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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丈夫儿女全死了,那再嫁一回也无妨,哪知“嫁”的却不是正经人家,拿了她的户籍身契,又重新卖了一回,打算再赚她一笔。
所以才有今日“婆婆卖媳妇”这一遭。
怪不得她哭得恁伤心,原是被拐子贩卖的啊……迎儿叹息不已。这时代虽说女子地位大大提高,但搞不好被卖来卖去的也不少。若是知根知底的她还能去告官,冲着“卖良为奴”一条也能求个清白,但这条产业链上节点众多,妇人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连卖她的买她的人啥样都不知道……怎么告?
如今能他乡遇故知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至少刘家父子不会再卖她一遭,至少小主人迎儿不会逼良为娼。
想着想着,妇人愈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狗儿他娘死了也好,不像她,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在自己跟前被洪水卷走,更不会再受这卖来卖去的活罪。
众人宽慰的宽慰,来仙儿烧了锅水与她洗刷,迎儿找了身自己的衣裳出来与她换上,拾掇出来的黄四娘人才不差,只是面色差了点儿,缩手缩脚的怕人。
几人又叫她上桌一处吃饭,狗儿特意与她聊些家乡旧事,她才微微放开些。
既然买都买来了,迎儿自然要好生教她,烧火热灶她倒是熟悉,发面揉面捏炊饼却由着刘叔教了几遍才慢慢上手。
有了她在家里收拾家务,专门在厨下蒸炊饼,刘叔一个人又卖又抬的,就轻松不少,二人配合默契,有说有笑,倒是分外和谐。外加那小毛驴迎儿也用不上,刘叔得闲时还能牵出门溜风,或河边吃吃水草,或河里游两圈,将它养得膘肥毛亮,愈发威武了。
来仙儿帮了他们二十多日,迎儿与了她四两银子,同刘叔黄四娘交代一声,道一个月后再回来,就回了清河。
这一回仍然是迎儿骑驴,伙伴和跟班坐牛车。
武大见她平平安安的回来,心中欢喜自不必说,就是来仙儿家去,潘三姐见她挣了小六两的银子回来,也不再说什么……只恨不得她开开窍,多尾着武家丫头混呢,就是捡捡她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也不少。
一番“居心叵测”的话又将来仙儿气得跳脚,她可真不是图迎儿什么的,怎么被她一说,好像自个儿就是为了钱才同她玩一样。最后母女俩又吵了一架,来仙儿跺着脚跑到武家来了。
此时的迎儿正在发愁铺子的事,准确的说是钱的事儿。
杨老爹的铺子连宅子要卖二百两,武家也能拿得出,问题是她现在两地都买下房子了,杨家那宅子可大了,是个二进的深度,后头还有一层,虽不是二层小楼,但因占地面积广,屋子就有十二间。
十二间啊……他们父女俩根本住不过来。
若出租的话,只一个院子又不好分租几家,连在一处又不好找租客,租不出去那就是堆没用的废物!把二百两压在一堆用不上的瓦片木头上,迎儿愈想愈觉着亏。
亏!
太亏了!
“嗨,别叹气了,什么亏不亏的,大不了不买就是了。反正光租铺子也能挣钱啊。”
“这可不一样,俺家租三年一百八十两,但若买下来的话,也就多出二十两,还一劳永逸……只是觉着一下子拿出这多钱回不了本,颇为可惜。”
“那要不就学姥姥她们,开成茶坊?”
迎儿“呸”了口,要她开茶坊,她还嫌恶心呢,一看到卖茶的就得想起上辈子受的屈辱,实在不想再拿着钱找罪受了!
翌日,她也不死心,又去找了杨老爹,好话说尽,问他若只买临街铺面的话多少钱。
“那可不行,俺这宅子就临街铺面值钱,买走了铺面,那俺这房子愈发不好处理了。况且光铺面怕你觉着不划算哩!”
