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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一只机械的小爪子像蜘蛛触手一样动来动去,窸窸窣窣。
之前那个头上有犄角的红肤女仆绕过他们走上前,微微躬身:“伟大的主人,小主人来了。”
“哦……我亲爱的……夏夏。”
蒂万从毛茸茸的毛皮坎肩里抬了下头,语速缓慢,声音低沉,但也不失亲近。
“你不是去找黑洞爆炸产生的宇宙之力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话没说完,就高高挑起了眉毛。
蒂万拉下架在鼻梁上的圆墨镜,面颊古怪的扭了扭:“你看起来长大了好多。”
但他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转头看向她身后长得过分“正常”的人类史蒂夫:“这是谁?新货?”
史蒂夫不适的皱了皱眉头,余光瞥见跪坐在地上的红肤女仆,不适感加重。
“不是。”帕特里夏很快否定的,把战服脱下来,口袋倒对着桌面抖了一下。
一颗小小的不规则宝石落了出来,发出一声脆响。
史蒂夫认出那是宇宙魔方的核心。
——导致他们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空间宝石。
……
收藏家愣了一下,突然挥手指了指旁边的女仆:“你出去。”
女仆不明所以,但非常顺从的出去了。
帕特里夏顿时笑嘻嘻:“老头子,上次那个红皮肤不自量力去抓力量宝石结果轰掉了你半个收藏室,现在还是个红皮肤的?”
蒂万翘起兰花指,用个小三爪仪器去检查,闻言白了她一眼,慢吞吞道:“不要种族歧视。”
史蒂夫:“……”
虽然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然后收藏家下一句就是:“我不缺红皮肤的标本,但上一个炸成了灰,这让我的心里总空落落的缺了点什么。”
帕特里夏耸耸肩,不置一词。
虚空之中,原本隐匿于黑暗之中的显示屏突然亮起一道金黄色的光线,上面是一颗宝石的影子——检查结束了。
“是它,起码值个四十亿——在不知道它真正用法的情况下。”
收藏家把空间宝石装到一个球形的容器里,推回帕特里夏手下。
后者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收藏家摇摇头,又把空间宝石往前推了推:“回家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白头发的男人拢了拢身上的皮裘坎肩,转身背对着他们,仿佛对他之前的货特别感兴趣似的。
他的声音慢了下去,像个术士一样神神叨叨,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回声:
“帕特里夏·乌冬塔——渥尔娃的后裔。”
“这颗宝石会为你指明方向。”
“……你母亲在等你。”
第34章 尼伯龙根
直到离开收藏家的藏品室; 帕特里夏都没有缓过来。
她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尖锐的虎牙将下唇咬出一块白色; 所过之处所有物件都在隐隐抖动; 仿佛她的每一个踏步都用了可怕的力道似的。
隐约的威压逼得周围本来想围上来闹事的“没见着收藏家”的佣兵们止步,面面相觑。
史蒂夫离开之前往回看了一眼。
——收藏家披着坎肩的背影已经被卷帘门吞噬; 唯有那个红皮肤的女仆依然站在门旁; 朝叫嚣的人群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那笑容非常得体; 但想到她的身份就觉得有些可怜。
这个思绪只在史蒂夫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所秉持的三观放在似乎不能用常理考虑的宇宙里算什么,但他不会因为这种落差所困。
也许有一天; 人类会踏上太空; 走向混乱无序的宇宙,开启更大的篇章。
也许人类的规则不再适用; 也许人类的道德水准和法律也将被新的事物取代。
但那也许是很久很久,许许多多个七十年之后的事了。
……
他们绕过喝得烂醉的矿工; 上了一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非常硕大的飞船。
一向懒得要死、能不动就绝对不下地走路的佛佛破天荒没有朝帕特里夏耍赖皮,老老实实跟着,也没去闹亚卡箭。
啊……佛……大魔王快哭了了……勉勉强强体谅她一下……
毫不知情的帕特里夏动作利落的找到收藏家预留给她的飞行器。
她开启舱门、来到驾驶室调试操控板,在智脑光屏上看了眼时间——依然是他们之前在地球的正常时间点。
“你还好吗?”史蒂夫一把扣住帕特里夏想要直接开启飞船冲刺的手; 认真的问她; “你状态不对; 帕特里夏; 别冲动,冷静一点。”
被他制住动作的姑娘深吸一口气,猩红色眼眸淬了刀子一样看着他。
史蒂夫有一种诡异的被窥视感——仿佛有人拿着x光或者其他什么先进设备(原谅一个冰冻了七十多年的地球老冰棍吧)透视了他的思想; 他的灵魂。
有什么疯狂的情绪往他撞过来,像一团漆黑冰凉蛇一样缠上来的雾。
史蒂夫不得不屏气凝神,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更加平和的东西。
比如他苏醒之后某一天里看见的小孩子,她笑容甜得像个小天使,正是他们咆哮突击队,乃至千千万万个士兵们,一直想要保护的美好。
他或许落后于时代,但他也欣慰于时代。
片刻之后,姑娘才闭了闭眼睛,恢复了相对正常的眼神,嘴硬道:“……我很冷静。”
史蒂夫不置可否,见她平复下来,并不戳穿,只是松开了力道。
随后,帕特里夏将手从操纵杆上移开,拨打了一个通讯号。
……
“嘟……嘟。”
外界的酸液池还在咕噜噜冒泡,飞船内的通讯器也投射出一个蓝皮豁牙的脑袋。
看起来似乎喝了点酒的勇度·乌冬塔打了个嗝,把手里的酒瓶哐当一下掷到地上,哈哈笑着:
“老爹的夏夏!你不是去找黑洞了吗?怎么还有信号给老爹发通讯?”
