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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人类活着的八重,没有灵力。
长大后的八重在练习各种技巧的时候,有了更多的独处时光,她时常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自言自语:“很无聊,但也很充实。”
她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反思回顾自己的生活,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以获得动力:“物质富足,知识富足,也真的没什么可抱怨的……就按别人希望的那样活着吧。”
“我自己希望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偶尔她也会疑惑,然后自问自答,“更刺激、更有趣,迈出家门之后的生活,大概就能满足我精神上的空虚了?”
从出生开始,一直被养在贵族宅邸中的姑娘,居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但我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优越的生活条件,早就把我养废了。”从来没有人对她提过,她却知道,外面的生活绝非她所能应付了的。
三日月觉得违和,太奇怪了,这是不合逻辑的清醒,她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会懂得?一如她小时候,是怎么听得懂那些拗口的道理的?
三日月觉得违和,又觉得有趣,他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就是八重之所以是八重的原因吧。”她性格里的柔和怯弱一以贯之,是温柔到软弱的姿态,是好欺负的善良。
陪伴她长大的侍女让她提防家族中那位同龄的姑娘,八重不是看不懂她对自己的嫉妒与敌意,但还是觉得“提防”这个词用得太严重了,她问:“她能对我做什么呢?”
她明明懂得贵族宅邸之外的凄苦,也看得见宅邸之内的阴晦,却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些都伤不到自己。
因为——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在被毒杀的痛苦之中,八重失望又愤怒,她不懂为什么人性真的能如此黑暗:“为什么?”她反反复复的问,“我没有伤害过她啊?”
怯懦的姑娘一以贯之的善良,就算是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即使怨恨着,她也没有发出任何诅咒,只是愣然的,看着灵魂脱离了肉体。
怯弱又善良的姑娘,有着和性格矛盾的,莫名炙热疯狂的向往,这份向往点燃了不同的可能性。
八重在一目连的回护下顺利化妖,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古木森森中,她遇见了无数的人和妖,她渐渐的,会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没有匠气,也没有贵族的拘谨。
精神空虚灵魂空洞的小姑娘,仿佛在死后,才真正活了过来。
光茧抽出最后一根丝线,传送阵找到最终坐标,画面破碎,陡然加速的传送让周围的一切都湮灭成了盛大的白光。
可怖的妖力兜头罩下,三日月宗近,回到了他本来的位置上。
付丧神流水般的抽刀,一瞬间就将战意点燃至顶峰。
曾经的三日月做不到,但如今的三日月可以,新月刀光斜切而出,月亮的末梢如一柄镰刀勾向天上,将两人攻击相撞的大部分冲力带入天空。
狂风骤起,呼啸声中未落地的时间溯行军被撕碎无数。
在凝固的时间中被解放出来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一招的异常。
三日月宗近这名付丧神毫发无损的外表,饱满的精神状态也是异常。
大天狗踉跄落地,喘息着,不解的喊了他一声:“三日月?”
三日月对面,一目连静默的凝视着他。
抵挡了风神攻击的斩击让三日月整条手臂都在轻微的颤抖:“八重就要回来了。”
他微笑着,这样对堕妖的风神说:“让我们在她回来之前,把平安京变回她认识的样子吧。”
☆、第 72 章
一目连目光森冷; 堕妖的风神显然听不进三日月的话,让他停下脚步的是对方出乎意料的强劲攻击,是八重这个名字给了他的模糊触动。
模糊的触动让一目连意识到对面的不是敌人; 然而让他堕妖的愤怒依然灼烧着理智; 令他无法思考。
“让开。”一目连声音沙哑,吐出了这个词语。
三日月稍微放松了姿势; 但仍维持着防备的态度,他的声音是柔和的; 仿佛面前的仍是曾经的那位温柔神祇:“您要做什么?”
三日月这句话的尾音淹没在了巨大的雨声中,撕裂了云层的飓风带来了骤然的降水。
那雨又急又大,压下了满世界的火焰; 焦糊味和土腥味一起蔓延,雨声中混入了呻。吟声。山火熄灭,山中生灵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拥有治愈力量的十二式神天一挪到了大天狗身边,将双手笼在他受伤的翅膀上; 治愈的力量让露出白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对式神天一来说,她刚刚在拼尽全力的救治八重,耗费了大量力量,而今又赶来治疗大天狗严重的伤势; 负担非常重。金发的女性式神不擅长战斗,体质也相对柔弱; 她在冰冷的暴雨中微微发抖。
战斗带来的杀意仍在,大天狗蓝色的眼睛比雨水更冰冷,他没有感情的看了眼垂着头的天一; 抬起了另一边的翅膀,为她挡雨。
“诶?您不用——”温柔的金发神将诧异抬眼,然后她的表情在瞬间变了,拢在大天狗伤口上的双手直接压下,把人往外推:“——当心!”
