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孔瑄侧过头望了一眼身边犹自蹙眉深思的绘理,第十次在内心询问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揭破青坊主妖物的身份。
此刻她们两人正蹲在寺院里的青松上,静静瞧着不远处那间不断传来诵经声的禅房。蜡烛的火光不停闪动,将那高束着马尾的身影投在了窗上。
身边的绘理依然在望着那个剪影,出神地想着一个妖物身上没有一丝妖气,还在禅院里来去自如的原因。
不远处的大雄宝殿里灯火通明,里面的僧人们还在念诵着《金刚经》,希望能让那个肆无忌惮地掳走僧人的妖怪知难而退。
今夜的月亮弯弯,清浅的月光照在大殿的飞檐上和禅房的砖瓦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轻薄的纱。
一阵微风拂来,松树轻轻摇动了枝叶,发出了细密的簌簌声。
禅房里的诵经声停了。
微风在一瞬间掀开了乳白色的细纱,露出了底下掩盖的危机和恶意。
“来了。”
前一秒钟还在出神的巫女嗅到了风里的那一丝腥臭味,眯起了眼睛。她神色凛然地望向了禅房,抬手解下了背着的长弓,右手摸着箭尾的白羽,蓄势待发的模样就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宝剑。
相较而言,没有感觉到太大威胁的孔瑄就显得随便了些。她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手指,轻轻抚了抚法杖顶端雕着的雀鸟羽毛,惬意地倚着松树的枝干抻了抻腰。
方才孔瑄塞了一张风符给青坊主作为最后的保险之后,才安心地提着绘理骑着孔雀上了树。现下那张符没有被触碰的迹象,证明那两个家伙还没开始交手。
可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间忽然安静下来了的小禅房,一直停驻在她肩头的孔雀也轻轻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像是随时准备飞掠过去,完成一次高空扑杀。
叩——叩——叩——
禅房的门很有节奏地被叩响了三声。
孔瑄和绘理看到禅房里的那个身影站起了身子,应该是去开门了。
绘理的身子绷得更紧了,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认得我吗?”
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像是刮过砂纸一般,带着一种奇特的粗糙感。在这个除了孔瑄绘理之外只有男性僧侣的寺庙里,显得尤为诡异。
随之而来的是青坊主熟悉的平静声音:“贫僧从未见过女施主。”
微微上挑的尾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像是诱惑着鱼儿的钩子:“你确定?”
青坊主回答的声音依然冷静且坚定。
“贫僧不会记错的。”
“骗子。”被掐断了最后一丝幻想,女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嘶……骗子!”
那女声突然高昂了起来,打断了青坊主的尖锐声音里夹着掩饰不住的嘶嘶声,就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美女蛇。
“嘶…你和他一样!嘶……嘶…你们都一样…嘶……都是骗子!嘶嘶……骗子!!”
像是突然被触到了逆鳞,那女子尖声嘶喊了起来,诡异的人蛇混合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庭院。
孔瑄恍惚听见,大雄宝殿的方向好像是混乱了一会儿。她等了半晌,却没有看见僧人出来,只是刚刚停下的诵经声更响了些。
孔瑄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心寒那些僧人的凉薄,还是该庆幸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猪队友突然出现拖后腿。她索性不去管那群只顾自保的僧人,把分散出去的注意力收了回来,专心关注起禅房的情况了。
蹲坐在她身旁的绘理,听见了争执声,有些着急地咬了咬唇。她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便做了个跃下树的准备动作。
眼疾手快的孔瑄赶忙拉住她,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救他呀!”绘理皱起了眉,有些着急地想挣开孔瑄的手:“那边都吵起来了,我怕那个青坊主出事。”
“别着急,佛光没出现,说明他还没动手,风符没破,说明他没有生命危险。”孔瑄按下了她,然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冷静些,相信青坊主能处理好的。”
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青坊主便很快有了动静。
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缓缓响了起来——
“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
“闭嘴!嘶……嘶嘶…闭嘴!!你懂什么?嘶…你懂什么!”
打断他女声似乎更加疯狂了些,她近乎崩溃地大喊着:“我们…嘶…约定好了的!嘶……约定好了的!嘶嘶…明明和我约好了…嘶…一定会回来的……嘶嘶…嘶…明明说过…嘶…会来迎娶我的!那个男人…嘶…那个男人……”
喊声逐渐低落了下去,最后变为了低低的抽泣声。哽咽着控诉的女声比方才的撕心裂肺更加让人觉得难过。
“为什么…嘶…为什么要背叛我呢……嘶…为什么…嘶嘶……要…嘶…背叛我们的……嘶…诺言呢……我不明白…嘶…我不明白啊……”
青坊主又叹了口气:“ 世间诸般苦痛,皆为心动之故,心不动则无苦无痛。女施主,放手吧。 ”
“放手……嘶…你说…嘶嘶……要我…嘶嘶…放手?”
那女子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笑话一般,声音里满是惊诧。然后很快便嘶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嘶…哈哈哈……不…嘶嘶…我绝不会放手的……嘶…绝不!”