迎儿忙问他多少钱。
杨老爹用手指比了个一,又比了个五。
迎儿不敢置信的问:“一百五十两?”问完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铺面只够打个转身的面积,居然就要这个价!同加上房子的二百两也没多大差别了。但也知道县前大街上的铺子不同一般,历来都只租不卖的,杨家若非要阖家搬走了,她也没机会买。
贵是贵,但会回本,经营得好了,不消一年就能回本。
思来想去,前后利弊全想透了,迎儿最终还是全买了,不过凭着见不得人的“本事”,讲下十两的价格来。
来仙儿知道她花了一百八十两买铺子,惊得险些掉下下巴来。那可是一百八十两啊!她一辈子也挣不到恁多钱啊!她这臭丫头说花就花了?羡慕得面目狰狞,狠劲在她手臂上掐了两把才算。
武大郎知晓闺女买了铺子,也惊讶,问她哪儿来这多钱,迎儿只说是在临清挣的,卖木头的事只字不提。
房子是买了,可到底要怎么处置那突然多出来的十多间房,迎却头疼了。可惜她终究阅历有限,想破脑袋也未想出来个章法,正寻思着要找人问问,不拘是谁,只消是有生意头脑的,请教一回也好过她自个儿闭门造车。
这日,她刚避过日头最辣的时辰,准备出门上铺子去瞧瞧,居然在巷子口遇到冯老妈了。
“哎哟!武大姑娘,两个月不见,您倒是愈发出挑了,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哪,如今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就您这副花容月貌,满清河县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迎儿被她夸得不自在,这才多久啊,态度转变得也忒快了。
“谢冯奶奶夸奖,您老这是上哪儿去?”
“哎哟当不起当不起,您叫我冯老妈便是,当不起您这声奶奶。如今啊,您在县前大街上买了宅子,生意也做到临清城去了,哪里还……”
“得得,俺借你吉言了,快别说那些虚的,来俺们巷子里做甚?”
“自然是来请大姑娘了,我家娘子生了,请你去吃酒哩!”
迎儿一惊:李瓶儿生了?!
第59章 西门庆
李瓶儿生了?迎儿诧异不已; 不过嘴上还是道:“恭喜恭喜!花娘子大喜!”
“借大姑娘吉言,咱们娘子说了,想请您去坐坐; 她整日闷在家里可难熬; 可怜在清河县又没个姊妹走动,前几日听说您买了铺子; 正好差我来问问,你哪日有空可去走走。”
迎儿谢过她的美意; 心内暗忖:自俺家开起铺子来; 花家的炊饼就再未送了; 现在邀她去做客,也不知是啥缘由。
但能同这位富豪娘子打好关系,她求之不得; 遂道:“好哩,只是俺今日要先出去一趟,明日倒是有空闲,不知娘子可得闲?”
冯老妈笑眯了眼; 满口应下:“好好好,我家娘子恭候大姑娘。”
迎儿愈发受宠若惊,这是怎么了?
她自个儿忙着想法子安置屋子; 清河县的人却被她唬了一跳,一个月前才将和离官司闹得众人皆知,三天就买了房子,这才两个月呢; 又买了铺子和大宅子……倒是吃瓜群众要问“怎么了”。
武家的钱到底哪儿来的?
难道卖炊饼真这般挣钱?
那他们现在再卖炊饼还来得及麽?
武大早被交代过,对外口径一律是“丫头做主”“丫头在临清城卖炊饼”,有胆子大眼又馋的就来问迎儿,迎儿要么笑笑,要么问东答西,敷衍过去。
开玩笑,她又不傻!啥都同她们说,还咋闷声发大财了?况且,这些人的嘴脸她可看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她爹死了,她没有去处,没有一家街坊愿意接手过她去,最后是王婆图她手脚勤快胆子小,才捡回去做苦力的。
就是这一世,她爹受伤那几日,除了姚家人和乔老爹,再没人去探望过,若她没及时赶回来,是不是她爹病死了都没人管?呵,所以啊,各人各管门前雪罢,她不好奇他们怎么过日子的,他们也别想再占她家便宜。
众人从她这儿打探不到什么,又去寻姚翠莲问,可翠莲也是个分得清的,要买炊饼?可以,多多益善!要打探消息?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哩!
