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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儿双颊绯红,心内砰砰直跳,似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还好她不知道他们已经同居一室了呢,不然还不得被她编排成什么样。他在她心目中就是哥哥啊,也确实是好哥哥啊,才不是什么情哥哥呢!
想到这个,不由得又想起他还在济南府呢,也不知道那位总兵大人招他去做甚,会不会已经当上什么官儿了?他要是当上官了,那她武迎儿岂不就成官家娘子了?嗯,虽然不是亲的,但到时候绝不妨碍她拿他当令箭使。
转瞬一想,上辈子他能出头,能当官,那是鞑子打下来了,他才有机会,这一世,鞑子还在关外好端端的呢,没有战打,他哪里能有机会建功立业?
所以,他现在肯定还是个大头兵哩!
迎儿想着想着就笑起来,说不定啊,明日去济南府还能去看看他呢。
至于为啥想要去看他,迎儿也说不清,只含含糊糊告诉自己:他待你恁好,帮了恁大的忙,你做妹子的去看看哥哥不是应该的麽?嗯,对,应该的!迎儿点点头。
来仙儿见她神游天外,一会儿忧一会儿喜的,就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劝她:“放心吧,你们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他待你好就成,他家只一个老爹,你嫁过去没婆婆管着,多自在啊……”
迎儿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啐了口,忙说起明日去济南府的事来。
来仙儿本就是个爱闯爱出头的,也顾不上打趣她了,忙问:“你去做啥?俺也要去!放心,不消你出钱,食宿车马费我自己出。”她虽然为人泼辣,但因潘三姐儿会纺线,常接了活计来家做,她从小就跟着学了一手,多的不说,只消不犯懒,至少母女俩生活开销是不愁的,故也从不肯占迎儿便宜。
嗯,只有迎儿占她便宜的。
迎儿本也愁着没伴儿,她愿意去,那自然高兴,当下说定明日五更城门一开就动身。
午食后,迎儿同刘叔父子说了声,又去租了辆牛车装载好所有虎皮樟,只待翌日一早就走……当然,刘叔不放心她们两个小闺女,又加入了狗儿那小尾巴。
想到要去看看“哥哥”,他爱吃酒,又狠狠心去铺子里打了两斤上好的高粱酒,还有那回他自个儿都没怎么顾得上吃的锅烧鸡子,她也买了五六个。
嗯,烧鹅他也挺喜欢的,与她同居一室那两日,不见他吃得多欢快?都狼吞虎咽了呢!那就去买一只与他吧!只是,他也太瘦了,又瘦又高,跟筷子似的,一只会不会不够吃啊?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又买了一只。
来仙儿在旁欢喜道:“好啊好啊!你可难得大方一回,买这多好的,咱们一路走一路吃,都不消找酒家了!我也买两斤瓜子儿去,咱们坐牛车上边聊天边嗑……”
迎儿:……
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不是买了路上吃的……但又怕被她得寸进尺的编排,好罢,为了不显得自己对郓哥儿比对她还好,迎儿又买了一只路上吃的。
狗儿在旁流口水:嗯,他家娘子真好!买了三只大肥烧鹅路上吃呢!是要犒劳他这段日子辛苦了麽?嗯,看在那香喷喷油漉漉的味道上,他就“勉为其难”吃一只吧?反正他不吃,她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吃不完馊了多浪费啊!
说到浪费,晚间刘守珍见了那堆吃的,先是瞠目结舌,后又无奈笑道:“这东西都是当日吃当日买的,你们……这么热的天儿,明儿绝对得馊了!”
可怜迎儿从小到大吃炊饼长大的,正经有饭有菜的日子都没过过,哪里知道烧鹅一夜就会馊?只瞪着眼睛心疼不已。
这回终于不是心疼她自个儿的钱了,而是心疼郓哥儿:好哥哥啊,要难为你吃大馊鹅了!还是两只哩!
