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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乌云被秋风吹得缓缓聚拢起来,朝着那明亮的月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挪去。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兴奋与玩味,仿佛因什么可以预见的事情而兴奋着、激动着。他拿出那个黑盒子,月光下盒子上的花纹繁复而漂亮,俊美的男子微微一笑——真是让他再满意不过的过程了,事情都按着他所设想的方向一步步推进着,谁也无法阻挡。
茅屋中,准备上床睡觉的灵门看着自家的师兄仍然专注于木桌上的卦象,凑过去好奇地问道:“师兄,你看这个乌龟壳看了好半天了!”
灵绝手撑着下巴,皱着剑眉:“天地否,天雷无妄,坎中有水,是大凶之卦,啧啧。”
灵门眨巴着眼睛:“你为谁卜卦?”
灵绝摸了摸灵门的脑袋,柔柔一笑却又按了下小沙弥的脑袋:“小孩子家家,不要多管闲事,快去睡觉!”
灵门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灵绝斜睨着他,嗤地一声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除了佛祖,还装了一个人。”
灵门小脸一红,捂着胸口:“我才没有说过我喜欢碧云呢!”
灵绝失笑着摇了摇头,收拾着自己的卦象:“嗯,你没说你喜欢碧云那小姑娘。不过灵门呐,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你这辈子还是只爱佛祖一个比较好。”说罢,他就不顾气鼓鼓的小和尚,躺下翻了个身闭眼睡去。灵门不高兴地又哼了一声,然而还是老实地爬上床挨着灵绝准备睡觉。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逍遥派的地牢。
幽谧昏暗的廊道,带着透骨寒的阴森,地上泅水积得很多时不时能听得见有老鼠的吱吱声,而空气中弥漫着凌人作呕的血腥和铁锈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手里捏着独孤玑辰塞给我的钥匙,我心跳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为了其他。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他。
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牢门的外面,而见到少年的那一刻,那些不知所措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想念和心疼。
昏聩的地牢之中,御风抱着膝盖坐在杂草堆上,仰着头怔怔地望着我,嘴唇苍白可高挺的鼻尖却是带着清浅的红。他一直安静地看着我的动作,眉目微触,赤茶色的眼瞳里水光涌现,眼睫微微一颤,便有清亮的水泽顺着深邃的轮廓流落脸颊。在我走到他面前时,御风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抽泣着,像是一头受伤的兽。
孤寂的地牢,干涸的鲜血,断裂的长剑,还有一个哭泣的少年。
心猛地疼了起来,疼得连呼吸都是被人扼住的难受。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御风,离开这里吧。你该回去,本该属于你的地方。”
少年抬起手背用力地蹭去泪痕,他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哑着嗓子哽咽着说道:“阿摇,你不要……你别生我气。我可以不报仇可以废去一身功夫,但阿摇……你别丢下我。”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抬起手拉住我的袖子,仿佛有千钧的重量,“你说过的,扶摇和御风是要一起的。”
我颤抖着唇,看着袖子上少年的手指——
在中指和食指的指间指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早已经被鲜血凝结了,却因为没有治疗而开始化脓。我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那一瞬间眼泪便直直打了下去,嵌在了少年的伤口上。
“……我后悔了。”
御风浑身一颤,僵硬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无法言说的痛楚。
然而,我撇过脸,手紧紧地捏着拳头,指甲掐着掌心,云淡风轻地重复了一遍:“我后悔了。”
“其实当年……确实是我一时任性。三位长老早就提醒过我,让我不要靠近你……但是我没听他们的话。”
伴随着我的话语,袖子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撤去,而少年赤茶色眼瞳中的失望与伤痛一层复一层地加重,最后浓郁成对这个人世的失望。
灯盏上的蜡烛化作了一滩蜡油,随着温度直直坠了下去,又因快速地冷去而凝固,最后碎在与地面的碰撞之中。
“御风,哦不,应该是叫你晦朔……日月晨曦更迭的晦与朔。”
我转过身,手紧紧捏着桌角,极力地保持着嗓音的平稳,“离开这里吧,天大地大,哪里都好。现在走的话,凭你的武功和身份,天下应该极少有人能伤你性命。”说着,我转过头,可是却在断剑的剑刃下脸色一白!
御风手执着紫薇剑的剑柄,而断口对着我,在烛火的照映下冷冷发光。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却见少年面容沉静,嘴唇尚且带着一个弧度,只是发红的眼角里充满着伤心与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有地雷,且行且注意!
下集预告:
“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是你告诉我,希望我有一日能逍遥于世、无所缚羁。”
“我的武功是你教的,我不喜欢功夫,可我想长大后能保护你,就像你曾护着我的那样。”
“……我一直讨厌这个血雨腥风的江湖;可只要想到江湖里还有你,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第102章 Chapter?102
长长的额发挡在青年微红的眼眶前,而透过发丝缝隙,能看见他沉沉如夜色的眼睛流动着水光,而他微垂着脖颈看着我的目光包含着对整个人世的希冀与失望。
断剑的刃口闪着泠泠的光,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要杀我。
然而下一秒,御风手里的断剑便已经被他抛在空中转了两个弯——剑柄朝我,而刃口对着他。
我下意识地攥住了拳头,动作落进了御风的眼眸里,如同沉进大海的石头不见半分情绪的泄露。他手捏着刃口,看着我:“阿摇,如果你生我的气,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用这把紫薇剑杀了我。”说完这句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而嘴角甚至带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可是眼里的流光却道出了青年的委屈与心伤。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随即感到荒谬与愤怒,摇着头反问道:“性命对于你来讲,就这么廉价吗?”
