使的剑法中错了三处,以他的本事本不应该有这样的过失。”
“你见过点苍的剑法?”阳春问道。
“何止。”段十三说道,却又没有点明这“何止”指的是什么。
柳文彦召集了点苍派中的众位长老,连夜进行对华文的审问,阳春和段十三都收到了旁观的邀请,不过两人都自知这是点苍的内部事务,若是爆出什么隐情对他们可没有好处,于是两人都拒绝。段十三还要为明日的手术养精蓄锐,而阳春……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她叹了口气,向点苍派的医房走去。
点苍派中弟子众多,莫说是正正经经的江湖争斗,就是平时练剑的时候都会有人受些伤,因而派中设有医堂,为点苍弟子开药方、煮汤药。那三名弟子很有可能也在这里看过伤口,只是在察觉不妙之后就全部交由简传学诊治了。
医堂中有一老大夫坐镇,他似乎是被之前的大动静惊醒了,因而在为阳春开门时他的精神头还算好。
“你哪里不舒服?”他问道,又眯了眯眼睛仔细瞧了瞧阳春,“你,你不是段大夫身边的那个人吗?怎么,可是段大夫身边缺了什么药材?”
“非也。”阳春说道,“方才段大夫受到歹人刺杀,我担心凶手是不是冲着点苍的大夫来的,所以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出事。”
“我这里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个带着小徒弟的没用老人罢了。”老大夫笑了两声,忽然喊道,“瑛儿,你刚才不是也醒了吗?还不快来给客人倒杯茶。”
里头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应了声“是”,不一会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她辫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皮肤偏黄、面颊稍瘦,虽然算不上难看到不能与之对话,但也绝对算不上美人,连“清秀”二字都有些牵强,只清不秀。
“茶。”她说着将一个陶瓷杯子放到了桌上。
“段大夫应该没出什么事吧?”老大夫问道,那女孩子送上了茶水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不是她的眼睛时不时闭一闭,就和木雕没什么两样了。
“没事。”阳春说道,“吴涛早有准备,他当场把华文拿下了,他也认了罪,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