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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不解:“我与林妹妹成亲,哪个会不高兴?”
麝月翻了个白眼道:“自然是思慕二爷的那些个?”
“思慕我?哈哈——”宝玉笑得没心没肺,玩笑道,“思慕二爷我的多了去了,还能都娶来不成?”见麝月朝他瞪眼,不觉收了玩笑,认真道,“这玩笑话儿也就现在说说罢了,等林妹妹过了门儿是万万不能提起的,要是惹她生了气,又得哄好一阵子!”说罢,仍旧低头习字。
麝月一脸泄气,转头去瞧袭人。袭人也是一脸讪讪,悄悄朝她努了努嘴儿,自顾低头做欤チ耍暝挛蘅赡魏危∽磐诽究谄羝鹆弊幼吡恕�
丫头们的心思宝玉浑然不觉,习完字又携了本书,歪到炕上去了。
这时,门口有小丫头过来请袭人过去说话,袭人看她神情便知同黛玉有关,便放下手中的针线随那丫头来到外间。那小丫头悄声道:“才刚潇湘馆的春纤来问,说她们姑娘明儿就启程去城外庵里给老太太祈福了,要七七四十九天才回,如今已同三姑娘宝姑娘等都辞过行了,只差二爷这边……”
袭人早就知晓了消息,忙把食指放到嘴边示意她小点声,然后吩咐道:“你去跟她说,就说老爷吩咐的,想让二爷秋后应考,这几个月都要关在屋内用功读书,不许外出,更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就请姑娘先行吧,等二爷考取了功名,自然有相聚的日子……”小丫头听了心下了然,忙答应一声,自去跟春纤传达了意思。
春纤虽然早知晓了内里原由,可此时听到这些牵强附会的理由仍不觉心头振怒,冷笑一声道:“宝二爷知道上进是天大的好事,我家姑娘不但不敢来打扰,还会替宝二爷在佛祖面前烧香磕头,保佑他金榜提名呢!”说完,一甩帕子走了。那小丫头被春纤这通夹枪带棒的抢白,早气红了脸,冲着她的背影啐道:“都快成整个荣国府的笑柄了,还好意思甩脸子给别人看,哼,看你们还能得意几天!”啐完,“轰”的一声将大门关了个严实。
回到潇湘馆,春纤早敛了怒意,轻描淡写地把宝玉不能见人的原由说了。黛玉听了心下纳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紫鹃见她疑惑,忙宽慰道:“宝二爷早已不是小孩子了,老爷让他去应考也是应该的,总比一年年荒废了光阴强。”
黛玉听了,心下稍稍安定,叹息道:“罢了,他那个性子,是该收一收了,咱们没事也别总去打扰他了,免得万一落榜那些人要怨在咱们头上……”
话音才落,只见门口小丫头喊了一声:“三姑娘来了!”黛玉忙起身迎接。
探春自打被贾政许给海南镇海统制周家后一心一意在屋里绣嫁妆,府内诸事竟是很少问起了,今儿黛玉去跟她辞行她也没多想,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也就散了。谁知黛玉走后她又觉不放心,遂又赶过来巴巴地再叮嘱几句。
“林姐姐这次去,老太太派了谁跟着?”探春一进门便问。
黛玉想了想道:“并未详说这个,外面总有安排的吧。我屋里只带紫鹃和春纤去,雪雁和嬷嬷留下看家。”
探春点头道:“紫鹃你是一刻离不得的,春纤这丫头性子烈,出门带着她倒是吃不了亏,只是那寺庙不是咱们常去的,你呆的日子又长,怕是那些姑子也懒得支应你。”说罢,便回身让带来的丫鬟把一包散碎银子并一包铜钱递到了紫鹃手里道,“这些都是零碎积攒的,统共也没多少,可最适合出门时带着,一则拿来赏人方便,再者,若是庵里斋饭不合胃口,可让丫头们到山下买些点心也可搪塞一阵子。”
黛玉哪里肯收,死活推让了几次,最后还是探春摘下了她头上常戴的一支小凤簪道:“你若是执意不肯,便把你这支簪子换给我吧,等你回来了,再拿银子来换。”
黛玉无奈,只得依她,笑着打趣道:“你倒是个不吃亏的,一包散碎银子便要换一支金簪子,羞不羞?”
