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源冬柿嘴角抽了抽,她直起了身子,干笑道:“妖琴师,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妖琴师冷冷道。
源冬柿:“……???”
妖琴师看了她一眼:“学琴。”
源冬柿:“……”
她就知道,这个生源紧张的空巢老校长是不会放过她的。
“好好好,学学学。”源冬柿叹了一声,错开他的肩,便往大门口走去,走了一段距离,再扭过头,却见妖琴师正跟人微微点头,她愣了愣,再仔细看去,却见妖琴师正对着那辆牛车,而牛车的御帘刚被人放下,她只看见一只极为纤长白皙的手从帘外又缓缓收入了车厢之中。
她正奇怪间,妖琴师已经转过了头,一双眼无甚感情,淡淡道:“今日学习《胡笳十八拍》。”
“哦。”源冬柿飞快地扭过头。
源氏二条院中大多人都已歇下了,内苑回廊上只有盏盏桔色灯笼,在深秋的夜幕之中照亮出一笑方天地,源冬柿慢悠悠走回屋前,踹掉木屐,将市女笠放在了廊上,便掀开了帷屏钻进了屋中。
屋里暖炉的炭还未燃尽,她一进来便感觉到一股暖意迎面扑来,将她身上寒冷的夜露蒸发殆尽,她也不除外衣,直接便扑到了枕头上,深深吸了口气,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中还掺了一些丝柏木清香,比起中务少辅橘信义那灾难一般的梅花熏香,此时此处,宛若天堂。
妖琴师坐在四尺屏风下,将琴抱在了膝上,在琴弦上拨了个音。
《胡笳十八拍》凄切而哀婉,而演奏者妖琴师仍是面无表情,一点儿也不像被迫飘零异域的蔡文姬。
而看着这张总没有什么表情脸,源冬柿便想到了另一张总是一个表情的脸。
她翘了翘嘴角,眯起眼睛,学着狐狸的笑脸。
妖琴师瞥了她一眼,冷声道:“这曲子很喜庆?”
源冬柿立马收住笑容,咳了几声,正色道:“不,当然不,是因为妖琴师你弹得太好了,我为自己有着这样的一位师父而自豪。”她拍了拍手,然后发现自己的姿势有点像金三胖,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妖琴师哼了一声,又继续拨弦。
源冬柿双手撑在了枕头上,自言自语道:“若有男子亲手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东西,送给一位女子,那代表着什么。”
《胡笳十八拍》第三段,感今伤兮三拍成,衔悲蓄恨何时平。
亲切凄楚含恨,听得人心中低沉,而妖琴师却道:“是爱慕吧。”
源冬柿瞪大了眼,猛地扭过头去看他,他埋着头,十指仍在拨动着琴弦,丝弦在他指尖颤动,发出一声声低哑而又直击耳膜的琴音。
她觉得已经稍稍冷却下来的耳廓又开始灼热了起来。
“你……说……”
妖琴师看了她一眼,道:“是爱慕。”
“你、你怎么知道。”源冬柿觉得脑子里一团懵,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舌头在嘴里乱窜,几乎是要打成一个结。
妖琴师双手顿了顿,那凄楚的琴音也停了停。
他仰起头,烛光在四尺屏风上投下了他一个飘飘忽忽的影子:“曾有一名男子,耗费十年只为做一把琴,赠予他的恋人,只是十年过去,恋人早已另嫁他人。他这一生只做过这把琴,而这把琴在他有生之年,从未响过。”
第44章 画骨之七
妖琴师的声音无喜无怒,平静而毫无起伏,似乎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方一说话,手指轻颤,在琴弦上拨出一个低哑的低调。
《胡笳十八拍》第六段,追思往日系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烛光昏暗,却还能看见博山香薰炉的莲瓣之间上浮出缕缕浮烟,带来了沉香混合丝柏木的清香,源冬柿斜卧在被衾上,一手支着额头,听妖琴师演奏者哀婉的古琴曲。他垂着头,初雪般的白发自肩头根根散落,将他烛下的侧脸尽数掩盖。
源冬柿也并未追问这个故事的后来,妖琴师是唯一一个主动认她做主的,但也因此,她并不知道这个藏在琴中的奏琴人,是有着怎样的过去。