然而,下一刻我的左手就被他一把捉住,紧接着使不上什么力气的掌心就硬生生地拿着紫薇剑的剑柄。
御风握着我的手,只是微微使力便将我拉向他——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手中断剑的刀刃,只见刀刃锋利的断口正抵着青年的胸膛,甚至已经有血从他的胸口渗了出来!我想收回手,却无奈被御风牢牢地捉住,不知为何,一股委屈便从心底向眼眶上涌。我抬起眼,浓着嗓音质问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
御风挺拔瘦削的身影挡住了本就微弱的烛光,那一刻,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却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如同秋雾一般浓郁的悲怆。他喉结微微蠕动着,而另一只手向上抬起,轻碰着我的脸颊。
“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是你告诉我,希望我有一日能逍遥于世、无所缚羁。”
“我的武功是你教的,我不喜欢功夫,可我想长大后能保护你,就像你曾护着我的那样。”
“……我一直讨厌这个血雨腥风的江湖;可只要想到江湖里还有你,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阿摇,无人有资格废掉我的武功,也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御风松开了覆在我手上的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性命堵在我手里的那把剑上,而他只是目光眷恋地看着我,眼眸深处仿佛有湍流的漩涡,让人无法自拔——
“除了你。”
没有人可以让我死去,除了你;
没有人能够让我离开你,除非是你。
剑刃掉落在地上,洒下一串血珠,伴随着颤悠悠的回身,那些年,他陪伴在我身边的时间;那些岁月,他曾给予过我的无声温暖都像是被人打碎的镜片一样,重新组成了记忆的河流,带着炙热滚烫的温度没有丝毫停息地化作了眼泪从眼眶里流淌了出来。
眼前模糊成一片,连御风的样子也在水汽之中模糊起来——那个在整个江湖整座武林中,我深深喜欢着的青年。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滑落,而眼前又再次变得清晰。
……阿摇,我一定会好好学功夫。
再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少年在那山崖之上月光之下许过怎样的愿望。
从那个时候,他就想以后能保护靠在他身上的女孩,就像她曾保护他的那样。
视线,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来回转换着。
思维,在荒唐与清醒之间上下沉浮着。
情感,在现实与回忆之间不断碰撞着。
御风紧紧地抿住苍白的唇,沉默地佝偻着背脊,而他冰凉的指尖触碰着我的脸颊,摩挲着揩去我脸上的眼泪。他动作细致而温柔,因为距离的靠近,他有半缕额发调皮地落在了我的鼻梁之上。他静静地看着我,赤茶色的眼瞳里仿佛盛着满天的星辰,璀璨得不成样子。
我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忘记了哭泣,忘记了言语,忘记了一个江湖与人世。
而下一刻,御风握着我的脖颈,而他微微侧过头,微凉的唇瓣就这么直直压了下来,鼻梁抵在我的面容上,带着滚烫的呼吸。他突如其来的吻,让有些我措手不及。深深的窒息感笼罩着我,我双腿发软地靠在他的怀里,理智告诉我,要推开他,然而御风每一次的辗转厮磨都将尚且残留的理智消磨殆尽。
我尝到了眼泪咸涩微苦的味道,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身后是冰冷的铁栏,身前是滚烫的执念。
让人无法快要承受的窒息,但又仅仅是几近无法承受的窒息。
地牢仿佛猛地缩小了,缩小到只有一个怀抱的大小,而我被牢牢地禁锢在其中。
无法挣脱,又或者,不愿挣脱。
我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青年宽阔的肩膀,翕动着眼睫,像是一株寻求着依靠的丝萝,攀附着能够依靠的树木。感觉到我的触碰,御风浑身一僵,随即粗重的呼吸洒在我的面容之上,带着最原始的渴望,双臂将我抱紧在他的怀中,仿佛要把我揉进他怀中揉进他心里。
天上浓云缓缓聚拢,像是欲望黑色的触手将明亮的月亮一点一点收进怀中。
远处有闷雷缓缓响动,伴随着层层浓云后蓄势待发的闪电,是风雨欲来的情势。
屋檐之上的灯笼被狂风吹得摇摇作响,伴随着空气中土腥味的弥漫,雨点打下来捡起尘埃,越来越快像是紧锣密鼓的喧嚣鼓点。站在楼阁之上一身夜行衣的欧阳善渊抱着剑看着一个在大雨之中狂奔的白衣青年,转眼便闯进了逍遥子的无尘殿。
时间终于到了。欧阳善渊微微偏头,他回过头看向已经熟睡的几个师弟,带着嘲讽意味地扯了扯嘴角便不带任何情感地一脚踩在栏杆之上,飞身进了雨里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师父!师姐不见了!”
无崖子顾不上尊卑礼仪,一把推开殿门,而眉角发梢滴着水,“桌上放着茶杯,有人去过她那里!”
逍遥子睁开眼,坐起身一脸凝重:“去地牢。”
一声巨大的‘轰隆!’,夜幕之中便出现了一道交织如树杈的闪电,仿佛要把一整个暗夜给撕裂的样子!
耳旁响起了独孤玑辰的话语,我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用力推开了身前的御风,伴随着动作,我心口的伤像是溢出的湖水一般疼起来。鲜血缓缓渗出了我的衣服,带着刺眼的红色。
伤口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如同蚁虫毫不留情的撕咬。
我用力揩了一下麻木的唇角,努力地平息着呼吸,最后抬起眼:“所以,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那一刻,我看见御风本来盛着星光的眼睛里,星光尽灭。
一声声惊雷仿佛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