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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虽说事情不是咱原想的状态,可这次进府也不是一无所获,瞧瞧!”胡氏把两卦银子递到邢忠手里。
“哪来这么多钱?”
“这封整的是姑太太的媳妇儿孝敬的,这封散的是咱姑太太的情儿,虽说姑太太不太爱搭理咱们,可毕竟是公门侯府,人家随便拔根汗毛都比咱的腰粗呢!你瞧瞧我这进去才半晌收入了整整四十两银子,这得咱们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多少年啊,可见这京中的银子比乡下好赚!留在都中的事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好事也就碰头的这一朝儿,过了今儿,怕是再入这门子一朝都难!咱们在这儿又没个差事,这儿的消费可比不得咱乡下,坐吃山空的,这四十两银子怕是撑不了多久,还不如拿了银子回乡下,这四十两够咱们吃几年了!”
胡氏想了想,虽然心有不甘,但她丈夫说的也是事实,于是这个婆娘的底气稍微弱了些,只嘟嘟哝哝道:“好歹也来了趟都中,总得去见识见识,将来回到乡下也有谈资,不至于太被笑话!”
邢忠想到犯了脚疾,不好好休息一下,怕落下病根,刚好又得了些意外之财,于是一家人便决定去找一家客栈住下。
路上,邢忠给她那“天真”的傻老婆继续上课解闷,岫烟和她的弟弟也顺便听着,邢忠道:“公门侯府之人,个个都长着势利眼,富贵心,就算不以权势欺人,也一定把人分为了三六九等,不是一流的人他是不屑于亲近的,若是出于某种不得以的原因不得不亲近,他也一定是捂鼻遮口,千番不情万般不愿的作态,我们虽是庄稼人,可我们也不指着他们吃饭,各珍各爱,以后还是少与此类人接触!”
胡氏笑道:“肯定又是隔壁李秀才的书把你读魔了!”还说要抢了岫烟的手抄本来烧了呢!岫烟一听说胡氏要烧了她的书,赶紧紧紧的抱在怀里,微笑着道:“妈,弟弟将来还指望着这些书当官作宰呢!你可烧不得!”
“天底下这么多书,非要读他的书不可吗?你就把它当个宝贝吧!”
“傻婆娘,你还别说,李秀才这书还就真是个宝了,咱家二叔,也就是咱姑太太的爹,也是读书的,可他的书我竞是一个字也看不懂,我想二叔也不一定都懂,可是这李秀才的书就不一样了,他上面的注解详细明白,活脱脱的一部翻译本,竟无须花钱请夫子讲解,只要认识字的人都能看懂,你说是不是宝!这李秀才也真是个神人!”
“我看不是神人,而是神经病人,自己看懂了就烂在肚子里啊,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懂了似的,非要注解出来!吃饱了撑着!”
只有岫烟知道牧哥哥为什么要注解出来,他不是吃饱了撑着,而是为了方便她的借阅,牧哥哥的苦心,细心,关心,岫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胡氏骂得不够劲继续道:“我看他是根草,偏偏你们父女把他当个宝!”
“人家已经娶妻,无论是宝是草,都与我们无关了,你口上积点德吧!”
“我就这样,你不想听可以把耳朵堵上!”胡氏又耍起蛮横来,“好好,我说不过你!”一扬牛鞭,牛车跑得更快了。
岫烟望着父母的背欣慰一笑,他们总是这样吵吵闹闹,可是他们很幸福,母亲的小蛮横,小执拗,总是会给家里带来意外之喜,而父亲的见识与包容,总是让这个家踏实,即使是在一驾牛车上,只要有他们在,都是一个安稳的大家。
岫烟一手摸着脖子上的半边合欢玉佩,一手撑着脸,望着天边的彤云想,牧哥哥已有了自己的小家,可我的小家又在哪里?
想着想着他们就到了一家客栈门前,邢忠刚停稳牛车,准备进去问房间,就被店小二拦在了门外,邢忠不解,店小二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扇着味儿,用下巴指着那头牛道:“咱们店里,今儿有娇客,不方便接待你们!你们还是另投别处吧!”
胡氏听了不满:“是咱们要住店,又不是咱们的牛住,怎么就不方便了,你们的娇客是哪位,叫她出来评评理!”
“我说大娘,你别难为小的,咱们这位娇客的名头说出来吓死人,她就是忠顺亲王的独女娉婷郡主!”
胡氏一个乡下女人对什么亲王郡王郡主没什么概念,就低声的问她丈夫:“当家的,这亲王是多大的官啊,比咱姑太太家还大吗?”
她丈夫解释道:“亲王不是官,而是?”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她婆娘拍着胸口定了定魂,口里嘟哝道:“那那是还挺大的!只是这郡主不是该住在王府里吗?怎么跑到客栈来了?”
店小二见胡氏也是个长得有几分资色的妇人,反正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扫场子的,正闲得慌,望了望四周,没人就俯身悄悄的对胡氏道:“大娘,我就悄悄的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别胡乱说了出去!”
“好小子,你就告诉我!”胡氏就是人来熟,这店小二对了她的路数,两人一说竞说上瘾了,交头接耳,旁若无人。
邢忠咳嗽一声道:“天色不远了,该上路了!”
胡氏跳上牛车,那店小二站在门口道:“大娘,前面左转十里处有个店,你们可以到那里去!”
“好小子,谢了!大娘得了空给你买糖吃。”这店小二姓王名小二,也算是岫烟一家在都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牛车继续前行,邢忠问:“那店小二和你说什么了?”
“不过是一些闺阁之事罢了!”
“你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谈闺房之事?”邢忠的脸色不好。
“什么男人男子的,他才多大点儿,不过是个毛娃娃罢了,况且我们谈的又不是自己的事,是那什么亲王的郡主,也就是那位娇客,说来这位郡主也有点意思,老大不小了,却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了!像个小孩!”
