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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烟是见过那薛蝌的,也是个极老实稳重之人,可是一想到牧哥哥,她又有些犹豫了。
宝钗见她脸色,大概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轻笑道:“既然想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岫烟失落道:“牧哥哥已经成亲了?”
宝钗听到此处,笑道:“妹妹,你这会儿怎么又糊涂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当初既然可以委身给宝玉做妾,为什么不能给他做妾!”
岫烟听宝钗一口一个妾说得十分顺溜,仿佛不是在说她,而是在说她自己,抬眼问她:“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宝钗眼神绝决道:“我想进宫去!”
岫烟虽然没进过宫,可也听闻过,后宫看着光鲜可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炼狱,那里的花儿长得格外艳丽,却不知道有多少青春红颜埋葬在花根之下,想到此处,岫烟一阵胆寒。
虽然她和宝钗不似和黛玉般亲厚,可是宝钗临走前还牵挂着自己的将来,这份情也难能可贵,又想到周嬷嬷说的话,想到宝姐姐应该是对男子彻底绝望了所以才选择了那条艰难异常的道路,岫烟拉住宝钗的手,眼圈红红的:“姐姐,不要去!就像你劝林妹妹的,世上的好男子还很多,没必要因为他一个就葬送了自己一身的幸福!”
宝钗见到岫烟梨花带雨的样子突〃噗嗤”一声笑出来,拿绢子温柔的为她拭着泪水:“瞧你,和林姑娘处久了,也变得哭哭啼啼起来,这可不我认识的那位坚强勇敢的邢妹妹了!再说了我是进宫给公主当侍读,又不要去,”宝钗说到此处咬着唇故意停顿了,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更合适。
岫烟故意破啼为笑:“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宝钗为岫烟拢了拢两鬓微松的头发,感叹道:“这个发型还是我为妹妹梳的!”
岫烟拉住宝钗的手贴在脸上,泛着泪光:“姐姐给我梳的头型我甚喜欢,因此一直未变!”
“瞧你,咱们好好的说着话儿,怎么又哭起来了,这园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林妹妹,难道你还想当第二个不成!”宝钗竖着两个指头道。
岫烟一挥膀子,自觉的拭去泪水:“不知怎的,在姐姐面前和在林妹妹面前竟是两样,有姐姐在,我所有的坚强都不复有在了!”
宝钗自嘲道:“看来我的气场真的是无比强大,连妹妹这样不一般的女子在我跟前都想要卸下所有坚强,难怪宝玉怜悯所有女子却独独对我一人无情,敢情我这辈子应该是个男孩子,却误投了女孩儿的胎啊!”
“都这个时候了,姐姐还笑得出来,姐姐还真不是咱们一流的人!”
“你们是什么流的?我又是什么流的?”宝钗故意调侃道。
岫烟机智回答道:“我和林妹妹都是红尘流的,而姐姐是方外流的!”
“呵呵,你这丫头是咒我出家当姑子是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宝钗故意倾身上前来撕岫烟的嘴。
岫烟抱着柱子一扭身,朝廊上跑去了,惊得廊上的画眉吱吱乱叫。
宝钗不似岫烟与黛玉,她体态丰膄,颇有杨妃之态,围着廊子跑了几圈儿,就香汗淋漓,气喘吁吁了,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廊上的柱子笑骂道:“你这个小S蹄子,你就跑吧,我今儿捉不到你,总有一天让你配个厉害的邢妹夫,把你辖制得死死的!”
岫烟见宝钗确实累得够呛,就停了下来,钻进她的怀里赔笑道:“姐姐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宝钗心疼的揉着岫烟的肩膀道:“你这猴儿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乖觉了!”见她的头发上沾了根草,又为她拿掉,继续道,“看在你这么乖觉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岫烟牵着宝钗的衣襟悠闲的玩弄着。
“我知道你日思夜想的牧哥哥在哪里!”