在正常的时间线上,帕特里夏没有通过虫洞抵达地球,几年前这个时间点的她确实是在黑洞里处于失联状态的。
等她通过萨卡星的虫洞跑到地球的2011年,这个时间段就多了一个可以被联系上的帕特里夏,也没有“自己和自己撞上”的风险。
但外表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亲近的人。
勇度打量着她,有点迟疑,帕特里夏就在他问出口之前直说:“这个时间点的我应该在找黑洞能量的路上,老爹,我是从五年后过来的,虫洞时间絮乱,等回萨卡星就没事了。”
史蒂夫震惊的看了她一眼。
勇度:“……啊。”
勇度:“快转个身让老爹录个像!”
勇度喝多了酒依然蓝油油的脸上满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意:“五年后的夏夏……”
帕特里夏一腔情绪全堵在了肚子里,哭笑不得的任由他操控全息影像转了一大圈。
录着录着,蓝爸爸突然一个激灵:“这小子谁?!”
吼得豁牙都出来了。
帕特里夏:“……emmmm,一个地球人?”
史蒂夫尴尬的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蓝爸爸看起来快炸了,头疼的帕特里夏只能把话题拉回重点:
“老爹,母亲当初去世的时候……”
“那最后的日子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在地球的北欧神话中,尼福尔海姆,常被称作“雾之国”。
如果这个称号太过模糊,让人无法有个确切的概念,我们可以叫它的另一个名字:
——尼伯龙根。
九界众人时常混淆尼福尔海姆(nilfheim)和海姆冥界(helheim)。
前者,是个终年充满浓雾、彻骨寒冷的冰雪世界。
后者,则是死亡女神海拉所统治的死亡之国,它同样的冰冷、多雾,但只有亡者的灵魂才会来到那里。
受阿萨神族(阿斯加德)的光辉影响,九界众人常常只知海姆冥界,而不知尼伯龙根。
就算是知道的,也只把后者当做前者的附属。
——因为二者的地域非常接近,当世界出现之初,它们双双出现在金伦加鸿沟的北边末端,边界模糊不清。
更离谱的,还有无知的人/神将尼伯龙根直接当做霜巨人所在的约顿海姆,彻底泯灭了这个地区的存在,乃至意义。
历史的车轮轰隆隆的转。
甚少有人知道尼伯龙根的历史,也甚少有人关心……
——尼伯龙根的灭亡。
在帕特里夏·乌冬塔幼年时的记忆里,她的国度虽然冰冷而多雾,却也有着独特的温情。
隔壁拥有永夜的海姆冥界收纳一切亡魂,被镇压长眠的死亡女神海拉并不管理冥界,无数魂灵堆积游荡。
而那些失去了魂灵的尸骨,经由她母亲的手,就是她幼年时最好的伙伴。
它们有着可爱森白的颅骨和蓝莹莹的魂火,每一具尸骨内都散布着她母亲的灵魂□□。
虽然母亲忙碌于尼伯龙根的管辖,尸骨们依然会定期告诉她母亲的动向。
它们是母亲的眼睛。
——虽然在某些时候,emmmmm,活泼得有些过分。
幼年的夏夏从未觉得孤寂,她以母亲的力量为豪。
尼伯龙根人有着传承自渥尔娃女巫的血脉,相传,连阿斯加德的神王奥丁都曾向渥尔娃女巫求教过“诸神黄昏”。
千万年的血脉稀释让尼伯龙根人失去了预言的天赋,但与死者对话的力量倒是勉强传承了下来,每一代中,就会有一位“渥尔娃的后裔”。
在觉醒血脉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就没有了姓名,唯一的称呼,就是“渥尔娃”。
唯有那一代的渥尔娃故去,族群中才会诞生新一代渥尔娃。
而帕特里夏的上一代里,那位尊贵的“渥尔娃”,就是她的母亲。
——虽然没有王座,她依然是无冕的王者。
……
然而。
人,有劣根性。
神,也并非完美无瑕。
既然有阶级,就有野心,有神居于上位,就有神不甘于下位。
无论是九界处于统领地位的阿斯加德,还是居于末尾的中庭,都有着形形色色相似的故事,比如权位、比如背叛。
帕特里夏长大之后时常回忆过往,她看得越清楚,越是发现,当初针对她母亲的阴谋并非无迹可寻。
但尼伯龙根平静了太久太久了。
隔壁冥界的海拉被镇压千年,尼伯龙根唯一的敌人就是冰雪和缺乏食物。
翻手覆手间掌管尸骨万千的渥尔娃并没有将那些蛛丝马迹当作值得忌惮的威胁,又或者,在帕特里夏之后的回想中看来,她生性乐观的母亲其实是下意识的忽略了这种威胁。
——因为她是渥尔娃,天生庇护尼伯龙根,继承了先祖血脉的渥尔娃。
血脉中的责任感蒙蔽了她的双眼,以至于她并没有发现部分民众对于她的能力的忌惮。
享受了太久庇护的人民终于开始考虑更多于“活下来”之外的需求了,他们想要,人权。
因为依照传统,死去的尼伯龙根人,也是渥尔娃手下千军万马中的一部分。
生时接受渥尔娃的庇护,死后也将成为庇护尼伯龙根的前锋。
这是尼福尔海姆传承壮大的底牌,却也是野心者眼中的……
罪。
……
驾驶着深渊巨兽一样黑暗又老旧的飞船,帕特里夏握着操作杆,唇像是保护珍珠的蚌壳一样,抿得死紧。
离开虚无知地之前老爹所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老爹总觉得还要过上十几二十年才会等到你问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