探春也笑道:“这就羞了?哼,好歹我还拿银子换呢,要是干巴巴地伸手问你要,你也不好意思不给吧?”说完,两人笑在了一处。
笑过之后,不知怎么又说起了宝钗,黛玉纳闷道:“我不过病了个把月,这园子里竟像大变样一般,先是宝玉被关起来用功了,再有你竟这么快许了人家,最可笑的便是宝姐姐,我今儿到她那儿辞行,她竟羞羞答答遮遮掩掩的,说话也是半含半露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三妹妹,你说,这都是个什么缘故?”
探春心头一滞,一双妙目转了转,随即又定下心来淡淡道:“你这么个聪明人儿,竟不明白吗?自然是姐妹们一日日大了,好些话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想到什么说什么,大家有所顾忌也情有可原。其实姐姐此次去庵内祈福,倒是个静心的好机会,一则庵内清静,利于姐姐修养;再者,府里最近忙乱,姐姐听着也燥,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趁机好好想想这后半辈子的事儿,说不定,还能参出点什么来呢!”说罢,冲黛玉抿嘴一笑。
探春这番明里暗里的话一点,黛玉只觉醍醐灌顶一般,心内登时澄明起来,静思半晌方点头道:“妹妹这话极是,竟是我这当姐姐的愚钝了。”
第3章 第三回 身世飘零得失有命
两辆马车,四个小厮,一个姓张的管事,春纤一出府门就偷偷地掀起车帘四下观望,忍不住埋怨道:“姑娘是替老太太诵经祈福,二奶奶怎么只派给这么几个人护送?这路上万一出个意外……”
“别胡说!”紫鹃急忙喝止她,“你知道什么!咱们临行时二奶奶特意跟姑娘解释了,说府里事务繁杂,靠得住的人轮转不开,就这四个小厮还是老太太特意调拨的呢,换做是旁人,派给两个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姑娘是去长住,又不是一天两天,缺这少那的来回跑腿也得需要人手……”春纤还要再说,却被黛玉略有不悦的眼波一扫,吓得赶紧噤了声。
黛玉面上转瞬归于平静,淡淡道:“咱们是去给老太太祈福,又不是去疆场御敌,要那么人做什么?再说,那里是姑子庵,去的闲杂人多了,也不好安置,咱们还是消停些吧。”紫鹃和春纤无奈,只得收起忿忿暂且安静下来。
黛玉倒像没事人一般,一路端坐,偶尔打起车帘一角朝外观望,见京城遍地繁华依旧,路上往来行人如织,更有小贩沿街叫卖各色新奇小玩意甚是好玩。紫鹃和春纤也忍不住偷眼往外瞧,春纤更是对着糖葫芦馋得直流口水,黛玉索性打发人买来几串,主仆三人躲在车里一路分食,你打我闹的,不快转瞬也就忘了。
马车很快出了城门径直往南行去,沿途只简单用了点饭菜,便继续打马前行,至未时三刻也就到了。这一路颠簸,黛玉等人早累得腰酸背疼,可碍于礼数,还是恭恭敬敬地在庵前下车,前去拜见主持。
庵内的主持智空师傅早得了信儿,提前带着众徒弟在庵门外迎接,一见黛玉等人下车,忙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黛玉也忙回礼,两人互道辛苦,又简单客套几句,主持便让几个小尼把车上的物品搬下来,又让心空心净两个十来岁的小尼领着黛玉等人往后院安置。
黛玉等人刚要走,张管事却突然抢步上前恭身道:“姑娘请留步!”
黛玉回身,问道:“还有什么事?”
张管事回道:“临行前二奶奶吩咐过,等把姑娘安全送到庵门前就即刻回去,若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们就该告辞了!”