岫烟一听到牧哥哥,如弹簧般弹了起来,眼神凝滞。
“瞧你,一听到牧哥哥三个字,就如着了魔一般!话也不会说了,表情也呆滞了,连我这个姐姐也不要了,早知如此,我就不提那个男人半个字了!”宝钗故意闭了嘴,把头扭向一边。
岫烟见宝钗缄默不提了,立即跪在了宝钗腿边,摇着她的双腿,求道:“姐姐,你告诉我,牧哥哥在哪里!”
宝钗抬头望着廊上的画眉,故意不理她。
“姐姐,你告诉我,我求你了!”岫烟跪在地上向前挪了几步,双手抓着宝钗的裤腿使劲的摇晃,眼睛中还含着泪水,那样子可怜极了。
宝钗乍一见,疼得心都纠起来了,可是同时她也不解,捧着她的脸问道:“那个男人对你真的那样重要吗?”
岫烟便劲的点着头,头上的珠钗被摇得嘀嗒嘀嗒的乱响。
看着她那急切的样子,宝钗突然松了手,扭头望着廊下叹道:“你和林妹妹果然是一样的人!”不知是失望还是自悲,宝钗竟也掉下泪来!
“姐姐,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岫烟急了,泪珠儿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掉在宝钗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宝钗抬起手来,望着手背上的泪珠儿道:“我知道,拦是拦不住你的,你的执念和林妹妹一样的深,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那人在那里,你们都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岫烟睁着一双水洼洼的大眼睛,急切的点着头,她此刻不要听宝姐姐的高谈阔论,她只想知道她的牧哥哥在哪里,她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可是等来的不是宝姐姐的答案,仍是她的喋喋不休。
宝钗心疼的抚着岫烟的额头:“都说陷入爱情中的女子智商为零,看来此话不假,林妹妹何其聪明的女子,可是遇到宝玉的事就只会哭哭啼啼,而你的智慧不输于我与林妹妹,这还没有遇到他,你就已经这样了,若真让你遇着他,我怕两个林妹妹的泪水都不够你哭的!”
“姐姐,你不要再说了!你想*死我吗?”岫烟终于忍不住了,她爆发了。
宝钗也被她突然的爆发吓呆了,傻傻的指着蘅芜苑一带。
岫烟顺着宝钗所指的方向看去,由疑惑转为笑:“姐姐,你别逗我了,牧哥哥怎么可能在蘅芜苑!”
宝钗摇摇头:“不是蘅芜苑,是更远处!”
“你是说冒儿胡同?”
“是尚书府!”宝钗肯定的说。
岫烟记起那次去给荷香买药,是在冒儿胡同看到“尚书府”三个字,那冒儿胡同其实就是尚书府与荣宁两府之间的一条夹巷子,尚书府朝北而建,荣宁两府朝南而建,中间就留了这么一条夹道子。
岫烟望着冒儿胡同那边巍峨的建筑群心中感慨万千:“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我日思夜想的牧哥哥原来就近在咫尺!”
想着想着竟又掉下泪来,只是这次是开心的泪水,岫烟扬起手把泪水擦掉,可是泪水又止不住流了下来,“我为什么会哭呢!”岫烟笑着问自己,“我应该高兴才对呀!”岫烟望着北城那边的建筑群,想着牧哥哥就住在那边,强迫自己呵呵的笑了两声。
宝钗见岫烟又哭又笑的,摇头叹息道:“真是魔障啊!以后有你的苦受了!”
,宝钗站起来,一扶袖,云淡风轻的离开!
宝钗走远了,岫烟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大声道:“宝姐姐,谢谢你!”
“别谢我,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宝钗的声音不大,她的话语却如梵音般清晰,飘荡在空气中,飘荡在湘潇馆的每个角落!
是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此刻起,岫烟的人生将翻开新的篇章!
