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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迎儿-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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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单凭十分之一尚且如此了得,那你父亲岂不是愈发不得了了?这般厉害的拳脚; 何不在军中替官家效力?”邱总兵说着,又对着东方拱手。
  乔郓哥面上的激动; 就慢慢退去; 换成了无奈:“老父自十六年前郓城一战中伤了身子骨; 落下咳喘的毛病来……”
  邱总兵想到那郓城一役中,官兵死伤不少,能活着回来的; 实属不易,就叹道:“好英雄!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既如此,本官只问你,若招你至本官麾下; 你愿意不愿意?”
  众人大惊,山东省可是东北要塞,它西邻东洋; 海事昌荣,北近鞑子,兵强马壮,无论哪一方都是大宋劲敌; 其军事地位之重要,可谓大宋咽喉了。
  故凡能统帅山东之人,必是官家心腹之辈,凡能任济南府总兵之人,必是心腹之心腹,这位邱总兵可了不得!能到他麾下,还是被他亲自招募之人,可就抱上官家心腹的大腿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临清守备周秀闻言,心内不是滋味儿。
  他年近四十尚无子息,故将侄儿作亲子栽培,去年就向这位总兵提出,想将侄儿送去总兵府任他差遣之话,皆被他打着哈哈避过去。现在倒好,居然主动招录这小子!他眼见着这小子除了身条细长些,也没比侄儿强出多少去!
  “本官瞧你也不似甘居伶人之辈,你意下如何?”
  乔郓哥心内大喜!虽然旁人当他面不说,但他们踢毬的今日张家明日李家,东家窜进,西家窜出,同那陪酒唱曲儿的粉头……可不就是一样麽?说“伶人”,为人看不起也正常。
  况且,想到家里壮心不已的父亲,那个愈发出挑的女孩儿……若自己没个好出身……踢毬终究非长久之计。
  心念电转间,生怕邱总兵反悔,乔郓哥“噗通”一声跪地,对着他“砰砰砰”极响亮的磕了三个头,口称:“多谢大人提携,小的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哈哈哈!”邱总兵这才大笑起来。
  “只是,小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成全。”
  “小的想先家去一回,安顿好老父,再往军中去。”
  “好!是个孝顺的,本官答应便是。”又对随从道:“来呀,赏他三十两,与他拿家去作安顿用。”
  郓哥儿又忙磕头谢赏。
  身旁众官也跟着贺喜,道:“小兄弟英武不凡,总兵大人慧眼识英雄,又得了一员猛将!”
  郓哥儿红了脸,原来这位大人是总兵啊,他还什么都没做哩,就成“一员猛将”了,这些官老爹们说话真是……
  邱总兵大喜,又赏了他一壶金华酒,道:“拿回去分与众人吃罢,与你半月为期,七月初三至我济南总兵府报备便是。”说罢才在众人簇拥下离了看台。
  乔郓哥提了那壶酒,怀里揣了胀鼓鼓的白银,心满意足窜下看台,真似只猴子了。
  迎儿等得脚都酸了,终于见他下来,不乐意道:“怎去了恁久?”又问:“官老爹未打你罢?”
  郓哥儿红着脸,笑嘻嘻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嗨,你傻了不成?不过瞧你这见牙不见眼的,肯定不是坏事了。说吧,得了什么好处?”一副“你悄悄同我说,我替你保密”的模样。
  郓哥儿只觉着他的天从未如此的蓝过,他晒的太阳从未如此温煦过,那女孩儿站在阳光下等着他的情景,终其一生,他也不可能忘记。
  “咋了?真傻了?被上头官老爹吓傻了麽,听说总兵和守备都来了,你见到他们不曾?是不是都得威武霸气?”
  郓哥儿见她小嘴一张一合就冒出这多话来,心内暗自诧异:这都是怎么生的?嘴巴怎就这么巧,每一句都是在关心他哩!
  “见着了,官老爹们人很好,总兵大人是个好官儿!”
  迎儿心内道:现在的济南府总兵是好的,以后换了周秀去做可就糊涂了!
  “我……我……我们去吃顿好的罢!”郓哥儿一紧张,“我”了半日,居然忘记自己要说啥了,摔!
