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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论的得出,好像更糟糕了。
一时间,药研只觉得前途灰暗无比,更加心疼留下来的那两把刀了。
他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手头工作做完,“我不都留了书信,让您和他们不用来找我了吗?”
“清光他们……确实不太希望我来找你。”头晕脑胀的安原时羽此时有话直说,也懒得隐瞒,“但我坚持要来。”
“为什么!”药研藤四郎心情烦躁,一下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倚在树根上的女孩子,“难道他们就没说,这片森林里有多危险诡异吗!”
“说了,我也知道萤丸他们担心我。”审神者微微地笑起来,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的面色惨白,却使得她的笑容,看起来有种异样的美丽。
“可是对我们来说危险……对你而言,就安全了吗?”
这话一出,药研不禁愣神了,他喃喃自语,十分的震惊:“您这是……在担心我?”
“——你是我的刀,药研藤四郎。”
我怎么能够看着你沉沦下去。
安原的语速很慢,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脸色同样苍白的付丧神不说话了,他想起昨晚这个不要命的笨蛋,当着那个怪物的面,冲过来帮自己的场景。
【“就算如此,您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就是他的对手了吗!”】
又是类似的场景,这种过于熟悉的即视感,令他说不出话来。
付丧神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对方心中的担忧和不安等情绪,可就算如此,审神者还是坚持进了森林来找他。
他低下了头,一字一句地说:“大将,您……这又是何必呢。”
“药研啊,”安原时羽半阖着眼,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
“——你是恨我的吧?”
药研藤四郎没有回答。
他望着眉眼低垂、等待答案的审神者,脑海中却莫名其妙的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来。
那个时候,还没有大灾变,甚至连刀账上的三名枪都没到齐。然而审神者却在一次偶然中,锻造出了他的兄长,粟田口派的太刀,一期一振。
审神者虽然那个时候不怎么说话,甚至可以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看起来智商也很正常。但还是很快安排了新的出征队伍,指示其他高级的老队员们,要把一期一振的等级和经验带起来。
为此,已经到了满级的萤丸还被换了下去,把队长的位置腾给了一期一振。气得大太刀跑去外头,借口远征,实则是纵马驰骋了大半天,才两手空空的回来。
审神者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们打闹,目光平静的就像是湖水。
结果第一次出征回来的一期哥是中伤状态。
“快去手入室啦!一期哥!”几个弟弟们急得团团转,他也是很着急。
“不要紧,是可以治愈的伤。”一期一振却笑着安抚大家,“还有,我拿了好几次‘誉’。”
所谓的“誉”,是指在战斗中,表现最出色的那个人才有机会得到。
可药研不这么想,他只是忧心忡忡:“一期哥太拼命了。”
“因为很高兴啊,能够来到本丸,见到弟弟们和其他人……而且主人那么信任我,命我作为队长,我想要努力的回报这份信赖。所以,不用担心我,药研。”
说出这番话时,这位兄长依旧是温和的笑着,眉眼里像是渗透了阳光的气息。
“——也不要因此埋怨主人。”
记忆结束,眼前又回到了这疲惫的现实——布满白色雾气的杉树林,以及等着他回答的审神者。
是的,我不会因此怨恨您的,大将。
他恭敬的弯下腰,把休息够了的审神者背起来。
“您想太多了,大将。”付丧神严肃的说,“如果我怨恨您,还会替您医治吗?”
安原时羽笑了笑,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滑下去。
“这可很难说,我可是听过,有些古怪的医生专门治好了自己的仇人,然后把对方给杀掉的故事。”
药研听她这么解释,心情也轻松了一点,“那么大将,您大可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
我不是什么怪医,我只是您的刀。
然而他背着人没走两步,却觉得突如其来的一阵头晕眼花,使他不由得停了下来。
“大……”
第二个“将”字还没说出口,药研便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诶诶诶!”安原时羽一边震惊,一边从他背上麻利地滚下来,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不会是我真的把你压死了吧?!”
第11章 第二天(五)
事实上,药研并不是被审神者的体重给压晕过去的——否则可真是太夸张了。
安原时羽怔怔的看着不小心碰到对方脸颊的手,沾上了些许白色的细砂,上面还有血丝。
“这是……”
她猛地想起了萤丸曾经说过,本丸里的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暗堕之处——烛台切一到夜晚就化作披着人皮的怪物,清光终日被诅咒缠身,就连萤丸也把自己腐烂的部分给切掉了一大块……那么药研呢?他的表现会是什么!
答案已经出来了。
——风化。
在地质学的概念中,“风化”是指在地表或接近地表的常温条件下,岩石在原地发生的崩解或蚀变的现象。
历来坚固的岩石都难逃这样的下场,那么当它表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又会是怎样呢?
以前审神者没有想过这种可怕的问题,但她今天,亲眼看到了答案。
身为千锤百炼才锻造出的刀剑,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寸寸化作灰烬吗?