“切……你咋会不知道,人武家现在请了你来帮工,每月好几两银子的工钱哩,还能有啥不清楚的?”
翠莲红着脸,就说“不知道”。
“行,她家的事不知道,那你同俺们说说,他们一月开你多少工钱?”
翠莲无奈的叹口气,又来了,又是这样“曲线救国”,问武家问不到就旁敲侧击她的情况,工钱实话实话说吧,她们又要说“看吧,连工人都能拿恁多,他家肯定赚得盆满钵满了!”说少点儿吧,她们又暗戳戳挑拨“她家咋开这么点工钱与你,还不如来同俺们干呢……”
真是说什么都有她们嚼的。
索性也只笑呵呵的,不说话了。众人见问不出什么来,念叨两句就走了。
迎儿知道了,倒是愈发待她亲厚,有啥好的都想着她,而翠莲也待她与众不同,隔几日便从家里带汤汤水水来与她,将她滋补得愈发容光焕发了。
这不,迎儿才到铺子门口呢,翠莲老远见了她,就道:“丫头快进来,尝尝今日的绿豆汤。”说着递了帕子与她擦手,又递了一碗温温的绿豆汤与她。
迎儿一摸是温的就苦了脸,虽已九月份了,但走这段路还是热啊!要是冰凉沁人心脾的就好了……可她每次都甭想。
“甭想了,女孩子家只能吃温的,你现在还小,不懂那生冷寒凉的害处,吃坏了……以后有你受的。”
迎儿哀嚎一声“二姨”,眨巴着眼睛,正想问“可以拿去井里冰冰麽”,武大就从后头出来。
“咋又麻烦你二姨?”
翠莲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武大哥也来尝尝,还有呢。”
迎儿见她爹红着脸,就偷偷笑起来。
这样有人挂念着,冷了有人催加衣,热了有人送绿豆汤的日子,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了罢……迎儿喝了汤就去后头宅里,好让他们说话。
两进的宅子还完好无损,连院里的月季忍冬都没动过,因杨家是去养老的,家什倒不好千里迢迢搬过去了,留下来便宜了武家。
只是……还是那句话,没人住啊!也是浪费!
心里念着这“大事”,翌日一早,迎儿先在铺子里帮了会儿忙,刚回屋里换好衣裳,花家的轿子就侯在门口了。
“大姑娘今日这衣裳好料子,可是蜀地来的浣花锦?”
迎儿回了句“好眼光”,见她还抬了轿子来,愈发不好意思了,从牛皮巷到狮子街才多远距离……真是大户人家做派了。
只是,她两辈子加一起,活了二十来年也未坐过轿子,本以为会是多舒服呢,却是摇摇晃晃,颠得她在内东倒西歪,又不好意思让轿夫抬慢些。
待忍到花家门前,胸口就有口浊气往上冒了。
打死她也再不坐这劳什子了!
直到进了府,到了花家厅堂,迎儿才勉强压下不适,以前见过的两个大丫头就迎上来,屈膝行了一礼,道:“大姑娘吉祥!且稍坐片刻,俺们娘在哄小郎吃奶呢。”
迎儿受宠若惊,去年进府送炊饼时,她们还打趣她这乡巴佬呢,现在就要对她行礼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地位是靠金钱支撑的。
“你两个丫头,也不与大姑娘上茶?”随着一把柔弱的女声,走出来个丰腴白净的少~妇,正是李瓶儿。
只她臂弯里还抱了个大红色的包被,嘴里“哦哦哦”的逗弄着,笑道:“可来了,这几日够忙的罢?”
迎儿行礼,再不用跪地磕头了,口称:“花奶奶大喜了,若非冯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