这一小节奏完,妖琴师便抬起了头,发丝自他脸颊边滑过,他微微侧头,道:“冬柿大人,要如何回应呢。”
“回应?”源冬柿问道。
“还没想过回应吗?”妖琴师道。
源冬柿叹了一口气,趴在了枕头上,良久,她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来,又高高举到眼前,那是一张皱巴巴的陆奥纸,原本染上的淡淡芥子花残香已然消磨殆尽,纸上还站着一些糕点碎屑。
她将纸放在枕头上,双手将纸张抚平,又叠成了好几折,塞到了枕头下。
妖琴师静静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摩挲,发出嗡嗡的声音。
源冬柿双手按着枕头,静默了片刻,道:“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她又趴下身子,将下巴搁在枕头上,“其实心里很开心,却又觉得这不像是真的。”
“哦?”妖琴师道,“不像是真的?”
“对,这里,这里的人,这里的所有,对于我来说,都不像是真的。”源冬柿说着说着,又有些难过起来,她一开始天天盼着赶快睡醒,把剩下的体力刷完,再看看手机里那些五星满技能ssr,领着自己的式神去斗技场上教对方做人。
梦总是会醒的,醒来的她还是拥有五星ssr笑傲江湖的女人。
而梦里的她,手上除了一堆狗粮卡,还有的,便是这张还沾着茯苓糕碎屑的陆奥纸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要说我怕妖怪吗,我当然怕,小时候停了鬼故事都恨不得在被子里缩成个球,可正是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所以我无所畏惧。可现在,我倒有些害怕,不是怕鬼,而是怕人,当有一天我醒来了,我还记得梦里的所见所闻,但这只是个梦,从未发生过,梦中的人和事,也还是会在其他人的梦中出现,然而,却已经不属于我了,想想就觉得不甘心,好像所有人都忘掉了我重新开始,只有我还站在原地朝后看。”
她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有些急切道:“我不希望在拥有了一切之后忽然醒来,发现其实自己一无所有。”
她说得语无伦次,最后叹了一口气,直直向后倒去,砸在了枕头上,抬起右手手臂搭在了眼睛上,有气无力道:“啊,语言能力都退化了。”
良久,妖琴师道:“是晴明吧大人。”
源冬柿侧过头,看向坐在烛前的妖琴师,从她这边望去,妖琴师的面孔被博山香薰炉飘出的烟雾氤氲得模糊一片,看不清楚面颊,但她仿佛能直接感受得到,此时妖琴师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
她还没有回答,便听见妖琴师道:“那日,冬柿大人去了晴明大人的宅院,带回了一张纸符。”
源冬柿想了想,妖琴师说的应该是那段被夜晚自响的松抚琴扰得不得安宁的日子,她去晴明宅求助晴明,晴明给了她一张纸符,当时她并未多想,将纸符夹在了琴弦之间,便睡了过去,夜晚被琴音所扰,一醒来便看见妖琴师坐在琴边,冷着脸对她说:“你好r,我是你的,我是r,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来跟我学习魔法吧。”
……
源冬柿咳了两声,勉强保持住了正经脸表情。
妖琴师一手拨出一个音,道:“那张符,是晴明大人的媒介符。”
“媒介符?”源冬柿问。
“借由媒介符,可直接入我的神识。”妖琴师道,他看向源冬柿,道,“我本来并不打算现身。”
源冬柿抽了抽额角:“就打算每天晚上自己发出琴音扰我清梦?”
她隐约见到妖琴师笑了笑,不过烟雾太过飘渺,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想了想,问道:“那么晴明借由媒介符入了你的神识之后,是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初衷吗?”