“怎么,你们要走?!”饶是黛玉有心理准备,也不觉吃了一惊。
张管事仍是那副恭敬的样子:“回姑娘,奴才们皆是男子,这里又是庵堂,实在不宜久留;再者老太太也特意吩咐过,佛门净地,一切以清净为主,奴才们多了来往不便,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紫鹃在一旁早急得不行,忙道:“张管事,就算是二奶奶吩咐过的,你们也不该都走,好歹留两个小厮,暂住到旁边的寺庙里,好替姑娘跑腿回事。”
张管事笑道:“这个姑娘大可放心,老太太已委托庵里主持多加照拂姑娘,姑娘凡有需要跑腿回事的差事,尽管去找主持师傅即可,奴才们还有别的差事要做,就此别过了。”说罢,不再多言,携了四个小厮赶着马车绝尘而去。
黛玉气得浑身乱抖,春纤在一旁冷笑道:“我原还嫌二奶奶派的人少,看来竟是我错了,人家不是派的少,而是一个都不想派!”
紫鹃也忍不住,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地埋怨道:“太过份了!老太太不舍得亲生孙女来受罪,明里暗里地暗示让咱们姑娘来,既来了,好歹也照应着些,人家心里还好受些,没想到竟都是些狠心的……”
“好了,都别说了!”事到如今,黛玉心中也有了计较,不觉挺直了胸膛,面容清冷,一字一顿道,“老太太和二奶奶如何办事,岂是你们这些下人能议论的?还不快住嘴!”
春纤仍旧气不过,刚想再说两句,就听黛玉继续说:“老太太和二奶奶这样做,自然有她们的考虑,看来府里这些日子的确是忙不开了,咱们就辛苦些,自个儿照顾好自个儿吧!”说完,率先转身,裙角带风地往后院而去。
净慈庵位于京城南五十里,因是前朝修建,又兼青山绿水环绕,整体环境清幽,是以百年香火延绵不绝。当然,这也与其毗邻皇家寺院松岩寺大有关系。听闻松岩寺内常有避世的达官贵人在此清修,或身体不佳的世家公子在此静养,许多别有用心之人也常常借故前来流连不去,一来二去捎带着净慈庵也不太那么清净了。
黛玉等人自然不知其中原委,只觉得这净慈庵大殿没甚稀奇,可拐进后院,才见庭院深深,纵横交错,古树参天,花香鸟鸣,竟是神仙似的所在,当下便十分欣喜,连带着方才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也消散了不少。
心净心空两个小尼领着黛玉等人七拐八拐,来到最后排的一所院落门前停下,道:“这是为施主们准备的阐房,师傅吩咐过,施主们今日舟车劳顿已十分疲乏,就先早些歇息,明日清晨开始诵经,到时小尼自会来请施主们。”说完,两个小尼施了一礼,自行退下了。
这是一所极为清幽的小院,门前一块匾额,上题“落杏斋”三个大字。黛玉迈步进院,见院子不算大,却胜在清幽干净,尤其角落里竟有一棵一人抱粗的银杏树,想来至少已百年有余,春末夏初的树叶,新绿透亮,莹莹光泽被阳光一照,微风拂来,愈发跳跃如碧玉,看得黛玉甚是欢喜。
紫鹃捧了一杯茶过来,放到树下的石桌上,笑道:“没想到这庵里景色真不错,看来此次出来也不算一无所获。”
黛玉坐在石凳上,端过茶水轻尝了一口,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来佛门净地的确不容那些俗念缠身,咱们日后也要收敛些,诚心诚意为老太太祈福,也要为舅舅舅妈她们祈福……”
“那我和春纤就替姑娘祈福,祈祷姑娘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将来好子孙满堂……”
“哎呀,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看我不撕你的嘴!”黛玉又羞又恼,不等紫鹃说完就要来撕她的嘴,紫鹃一边笑一边绕树乱跑,边跑边说:“好姑娘,绕了我这遭吧,我也是替姑娘着急啊,三姑娘都许了人家了,可姑娘却还没个着落……”
紫鹃一提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