☆、第三十九章 离别前夕1
自从从宝钗的口中得知了牧哥哥的消息,岫烟的心就飞出了大观园,奈何黛玉病着,她不能就此狠心的抛下她,因此一直按奈着自己焦灼的心。
只是她早已心不在焉,虽然她的人忙碌在潇湘馆,可是魂早已飞到了北城的尚书府去了,人们总是能看到她明明烧着炉子,可里面的水扑扑直翻,她却浑然不知,明明喂着鸟儿,那鸟儿却伸长着脖子却怎么也啄不到她手中的粮食,如此稀奇古怪的事还有一大堆,人们都说她中了邪,唯独黛玉了解她的心思。
黛玉知道自从宝姐姐和邢姐姐说了什么后,邢姐姐的心早已不在大观园了,她只是记挂着自己所以迟迟不肯离开,黛玉心中有愧,即使她想就在榻上了此残生,可是为了岫烟她也必须挣扎着好起来,因为爱情她要死,可是为了友情,她又想要活,一月后,她竟渐渐的好起来了。
天气甚好,黛玉说要出去晒晒太阳,岫烟扶着她来到廊前的竹椅上。
画眉吱吱,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虽然病容未去,却实足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
黛玉说要吃饼子,紫鹃欣喜若狂,心想,姑娘开始要点心了,这病怕是要好起来了,于是跑去厨房亲自做了黛玉最爱的饵饼。
黛玉吃着饼子,招手叫岫烟和她同吃。
岫烟拿了块饼子轻咬一口,黛玉轻轻的问道:“好不好吃啊?”
岫烟点点头。
黛玉又去拉了岫烟的手,心疼道:“这段时间难为你了,都是我这病拖着姐姐!”
“我,”岫烟吃惊的张开嘴,黛玉用食指抵住岫烟的嘴唇轻声道:“姐姐什么都不说了,我心里明镜似的,自从宝姐姐来过后,你的心就不在这园子里了,要不是我拖着姐姐,姐姐早走了,我原来想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我又怕拖累了姐姐,少不得挣扎着好起来了!”
听到此处,岫烟的泪水决堤而出,她扑入黛玉怀里,啜泣道:“谢谢你,谢谢妹妹成全!”
黛玉伸伸懒腰,吹着口哨,伸出手指逗着廊上的画眉:“该我谢谢姐姐,要不是为了姐姐,我也没有勇气活过来,现在活过来了,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美好,我突然又不想死了!”
黛玉转着头看着岫烟,她鬓角的花儿衬着她越发精致的小脸,显得格外俏丽,岫烟忍不住摸了摸黛玉的脸。
黛玉把头一歪,“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干什么,怪痒的!”
“你真的不要紧了吗?”
“你说呢!”黛玉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岫烟。
岫烟对她的健康半信半疑。
黛玉推着岫烟道:“你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又不是我妈,难道要你守我一辈子,再说了,我妈还没有守我一辈子呢!”
这时门上的丫头子报道:“宝二爷来了!”
黛玉听了吩咐紫鹃道:“把他撵了出去,我这潇湘馆不要那负心汉踏足一步!”
紫鹃去赶宝玉,只听到宝玉大叫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妹妹,前儿听说妹妹病了,我每每来探望都被拦在门外,我怕惹妹妹不高兴反加重了病情,也就压抑着不来看妹妹,今儿听说妹妹大好了,我连饭也顾不上吃就来看妹妹,妹妹又这般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妹妹就算要判我死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我若不明不白就死了,到了Y曹地府,阎王爷问起来,我无从回答,竟是个冤死鬼!”
“谁冤枉你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黛玉隔着门子使劲全身力气道。
宝玉那边也叫道:“我做什么了,我竟不知,还请妹妹明示!”宝玉态度坚硬。
“你,你,”黛玉指着门口说不出话来,一急起来又嗽了几声。
紫鹃见状劝道:“我说二爷,你悄停些吧,姑娘躺了一个月,这才刚好,你不软语相劝,反而来质问起咱姑娘,你这是想存心气死姑娘好娶那国公府的小姐是吧!”
“谁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