邢忠厉声道:“这些人可不是随便议论的,搞不好会被砄头!”胡氏听了就住了嘴。
☆、第五章 凤姐献计
也不知是谁嘴多,岫烟一家来都中投靠邢夫人的消息竟然传到了老太君耳里,又恰巧端阳的前一天黛玉中了暑,湘云又被接回了家,薛姨妈家在苏州铺子又出了点问题,一家人请辞,浩浩荡荡的回苏州去了,贾政又点了外差,不得回,至于贾赦,她是见了就烦,还不如不见,因此这个端阳佳节竟不能团聚,贾母又是最喜欢热闹的人,听说邢家也来了位农村的亲戚,心中大悦,叫来邢夫人话:“听说你哥嫂一家来了都中?”
邢夫人道:“原本是来了,这会儿怕是已经走了!”
“走了?怎么这么快?也没人回我!”贾母不悦。
邢夫人低着头,拧着汗巾子,只觉得手心直冒汗,心中抱怨,又是哪个挨千刀烂肠子的把这事抖到了老太君面前,让我逮着这小娼妇非把她的嘴巴用大头钉给钉烂了,心中发狠,嘴上却因为紧张有点小结巴:“他们是卑贱之人,原不配见老太君,更不敢打扰老太君清幽,所以媳妇儿就自作主张的打发了他们!”
“我说老大媳妇儿啊,我素日看你也是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心中也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他们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又不伸手向人讨,何来卑贱之说,我生来一股心性,极敬重庄稼人,喜欢和她们交往,上年子那刘姥姥就是一位,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按照这逻辑那老婆子我岂不是也入了卑贱之流!”
她媳妇儿听这话唬得一下子滚到了地上:“媳妇不敢!”
贾母皱眉道:“瞧把你吓得,我又没重说你,不过是教导教导你罢了!”
邢夫人爬起来,重新端坐,双手重叠,仪态万千的答道:“谢老夫人教导,媳妇儿定当懀Ъ牵 �
贾母见了她这样子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得道:“你这胆子竟不如二房的,她有时候见了我倒还有几分刚性!”
“老夫人教训得是!”
“我说你也不要一味的贤慧,该提的也要提!该反驳的也要反驳!”
“老夫人教训得是!”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且下去吧!”面对这样一个木楞媳妇儿,贾母只觉得脑仁疼!
邢夫人走出来,后背都湿透了,王善保家的迎了上去,邢夫人快步走着,边走边道:“你去给我查查是哪个娼妇把我兄嫂来都的事告诉了老夫人,顺便去打听打听我兄嫂还在都中不在!”她一径回到自己的卧房,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是又恨又恼又气又怕,心中五味杂陈,一夜之后竟病了。
其实邢夫心中就怀疑一个人,所以才一口一个娼妇的乱叫。
下午,王善保家的来回话,原来邢夫人的哥嫂并未离开,邢夫人便打发人去回了贾母,一则将功抵过,二则她也想看贾母想要如何行事,若是赏下银钱来,她兄嫂一家自然以为是她在从中周旋,必定对她感恩戴德,若是明儿老夫人邀了他们同过端阳,那俨然又是一次刘姥姥进大观园,这其中的好处就没个深浅了,只是不知道那乡下婆娘有没有那个造化,她自己没造化不打紧,就怕她又连累了自己。
傍晚王善保家的来回话,老夫人明日要邀邢夫人兄嫂一家同游大观园,已经吩咐琏**奶准备了。
邢夫人忧道:“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呢?你出去请了胡氏来,就说我有话对她说!”
酋时,胡氏果然来了,邢夫人搅着一碗胡桃茶淡淡道:“晚饭可吃了?”
自从她嫂子上次坐了冷板凳,自知这位小姑子并非和自己同心同德,这次进府倒比先前小心谨慎起来了:“回姑太太,已经吃了!”
邢夫人见她不似上次来那般亲热,猜想她嫂子心中多少是存了芥蒂的,因此稍把冷色收敛道:“今儿把嫂子叫来倒不为别的,只是有件天大的好事要告知嫂子!”
胡氏听了她丈夫的分析后,也看出了些人情事故,知道了人分高低贵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道理,今儿本不爱来的,怕又自讨没趣,可是她丈夫叫她去,还说,内心看得太透,好歹也是亲戚,表面关系还是要维持的,咱虽不图她什么,可万万也得罪不得。胡氏认为丈夫也是有些见识的,就免为其难的走一遭,以为最多是听她聒噪一些有的没的的难处,然后劝他们赶紧回去的套话,没想到竟有一宗天大的好事,于是胡氏的脸色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可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活跃,只轻轻的道:“还请姑太太明示!”
“咱们府里的老太君想见你们,约你们明日进府过节呢?”
胡氏先前听说有好消息原来高兴,可一听说是老太君要见她,底子一下子就软了。兴冲冲的奔着自家姑太太来,没想到一来就碰了个冷钉子,一时还洠Щ汗茨兀饣岫幕褂邪敕值咳ゼ夭幌嗍兜募指淖罡咄持普撸掷咸�
胡氏犹豫着不敢答应,她想去,可是又害怕。邢夫人看出了她的怯弱道:“老太君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多少人想见还没那个福份呢,你明儿个只管大着胆子去见,老太君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得对答得好了,天大的好事等着你呢!”
“我口笨心呆的,没见过世面,胆子又小,怕见了老太君舌头打结,小腿打颤,手足无措,我自己折人倒不打紧,最怕给姑乃乃的脸子抹黑,那我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邢夫人搅着一盖碗杏仁莲子粒旖呛Γ翘蚯В亮购筻吡艘豢冢畔赂峭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