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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长吟一声:“这样啊,那就二十圈好了。”
我连忙抓住鬼谷子的袖子,笑道:“别别别,师伯,还是十圈吧。”
“没规矩!”鬼谷子皱着眉头打开我的手,对欧阳善渊说道,“看着她,一圈都不能少。”
欧阳善渊执剑拱手,眼观鼻鼻观心说道:“是。”
鬼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剜了我一眼便拂袖而出。
“我还以为你会跟鬼谷子那个家伙顶嘴。”
我转过头看向来到我身旁的无崖子,有些好笑:“他不喜欢我,我自然是知道的。”我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鬼谷子离去的背影,“入室弟子一共六个,遥系便占了一大半。我们已是占了上风,他想找人出气也由得他,我才懒得跟他计较。”
无崖子低下头轻笑:“这可不是你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性格。”
我转过头,扬眉:“我虽不喜欢吃亏,但是现在遥系地位在这逍遥派已经很微妙了,我不想给还在闭关的师父添上任何麻烦。”说罢,我伸手拍了拍无崖子的肩膀,便转身出了大殿,欧阳善渊抱着剑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背着手嘀咕道:“老道士哼了一声,到底是十圈还是二十圈?”
欧阳善渊淡淡说道:“十圈。”顿了顿,他补充道,“若我师父听到你叫他老道士,恐怕就不是十圈二十圈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我吐了吐舌头:“打个商量,放个水呗!”
欧阳善渊端着胳膊奇怪地睨着我:“我跟你很熟吗?”
靠山山要倒,靠人人要跑。果然,世风日下,人心薄凉。
我很有骨气地转过脸,哼了一声,快步离开。欧阳善渊失笑地摇了摇头,跟着少女一同消失在众人面前。碧云见状,连忙提着裙子喊着‘师姐等我’便追着而去。无崖子对正想要说话的秋水笑了笑,说道:“明天就要离开了,师妹快去收拾东西吧。”说完,也跟着碧云一同离开了大殿。
转眼之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李秋水扯了扯嘴角,娇美的脸颊嵌着一双秋水翦瞳,眼睛好看虽好看只是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看来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可逍遥派不缺的,也是美人。
李月红饶有兴味偏着头,打量着李秋水,眼神有些不以为然。
秋水虽不欲地皱起秀美,可下一瞬也收拾好表情,巧笑嫣然地看向李月红:“师姐一直看秋水,不知有何见教?”
李月红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同你那大师姐,有些不一样。”
秋水笑起来,眉眼压得柔柔的:“人与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何况师姐无父无母,从前又被师父惯纵了些,脾气野性难驯也是自然。当然,这一番话,我也不是第一回听到了。”
李月红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月红师姐的意思是——?”秋水眼瞳里的水雾越发弥漫起来。、
没想到李月红失笑着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意思。”说罢,少女便转身离开了大殿,只留下秋水一个人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微系的弟子好奇地望着不远处奇怪的两人组,只不过碍于自家大师兄的威严,不敢轻易靠近。
我手撑在地上,一张脸因为充血红艳艳的,反而让眉心的凤栖花花钿黯淡了下去:“喂!”
欧阳善渊一直跟在我身边,我用手走两步,他就挪两步也不会不耐烦地催促——
这厮的耐心也太好了吧?
“干嘛?”白衣铠甲的少年停下来,好以整暇地看着我。
我晃了晃脑袋:“你能管一下你们微系的弟子吗?没见过受罚吗?大惊小怪,也不怕别人说你们没见识。”
欧阳善渊淡淡地说道:“放心,他们不是在看你,师父惩罚人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我翻了一个白眼,汗水滴答滴答地洒在地上:“那他们在看谁?”
少年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他们在看我。”
我嗤笑了一声:“欧阳善渊,你能要一点脸吗?”
欧阳善渊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些人确实在看我。师父惩罚人是家常便饭,可他们应该是从没见过师父让我来监督一个人来受罚,这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我呵呵一笑:“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恩戴德?”
欧阳善渊淡淡一笑,不可置否。
手臂酸软得不成样子,见我停下来,碧云连忙凑过来,拿着竹筒殷切问道:“师姐,要不要喝水?”说罢,少女小心地看了一眼欧阳善渊,“喝水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欧阳善渊扫了一眼我走出来的一条道路——汗水一路滴落下来,别样风景。于是,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可以,只不过腿不可以放下来。”
碧云朝他甜甜一笑示意感激,便打开了竹筒壶小心翼翼地喂我喝水。我喝了两口,喘了一口气说的哦啊:“碧云,你还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吗?你不用来跟着我,太浪费时间了。”
最后一句话我是故意气欧阳善渊的,只不过少年神情淡定,仿佛根本不受我的气。
碧云一愣,随即说道:“没事的,师姐。”
欧阳善渊手握长剑挡在身前:“喂完水,闲杂人等,最好退开。”碧云嘟了嘟嘴吧,不高兴地瞪了欧阳善渊一眼,只好退到一旁。
而我只好继续手撑在地上,慢腾腾地往前挪着——估计按照我的速度,太阳落山了我都不一定能走完十圈。我就不信欧阳善渊的耐心真的这么好,就为了他师父一句话白白在我身上浪费一天。
欧阳善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在一旁说道:“你可以再慢一点,反正我的东西已经由东方帮我收拾了。”一副我就看你还能磨蹭到什么时候的欠揍表情。
我泄气地哼了一声,嘟着嘴巴继续往前走着,只不过速度比之前要加快了很多。
少年已经淡定地按照我的速度跟在我旁边,踱着步子。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的尼亚瀑布汗水正在滴答滴答往下淌,我呵呵一笑:“那真是对不起了,我脑子充血的时候,不想解决任何人的疑问。”
欧阳善渊见怪不怪地说道:“我特别想知道,当日师门大会你是如何一夜之间长高的。既然你能长成常人身量,为什么现在还是一个孩子模样?”