翌日,五更更鼓才敲过,几人整装,正预备出门时,忽然,“啪啪啪”几声敲门声,将众人唬了一跳。
第55章 中毒
众人唬得一跳; 天还未亮呢,谁会上门来。
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般准。
迎儿心口狂跳不已,总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她忙歇了包裹; 快步去到门口;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定下来; 取下门闩,却见是个眼生的汉子; 三四十岁; 生得铜铃大的眼睛; 小碗大的拳头,凶神恶煞道:“你家可是码头上卖炊饼的?”
迎儿刚回了声“是”,那汉子就闯进门来。
刘守珍给狗儿使了个眼色; 小子一溜烟就跑进屋,从迎儿屋门后拿了根铁铸的顶门棍出来,那还是郓哥儿走前给她准备的。刘守珍也从灶下拿了烧火棍,拦在汉子跟前道:“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
他生得文弱; 又吃了风餐露宿的苦,于汉子而言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两把就被推搡开去。
“去去去; 哪个要同你个南蛮子说!将你家主子叫出来,就说码头刘二找他有事儿!”
刘守珍还待上前阻挠,迎儿怕推搡起来生出事儿来,忙拉了他一把; 使了个眼色,自己深吸一口气,才淡声道:“俺便是卖炊饼的,你有何事?”
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你?黄毛丫头别来扯犊子!你刘二爷这拳头,你吃得消不?”
迎儿起初也被他拳头唬住,但转瞬一想,此时院里弱的弱,小的小,她要是都退缩了,哪里还有人拦得住他?若任由他闯进屋去,昨日卖炊饼的钱还放炕脚未存进钱庄哩……
忙拦道:“俺便是主人,你有何事?”
汉子觑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晓得果然是正主,就道:“也好,找的便是你!你家炊饼有毒,吃病了俺兄弟,你说这算啥事儿?”
迎儿心头一跳,什么叫“炊饼有毒”?她未去清河前,做炊饼从来亲力亲为,就是交与狗儿父子俩后,也都会在旁看两眼……这二十多日倒也确实不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叔且慢些说,自古冤有头债有主,若真是咱们家炊饼出了问题,该怎办就怎办,若不是……咱们生意人,最重名声,话可不能这般说。”
“黄毛丫头口气还大啊!可要将俺兄弟抬来你家门前才算?届时熬死了俺兄弟,你负得起那责任麽?”刘二故意亮了亮拳头。
迎儿看出来了,他虽是个暴脾气,但也并非那蛮不讲理的,不然早开始带人打砸了,于是就笑了笑,温声道:“既然大叔的兄弟在医治着,那咱们就放心了,天还未亮哩,大叔不如进屋吃口茶暖暖身子。”
她态度温和下来,刘二心里也舒服了些,顺着她的请,进了唯一一间屋子。
上了茶,迎儿见他穿着粗布衣裳,面目虽凶恶,但面色古铜,是常年在码头上晒出来的,指甲缝里还夹了些灰黑的泥沙,定是长年累月与泥沙打交道留下的。
心里有了底儿,晓得他也是做正经营生,不是那等游手好闲的懒汉,迎儿这才笑着道:“大叔可否同俺细细的说说,你那兄弟是怎了?”
“唉!”
刘二叹口气,才道:“他昨日也如往常一般,在你家摊子上买了炊饼,咱们兄弟几个分着,每人吃了七八个,咱们几个都好好的,唯独他,睡到半夜就上吐下泻起来,到后头,拉得都站不稳了,俺们送着他去了医馆……还说你家炊饼比别家都要大些,定是厚道人呢,哪晓得却……”
迎儿心内不赞成,面上却点点头,又问:“敢问大叔兄弟几个?”
“俺们六个,他是老小,从小身子就弱了些……若非咱们几个哥哥体格壮实些,怕也要遭罪。”说着又捏了捏拳头,接着道:“你家做的是入口的生意,吃出好歹来,可得负责!”