很快,青色的雾气随着突然亮起的金色佛光散了开来,青坊主的声音也伴着嘶嘶声响了起来。孔瑄还未等绘理反应过来便抓着她跃下了树,落到了孔雀背上。
孔雀拍打着翅膀拔高了身体,很快便掠到了正在争斗的二人上方。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妖和半妖半蛇的争斗。
和青坊主打起来的美人下半身是长长的青色蛇尾,上半身则穿着有些像戏服的衣裳,盘起的头发上带着两朵红艳艳的牡丹花,还插着几根金簪。这种看起来有些艳俗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美,衬着她脸上的凄楚之色,让孔瑄突然想起了戏台上的虞姬。
同样站在孔雀上的绘理可不像孔瑄,有心情想七想八的。她着急地看着下面的战况,在掌握了平衡之后,果断张弓搭箭,两箭便将那蛇妖的袖摆钉在了地上。
可已经陷入疯狂的蛇妖哪有心情分神管什么袖摆呢。她两手一用力,刺啦刺啦两声,便又恢复了自由,继续和青坊主斗了起来。
禅杖和烟杆敲击的声音不时伴着青雾响起。金色的梵文擦着孔雀的翅尖掠过,击打在堪堪闪避开的蛇尾旁边,溅起一阵烟尘。
在一阵叮叮当当声中,下方的青雾又起,却在触及孔雀爪尖之前被它拍打翅膀带起的气流驱散了开来。
像是注意到了这边帮战的两人,蛇妖的行动也变得灵活了不少,再加上她刻意喷出的青色雾气阻断了绘理的视线,使得箭矢的瞄准越发困难。接下来的几箭,绘理不是打掉了她的发簪,就是擦破了她的衣角,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绘理叹了口气,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的动作。然后趁着青蛇的尾巴垂在地上的时候,在箭上附了法力,深吸了一口气将弓拉至最满,倏地放开了手——
裹挟着白光的箭矢穿过了青色的蛇尾,将其牢牢钉在了地上。
蛇妖吃痛地大喊了一声,转身想把箭拔·出来。谁料箭上覆着法力,她一触碰便像是沾上了火,双手被燎得发黑,疼得嘶嘶叫个不停。
碰都不能碰这箭,就更别提把它拔·出来了。蛇妖很是怨恨地瞪了一眼绘理,像是想扑上来报仇,又碍于青坊主禅杖和梵文的压迫,只得举起烟杆回防。
可她也没准备就这么善罢甘休。趁着绘理不注意,她猛地一缩身子,远离了青坊主,然后飞快拔下了一根金簪,朝着绘理的方向像掷飞镖一样掷了过来。
绘理握着弓箭还没反应过来,那根簪子就出现在了眼前。金色的寒光在她诧异的眼里一闪,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便被一道蓝色的流光打开了。
估摸着这两个家伙可以解决这件事,所以一直旁观的孔瑄终于出了手,弹开了那根要命的金簪。可她也只动作了一下,便又继续做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占卜师’。
她收手前还不忘提醒绘理:“妖魔鬼怪的奇诡伎俩多的很,冷不丁来一下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还是小心些为好。”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现在的局势基本已经确定了下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方才蛇妖时不时甩尾,靠着用尾部抽打青坊主的动作来迫使他停止念经。一边念经一边对付两只手,还有毒雾和蛇尾时不时的突然袭击,青坊主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他的袈·裟有些脏污破损了,手也因为沾染了毒雾有些青黑,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现下蛇妖的尾巴被固定在了地上,不能冷不丁抽他一下就算了,活动的范围也小了许多,青坊主也终于能稍微停下来喘口气了。
在绘理钉住蛇妖,然后不断射箭阻止她想要攻击青坊主的举动之后,他喃喃着念完了那段一直被打断的经文,抬手取下了身上挂着的那串大佛珠往蛇妖头顶一抛。那串佛珠浮在了蛇妖正上方,一颗颗散了开来。随着青坊主嘴里念着梵文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颗佛珠上都散开了一串金色的梵文,在金光最盛之时,梵文又倏地收回了佛珠里。
在梵文完全消失在佛珠上的那一刻,青坊主猛地把高举的手往下一压,那串佛珠就随着他的动作迅速落了下去,将意识到了不对却来不及逃开的蛇妖套了个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绘理【严肃握拳】:“ 作为一位习过武的巫女,我不能让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占卜师出面保护别人。 ”
孔瑄【背对着绘理蹲在一边,非常轻松随意地咔吧一下拧断了刚刚捉来的野鸡的脖子,然后开始拔毛】:“你说我们今天吃蘑菇炖小鸡怎么样啊绘理~绘理?【没有听见回应所以扭头看】你怎么了?怎么干站着不说话啊?”
绘理【向后退了一步,小小声】:“没…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小鸡炖蘑菇很好…很好……比丘尼你慢慢来,我先去旁边冷静…额不…是休息…休息一下……”
※、第65章 实现愿望的神灯君(七)
蛇妖哪甘心就这样被擒获。
她不住地挣扎着想要逃开束缚,可这串佛珠越挣扎收的越紧,还在收紧的同时闪烁着金色的梵文。蛇妖一碰那梵文便吃痛地想要逃离,可惜她已经被佛珠缠紧,根本逃不开了。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虽然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逃不开佛珠的束缚,可还是不甘地想要挣脱,不愿意就这样屈服。一直到她连立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她仍然在地上挣扎着。
青坊主有些不忍地劝道:“女施主,须知浮生一梦,万法皆空。莫要再执着了。”
“我不甘心啊…嘶……我不甘心……”她像是在回答青坊主的话,又想是在为自己找着一个继续挣扎着活下去的借口:“嘶…嘶嘶……让他知道…嘶…背叛我是什么下场!这…嘶……就是我还活着的唯一意义!我不能停下来…嘶嘶……也…嘶…停不下来了……”
她浑身是灰地蜷在地上,衣衫脏污破损,鬓发散乱。她头上戴着的牡丹花因为打斗掉了一朵,另一朵的花瓣也破损了,六根金簪只剩下了一根。脸颊和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被灼伤成黑色,蛇尾的鳞片也被灼伤了几处,看起来非常狼狈。
绘理觉得喉咙口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她忍不住眼里的酸涩感,只能侧过头去不看那女子形容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