我有些怒:“这特么是一个问题吗?”
欧阳善渊微皱着眉:“女孩子家,还是斯文一些为好。”
我挑衅地看向他:“好啊,你来替我倒立着走上十圈,我就心平气和地解答你的疑问。”
少年默了默:“那还是算了。我突然有些不想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想当逍遥派掌门?”
这厮的话怎么这么多?我踉跄地往前挪着,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想不想当,关你什么事?”
欧阳善渊说道:“若你想要这掌门之位,你我便是对手,只是那日我偶然听见你对你师弟说,你不想要掌门之位。诶,你是骗他的吧?如果不想当掌门,你和我争首席弟子做什么?”见我摇摇晃晃地快要撑不稳的样子,他倒是很好心地伸手帮我扶住了脚踝,让我暂时休息了一会儿。
身上汗水几乎快把一身衣衫打湿完了,我喘着气:“我不过是咽不下一口气。你师父不想让我参加师门大会,那我便偏偏要参加,就算没什么好处,膈应膈应一下老道士也是好的。”
欧阳善渊抽了抽嘴角,松开手:“你也太儿戏了。”
我切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而远处的山崖上披着暮霭霞光——
太阳快要落山了。
第50章 Chapter?50
等到我倒立着走完十圈,已经月上中央。
而一身衣衫湿透的我来到了一座矮山的山脚,而那山门紧紧闭着,透不出半分光芒。
顺着长了青苔的石阶,一路拾级而上,白色的裙角仍旧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碧云本来想跟过来,可我让她回去了。
我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孩子身量,但是我大师姐和掌门首席弟子的身份却不容旁人忽视我说话的分量。天上星光薄凉地洒下来,我喘着气眉目轻触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山门——
师父闭关的地方。
我手里紧紧捏着代表首席弟子身份的蝴蝶流苏,微微抿了抿嘴:“师父,阿摇答应了你的事情,阿摇做到了。我很听枯木大师的话,也没有跟鬼谷子那个总是喜欢为难我的老家伙翻过脸……”
师父一向最疼我,若是知道我成为了年轻一辈弟子中武艺最高的那个人——
我想,他应该会高兴的。
我还记得,自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朝我伸出手的男子他望着我的目光,暖暖的,仿佛殿阁外熊熊燃烧的夕阳。
无崖子总说他怀疑我是师父的私生女,可我知道,逍遥子虽不是亲生父母却比父母待我还要好。
天上星光洒下来,山风吹过我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我笑起来撩起裙摆朝那山门跪下来,眉间凤栖花熠熠生光:“师父,阿摇明天便要出谷闯荡江湖……放心,阿摇一定会照顾师弟师妹的。而师父的药,就算赴汤蹈火,阿摇也一定会帮师父寻来。所以师父,你等等我,请一定要等等我。”
说到最后,少女俯身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一双眼睛里的光越发坚定而不可动摇。
“阿摇,你要离开这里?”
身后蓦地有人出声,可我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会是谁。
我回过头便看见披了一身星光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御风,你不会都听到了吧?”
御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他垂在身侧两旁的手紧紧握起:“你要离开?”
我点了点头:“嗯,鬼谷子要大师伯带着六个入室弟子去参加武林大会。”只不过,因为当初御风没能参加师门比赛,这回自然不能跟我们一起去的。
看着少年脸上沉默得如同暗夜的脸色,我突然觉得有些棘手。
果然,他开口说道:“阿摇,我想跟你一起。”
我张了张嘴,可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他。
我突然想起,御风比碧云还要粘我,而且少年的脾气若是犟起来,便是我也拿不准他的情绪。
半响,我喃喃说道:“可是这样,鬼谷子恐怕不会答应的。何况,我们应该不会去多久……”
还没等我说完,御风便打断了我,少年紧紧捏着手,一双赤茶色的眼瞳里面仿佛风卷残云:“阿摇,你不可以抛下我。”
说话时,少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哀伤,仿佛是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幼兽,“御风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扶摇和御风,本就该是一起的。”
我蓦地想到了,那寂静荒凉的无顶塔中不愿说话的男孩。
几年过去,男孩长成了一个少年,可是他望着我的眼神一如当年,藏着深深的依恋。
不知道到底是败给了御风的眼神,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软,又或者仅仅是败给了一个当年的那个男孩,我泄气地笑起来:“好吧,我悄悄去跟大师伯说,希望……希望他不会拒绝我吧。”
御风眼睛亮起来,他笑:“你愿意让我跟着你了?”
我有些好笑,摇头:“我愿不愿意又能怎样,我又不是逍遥派的长老掌门之类的。”那些规矩不是我定下来的,我就算同意,也不起什么作用啊。
话音落,少年大踏步地走过来,出乎意料地弯下身,一把熊抱住我。
我被少年抱得有些愣,呆呆地伸出手拍着他的脊背,疑惑道:“御风,你怎么了?”他今日怎么有些不对劲?
我感觉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只听他沉沉说道:“只要你愿意,其他人想什么,都不重要。”他本来就是因为怀中的女孩才留了下来,无关规矩更无关旁人,想到这儿,少年笑起来,眼睛里又细碎的光芒,耀眼得紧。
我终于想起来,一边拍着少年的脊背一边笑:“唔,也对。反正你的功夫是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