  武迎儿凤眼圆睁,怪叫起来:“你想干啥?警告你,别想吃俺的白食,俺可没钱!俺爹只给了俺五百文山,光住店就花光了!”
  郓哥儿:……
  这泼妇,怎就这般小气!再说了,又不是让她做东,她紧张个啥?
  “我请你吃还不成?扣扣索索吝啬鬼,武大叔多大方一人,怎就有你这吝啬鬼闺女……”
  迎儿一听他请客,立马露出笑脸来,道:“这敢情好,俺等了你半日哩,你们踢毬不是还得了赏钱麽,正好请俺吃顿好的!你说咱们去哪儿吃?吃啥好啊?要不就大码头上那家吧,俺听呆头鹅说叫什么‘临清大酒楼’的,俺还未下过馆子哩……”
  少年见她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她说什么都是“嗯”“好”“依你”,若有不知情的只当她们是一对儿呢,就是杨宗保待来仙儿也没这般百依百顺过。
  可惜小泼妇迎儿的心思已经调到“胡吃海喝宰他一顿”模式,压根没注意到少年眼里的宠溺。
  “喂,你手里提的啥?”
  “金华酒。”
  “哪儿来的?你还小,可不能偷着吃酒……嗯,若你分俺两盅尝尝,回去俺就不同乔大叔说了。”
  “我哪里小了?我……我可大得很,葱头说我天赋异禀……啊,哦,你说年纪啊,我比你还大四岁哩!”少年的脸红成了虾米,都怪葱头那死不正经的,带坏了他!
  迎儿没听出不对劲来,只跟着傻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并排走一处。到了码头上,见那酒楼前人来人往,皆是穿着锦衣绸裤之人,想到他家里还有老父卧病在床,只得道:“咱们去那边瞧瞧吧,又不想吃这个了!”
  郓哥儿嘀咕:“不是说要吃这家嘛,怎又不吃了?”
  “不想吃就是不想吃,哪有恁多废话!”
  “俺也没吃过,听说他们家的锅烧鸡子可好吃了,既都来了,咱们进去尝尝,也不枉来过临清一场。”
  “你钱多得没处花了可是?都说了不想吃就是不想吃!”迎儿粗着嗓子,拽着他就走。
  “唉!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呐,一会儿一个主意……”
  迎儿只当没听见,拉着他在小面摊上要了两碗鸡汤面,郓哥儿特意让店家在她那碗上加了厚厚一勺鸡丝,又道“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片刻后,只见他端了个托盘来。
  “喏,他们家的锅烧鸡子,尝尝。”说着拿出一摞金黄色的蛋饼,并一盘青翠的小黄瓜,白生生的大葱头,甜面酱、芝麻酱各一碟。
  见迎儿愣着,他又亲自用蛋饼卷了大葱和黄瓜,问“要麻酱不要?”
  迎儿点点头,他就两种酱各沾了点儿,递与她:“喏,吃罢,咱们清河县还没有哩!我还道是什么好东西,原是蛋饼,你多吃点儿,学学它手艺,家去了也自个儿做!”
  蛋饼摊得金黄油香,外酥里松,伴着大葱和黄瓜特有的清香味儿,爽口又开胃,配上香喷喷的金华酒,“卡擦卡擦”几下就吃了两个,迎儿顾不上说话,只不住的点头。
  好吃!跟着来仙儿吃了两日的鸡鸭鱼肉,大热的天还是这个开胃。
  “你也吃啊,再不吃都要被俺吃光了!”
  郓哥儿点点头,手上仍然快速的给她卷着,她刚吃完一个就递上另一个。
  “你吃啊,俺自个儿来卷,俺要葱多些,白葱头蘸酱,不要麻酱了……”
  “好,我给你卷,别弄脏手了。”
  果然,再卷过来的,就是全照着她“吩咐”的了。此时的迎儿,脑回路依然清奇,只顾着感慨:看吧,有人伺候就是这般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想当有钱人,都想呼奴唤俾哩!嗯,等她将生意做大,日日有大买卖进账了,也买两个奴婢来,专门给她卷蛋饼!一个卷葱,一个蘸酱!