雨实在是太大了,密集的雨珠和蒸腾的烟气不仅遮挡了视线,也掩盖了敌人的存在。
短刀的隐藏能力本来就高得可怕,又有环境加成,大天狗丝毫没有发现敌人已经摸到了自己背后。
大天狗被天一推开的瞬间虽然仍没有察觉到短刀的存在,但已经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骨头都支出来的那边翅膀没法动作,另一边翅膀还能扇动,他向着视觉盲区发动了攻击。
然而,在激烈而漫长的战斗之后,大天狗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攻击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迅速有效,被暴雨濡湿了羽毛的翅膀异常沉重,更拖慢了他的攻击节奏。
大天狗看见了短刀时间溯行军,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于是扭过身,反客为主的将天一往旁边推去。
天一的臂力不可能和大天狗抗衡,她尖声叫起来:“不!”
大天狗挡不下的攻击,有人能挡下。
压切长谷部从雨幕深处冲来,刀锋笔直向前,由后而前的,将短刀劈开两半!
大天狗来不及收势,顺着推开天一动作的力道斜冲出去,最终倒在地上,受伤的翅膀撞上不知是树枝还是石头的硬物,瞬间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狼狈的倒在地上的大天狗因为力竭,已然没了大妖怪可怕的压迫感。
笔直的站在雨中的压切长谷部看着他,神色郑重:“我为我的审神者,八重大人而战。”
大天狗:“……八重?”
救了自己的妖怪有着和三日月宗近相似的气息,想必也是刀剑付丧神。但“审神者”是什么?被冠以这个称呼的八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吗?
压切长谷部以出色的机动救下了大天狗,而另一边,鹤丸国永也和安倍晴明汇合了:“好久不见,安倍晴明大人。”
“鹤丸殿下。”大雨冲刷,阴阳师脸色苍白如纸,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掩盖就要听不见。
阴阳师的状态不比大天狗好多少,他虽然站得笔直,但很显然已经没有再迈步的力气了。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笑着的,并一眼就抓住了关键:“您在这里,那您的主人呢?”
“不愧是安倍晴明。”鹤丸这样称赞晴明的时候,其他几名付丧神从他身边跃过,去支援其他人。
“我现在的主人……我们的主人,是八重哦。”鹤丸灿烂而自信的笑着,“她是个了不起的主人,能让我们在广阔到没有边界的范围里自由活动。”
鹤丸换了个站姿,明亮的眼神中有着难得的认真:“我们奉她的命令,回来保护平安京。”
“回来?”敏锐的阴阳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他的声音太轻了,被雨声掩盖,鹤丸没有听见。
安倍晴明尽力抬高声音,让鹤丸听见的是这句话:“那就拜托你们了。”他在句子的尾巴上轻轻的缀上了这个问题,“那八重呢?她在哪里?”
“我在这里。”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温柔。
那的确是八重的嗓音,但语音语调,乃至音色都有了些微的改变,那是一个孩子,成长为大人的改变。
治愈的光芒从焦枯灼热的土地中冒出,如同深埋在大地中的根系,在灾难之后又焕发出生命的活力,以蓬勃而不屈的姿态回应着这个世界给予的种种磨难。
那些细弱如初生草芽的光芒稚嫩温柔的用它们微弱的力量治愈着伤痕累累的人们。
聚沙成塔,一道又一道微弱的力量汇入疮痍满身的躯体,慢慢的掰正了断折的骨骼,收拢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樱花树上那道刀伤止了血,凝固成丑陋的疤痕,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长为与本丸中那棵相同的,参天巨木。
树梢上樱花持续绽放着,纷纷扬扬的落英在狂风骤雨之中宁静的飘落,花树笼罩之下,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八重就站在树下,长相温柔的神祇安静的微笑着,她说:“我回来了。”
然后她向前走,离开了樱花树的庇护,走入了平安京的狂风暴雨之中,骤雨一瞬间便将她淋得湿透,柔美宁静的姑娘身上陡然间便有了锋利的意味。
她展开双手,掌心向下,向两侧平伸,一道锐利的明光随着她的动作浮现在空气之中,狂躁的风雨陡然间静止,肉眼可以清晰的看见每一滴雨珠。
大天狗眨了下眼睛,停在他睫毛上的一滴雨水被扇落,安倍晴明伸出手,手心里是一颗颗宝石般的雨珠。
暴雨与风统统凝固,仿佛时间静止,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环境提供的掩护消失了,时间溯行军的身影暴露出来,优势不再,它们的攻势减缓了。
而八重带来的刀剑付丧神们见识过审神者的力量,他们毫无停顿的破开静止的雨幕,以锋利无比的战意持续攻击着。
时间溯行军后退躲避,空洞眼眶深处的鬼火疯狂转动。
八重的动作仍在继续,她肃着眉眼,微微抿唇,身上锋利的气息突然就化为了磅礴浩大的气势。
天地辽阔,樱花树前八重的身影是那么渺小,也是那么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纤细的姑娘一手下压,一手上抬,将横在两手之间的锐芒扶正,那光芒颤动着,如同一扇即将打开的门扉。
时间溯行军突然动了!
它们在同一时间,统统放弃了原本的敌人,尽数冲向八重!
“休想!”
山姥切高喝一声,出刀刺向突然转身向八重方向奔去的一名时间溯行军。
太刀时间溯行军转身突然,山姥切变招也突然,所以他的刀虽然气势十足,但其实不稳。太刀可以躲开,但它没有躲,直直的往山姥切的刀刃上撞了过去!
太刀体型大,冲击力也大,山姥切已经是双手握刀,却仍被他撞上刀刃的力量带得往后退。
因为招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