真是……何等残忍。
所以想要在最后、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去寻找自己的亲人。
审神者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她用手中的连鞘打刀当做拐杖,撑在地上,试着走了两步,惊奇的发现,自己左脚踝的伤口居然愈合的挺快。
这应该是个小小的好消息。
然后安原时羽又背起了昏迷不醒的药研,用之前剩下的一截绳子捆住他的腰背,免得到时候滑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不能把对方就这样扔在这片树林里。
可是现在要怎么出去呢?
安原忧愁的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头顶,那里依旧是被雾气笼罩着,周围却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杉树林。
迷路了呀。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原累得撑在一棵树边上休息,却听见身后的人传来低沉的叹息声。
“把我放下来吧,大将。”
“你又不重。”安原时羽强撑着开玩笑道,“短刀而已,而且我有拐杖啊。”
药研看了一眼那把刀鞘底部都快被磨烂的打刀,十分的心疼它。
“大将,请对本丸里的其他刀剑男士好一点啊,就算这是失去了灵魂的刀,也曾为您征战过啊。”
“咦?”审神者愣了一下,“失去灵魂?可……我不知道它是谁啊。”
“清光没说?”
“没有。”
“哦……”药研若有所思,“那大概有他的考虑吧。”
不,人家只是没来得及说。
“大将,您要背我去哪里?”
药研的声音很虚弱,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感。
“去出口。”
付丧神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您认识路?”
“不认识。”安原时羽耿直的回答。
“……”
药研又开始叹气了。
相信这位大将靠谱,简直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情!
“但是路,总得走——就算是歧路,只有走过才知道,不是吗?”
“说的好像很有哲学性。”药研闭上眼睛,嘲讽道,“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您浪费了体力,却只能带着我在原地转圈。”
“药研。”审神者冷不丁的开口。
黑发的付丧神愣了愣,以为她生气了,不料安原却说出了一句话。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不要放弃。我一定会……让你再见到一期一振的。”
药研藤四郎久久的没有说话,他忽然笑了一声,却更像是在哭。
“是吗。”
真是漂亮的话啊。
虽然明知道是被人安慰了,可还是……很高兴啊。
“我不是在安慰你。”安原时羽头也不回的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在描述事实——你是我的刀,一期也是,所以,我不会放弃你,我也总有一天会去找到一期一振。”
“可是……”药研藤四郎苦笑着回答,“我并非是不信任您,只是……我怕是坚持不到那一天了。”
他说着这番话时,些许细砂缓缓落下,有些滑入安原的衣领中,使得她有点不舒服,可审神者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
药研藤四郎很疲惫。
他早已走不动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早就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假使有一阵风吹来,可能都能够把如今的他吹散。
这么脆弱的东西,还算是刀剑吗?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拼死,都只为了再看一眼故人的……无能者呢?
“这样渐渐地风化,很痛苦吧?”
“……并不会。”
药研违心的回答道。
其实是很痛苦的,最开始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一点点,一寸寸,化作无数的细砂,飞舞着洒落大地,再无他曾经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这个风化过程非常快,却也要持续好几天。
在整个过程中,药研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体力衰弱,身体开始变得易碎,直到最后,变得比世间最脆弱之物,还要更加容易被毁掉。
在审神者没有来到之前,他不想活着,却又被兄长的约定所束缚,只能咬牙坚持;而当审神者来了以后,他却像是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松垮下来——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坚固了。
安原时羽背着他,一步一步,顽强的往前走着,“我的手入,也帮不了你?”
“……帮不了。”药研无声的笑了起来,怎么到这个时候,大将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对不起。”
然而审神者很沉重的认真道歉。
付丧神不笑了,在安原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脸上露出了哀伤至极的神情。
“可是,这不是您的错……大将。”
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
审神者想了想,说道:“事到如今,我反而希望你能怨恨我了。”
“哈……为什么呀?”
“爱也好,恨也好,总能支撑一个人,有点活下去的盼头。”安原时羽低声的解释道,眼前的迷雾仿佛无穷无尽,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就像是这人生一样。
药研沉默了很久,方才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可我不想坚持了。”
太痛了……身体,心灵,都太疼痛了……
再怎么擅长医学,都无法医治自己的伤痛——这对于药研藤四郎来说,每多活一刻,都似是遭受凌迟。
药研原本以为自己这话不会得到理解,更大的可能是,审神者因此生气并把他扔了下来。
然而安原时羽既没有把人扔下,也没有发火,她只是语气平静的说:“其实……我自从在萤丸他们那里听了你的事情,我就想了很久:当我的部下面临巨大的痛苦,以至于无法再忍受下去时,我该怎么帮他呢?”
“可是我仔细思考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真正帮到你,或者说是劝你再坚强一点的活下去——我没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