  对,大买卖!
  迎儿这才想起来自个儿将最重要的事忘了,边吃边说:“咱们快吃,吃了去宴公庙里瞧瞧。”
  “吃东西就好好吃东西,别说话,我与你去就是……可要再来几个?我去看看还有没啥好吃的。”说着,少年就没了踪影。
  迎儿看着被她一人吃干抹净的碗碟,终于不好意思的傻笑两声:这傻子,他自个儿都没吃上……
  没一会儿,郓哥儿又拿了个油纸包来,道:“喏,他家烧鹅也好吃,你明日拿回去与武大叔尝尝,同咱们那边味道不一样哩!”
  迎儿眼睛一亮,道了声谢,又让他回去拿了个油纸包来,将早就片好的烧鹅一分为二:“这半只你拿回去给乔大叔也尝尝。”
  郓哥儿心道:真是个好姑娘哩!

    
第39章 使计
  二人吃得肚饱肥圆; 打了两个嗝,方起身来到宴公庙。
  现过了午食,日头最辣; 正是众人歇觉时候; 庙里石坎上坐了许多人,有的打着扇子; 有的头一点一点的瞌睡,有的甚至直接躺平了打起呼噜来。
  乔郓哥说直接找庙里主事问问; 怎的他家门口卖包子饺子的都有; 就是没有卖炊饼的。
  迎儿想起那日妇人欲言又止的神色; 怕是有甚难言之隐,问也问不出个所以来,不如侧面打听呢。
  就又出了庙门; 假意这家逛逛那家瞧瞧的要买东西,实际却乖嘴蜜舌问人家,怎这里没有卖炊饼的。刚开始那几个见他们非本地人,都吞吞吐吐不肯说; 全靠迎儿在心内“快说吧”“快说吧”“快说吧”念了三遍,他们才不情不愿说出来。
  原来,这宴公庙主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道士; 人称任道士。任道士有两个徒弟,大徒弟金宗明,二徒弟徐宗顺。金宗明本是关外辽东人,未出家前成过婚; 育有两子,后来战事打到辽东去了,一家子无以为生,只得拖家带口往关内跑。
  饥肠辘辘,风餐露宿了两个月,途中遇到个卖炊饼的好心人,见他两个小儿饿得皮包骨,委实可怜,就送了他们几个炊饼吃。
  本也是善事一桩,哪晓得他那婆娘,做了辽人奸细,明里跟着他一路乞讨,暗里却将大宋河山,军事布防全卖与了辽人。恰好与官府派来捉拿她的人遇上了,她见两个儿子拿了炊饼回来,恶向胆边生,不知从哪儿找来□□包炊饼里,想要拿去毒死官差。
  那两个官差也是好心,见她家小儿眼巴巴望着白炊饼咽口水,动了恻隐之心将饼与了他们。哪知这一吃就一命呜呼,那婆娘才晓得自己毒死了自个儿亲儿,当场就撞墙而亡。
  只是苦了金宗明,没了儿子,既恨婆娘心毒,又恨卖炊饼的无事生非,害了他儿子,一路哭一路恨,乞讨到了临清城。
  任道士见他流落异乡,外加中年丧子委实可怜,就收留了他,留他在庙里跟着打坐念经,管管各房舍钥匙,做了弟子。后来战事平息,日子虽好过起来,但金宗明心里这根刺依然除不去,庙门口大码头上各色小吃都有,就是不许人家卖炊饼。
  无论哪个来卖,横竖在他嘴里都是“害人玩意儿”,他都去给人家摊子砸了,不少人见他得任道士信重,管着各处钥匙,不敢与他正面交锋,只得咬牙避开了去。
  迎儿心内唾弃,他中年丧子是可怜,但干人家卖炊饼的何事?他自个儿婆娘歹毒,他姑息养奸还怪人家做好事?真是吃不到茅坑屎的狗——反怪茅坑深!
  况且,她也不信,这等狠心砸人买卖的汉子会是个好的,定有什么把柄在外,但大家都怕他报复,不敢得罪罢了。
  她愈发将人胡吹海吹了一顿,不断在心内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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