妖琴师沉默片刻,道:“你最害怕醒来之后一无所有,可若如此下去,冬柿大人,你会发现你从未拥有过。”
源冬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妖琴师回答的是她之前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可冬柿大人的‘喜欢’是真的。”妖琴师道。
源冬柿又将手臂挡住眼睛侧身滚到了枕头的另一边,气急败坏地对下一句:“我可没有说过喜欢啊。”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应答,她缓缓侧过头去,四尺屏风上飞鹤展翅折枝,姿态优雅,博山香薰炉莲瓣之间熏香袅袅,烛光绰绰,屏风下只躺着那把孤零零的松抚,却已不见发色雪白一身清寂的琴师。
“什么时候走的?”源冬柿嘟哝着,从被衾上坐起身来,凑到了琴边,叠指敲了敲琴底,震得琴弦嗡嗡直响,“欸,妖琴师,出来唠嗑儿。”
无人应答。
她叹了口气,抱起了琴,想了想,指尖郑重地在琴弦上拨出一个音调。
《胡笳十八拍》第八段,制兹八拍兮拟俳优,何知曲成兮心转愁。
爪音生疏而笨拙,有几个调还飞得离谱,但也算是磕磕绊绊弹完了,源冬柿拨完最后一调,双手轻轻按在了琴弦上,然后又伸手敲了敲底座,道:“喏,今日交的作业。”
次日源冬柿破天荒起了个早,总算是赶上了二条院的早饭时间。
这日屋檐外边少了阳光,倒觉得比昨日冷了些,源冬柿本来套了两件单衣,刚掀开帷屏,被冷气扑了满脸,又灰溜溜回来套了件浅苏芳单衣,慢腾腾往外挪。
天幕上皆是厚厚云层,院中枫树也已秃了大半。
“今日立冬呢。”几名女房从廊下走过,感叹道。
居然已经立冬了,源冬柿感叹道。
源光这日犯了物忌,并没有进宫应卯,而是留在院中与紫姬用了早饭。紫姬一边啃着块一色饼,一边看了看身旁的源光与源冬柿,笑眯眯道:“今日公子还有冬柿姐姐都在呢。”
“我会努力以后出现在早饭现场的。”源冬柿无精打采道。
她打了个呵欠,从碟子里挑了块一色饼,咬了一口,又觉得没什么味道,便喝了一碗甘葛煮的汤,权当调味,这日的午饭没有鱼汤,只有一条腌渍的咸鱼干,她啧了啧嘴,又开始想念晴明宅子里的烤鱼了。
源光用完饭,便道:“听说冬柿小姐在调查右京少女失踪一事?”
源冬柿点头,道:“不过现在应该不叫‘右京少女失踪’了。”她放下竹箸,道,“应当叫‘右京少女离奇身亡’。”
源光性格柔软,最是怜爱女性,闻言皱了皱眉,叹道:“果然还是被害了啊。”
女房们上前将空的碗碟撤下,又端上了茶盅以及茶碗,小式部上前斟了茶,便跪坐到了另一旁。
“这事还是博雅接手之后,才在公卿中流传开来的。”源光道,“我只当是哪位公卿看中了少女,偷偷将人藏了起来,没想到……”他摇了摇头,眼中带了些伤感。
源冬柿捧着茶碗,啜了一口热茶,想了想,问道:“兄弟,你跟中务少辅橘信义熟吗?”
源光想了想,道:“此人流放丹波前我还未住在宫中并未任职,去年他回京都之后倒是碰见过几次。”他抬起茶碗,道,“据说此人从前相当擅长丹青,只是我从未见过,有些可惜,最近他嗜好梅香,倒不知道他竟如此喜欢这样浓郁的熏香呢。”
源冬柿想想那灾难般的香味就皱鼻子:“你居然忍受得了那样浓重的香味。”
源光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