迎儿忙笑着点头,道:“是哩是哩,若真是俺家的责任,一定负责到底。不止赔医药费,还得赔你们误工费。”
又问:“昨日的炊饼,是他独自出来买的麽?”
刘二满眼狐疑的点点头,好像她问了个傻问题一样,道:“自是。他身子骨不好,只让他办点儿跑腿的事儿,昨日里亦只出过一次门。”
迎儿面上仍笑着,心下却思索起来。
片刻后,淡定道:“刘叔既是如此说,那俺也不推脱,到底谁的责任咱们先不急着撇清,救人要紧,这样吧,他的医药费俺先垫出来。”说着让狗儿拿了三两银子过来。
刘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迎儿淡笑道:“咱们家做生意不容易,一个炊饼还赚不着半个钱,大叔是好人,定不会无缘无故讹咱们的。”他没有直接在人最多时闹到摊子上去,而是早早的神不知鬼不觉找上门来,不管事件真实与否,将影响降到最低,这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拿了钱,迎儿用眼神示意来仙儿不用担心,在家等着她,又嘱咐刘家父子照常出摊,若午食后她还未回来,就去报官。她自个儿则跟了刘二去医馆。
这是她第一次来临清城的医馆,比清河县也大多了,其实说“医馆”也不准确,而是正正经经的官办熟药所。这两年朝廷重视民生,各州府有专司内妇儿外的府医,下头地县上也有医、药俱全的熟药所,比起民办医馆那自又不一样了。
至少,迎儿不用担心会被大夫讹了。
两人进去时,所里还没几个人,只在个隔间内有五六个男子,俱守着塌上之人打瞌睡。见了刘二,纷纷起身道:“二哥来了?那家人怎说?他们赔不赔钱?”
迎儿赶忙上前,行了一礼,爽利道:“见过众位大叔,俺便是那武大郎炊饼摊的主人。刘七叔的病要紧,赶紧先治着,要多少钱俺家都出,待他好些了,咱们再商议责任之事,如何?”
几个汉子见她是个小闺女,倒不好意思大动干戈了,只讪讪道:“也罢。”看得出来都不是那等强人。
迎儿这才有机会打量榻上之人,也就十五六的年纪,面白无须,若非着装还真有点雌雄莫辨。而他那身绛紫色的绸缎直裾,与几个男子的褐衣短打就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似兄弟,倒似主仆。
“这位就是刘二叔的兄弟了?倒是生得相貌堂堂。”
一群哥哥里就有人拘束着道:“他……他也就是一般。”
迎儿心内憋笑,真是一群老实人呢。
见天色才将放亮,他们定也守了一夜,迎儿忙劝道:“众位大叔辛苦了,咱们先去吃过早食,这里由药童看着就成。”说着找了药童来,当着众人面问过刘七病情,听说已经稳下来了,吃过药后吐泄次数大减,再看护半日,到了晚间不再吐,那就可家去了。
这才松了口气,未伤及性命就好。
因为她至少可以确定,这件事从头到尾与她家无关了。
但不论有没有干系,只要是找到家门上去了,人命攸关,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必须得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一下,将态度摆足了。请了刘家六兄弟在外头吃过早食,又特意与刘七带了一份去所里。
刘家几兄弟手指粗大,指节变形,皮肤粗糙皲裂,看得出来是常年在码头上做苦力的,见了那热气腾腾的碗面,反倒不好意思了,推辞道:“小闺女莫如此客气,俺们又不是讹人的。”
迎儿爽快的笑了声:“大叔别跟俺客气才对,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不容易,吃饱肚子最要紧,赶紧的吃罢!看,俺就不客气!”说着自己先端起碗来。就是不讹人的才请吃呢,要是讹人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众人这才跟着道谢开吃。可能是平日也没吃过几回面馆伙食,几兄弟“呼啦啦”三两下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