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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是谁送的。”
福尔摩斯挺不喜欢他哥哥这样笑的,总带着一些故弄玄虚的意味——他承认自己的兄长在头脑上确实比自己高明,但是这种笑容总让他想照着自己哥哥的下颌骨来一拳。
最近一年尤甚。
“格莱斯顿要倒台了?你这么高兴。”福尔摩斯避开了那个话题,转向了他哥哥的领域。
“唔,真是难得,我以为你的政治常识早就已经丢到垃圾箱里了——”在看见自己弟弟没好气的眼神之后,迈克罗夫特笑了出来,“好吧,看来你今天刚看过报纸?”
虽然说是疑问,但是他也没想过等着福尔摩斯的回答,反正福尔摩斯也不会回答。
以迈克罗夫特的财力,不管是住什么样的地方自然都是可以有的,只是他不喜好同仆人一道生活,自己租了一间还算宽敞的公寓,离唐宁街不远,不□□静也不太闹,他多支付了一些钱,便和福尔摩斯一样,把房东当做管家差遣了。不得不说,这种生活方式对两兄弟来说都是很合适的。
房东把晚餐都给端了上来。
“圣诞快乐,两位福尔摩斯先生。”那位中年妇女行了礼,然后离开。
“今年圣诞节,我本来预备去希尔维斯特家探访的,”迈克罗夫特把自己移到餐桌边上去,“可惜希尔维斯特今年圣诞节又邀请了戴维斯家,我听说他们似乎又有一些交易。”
福尔摩斯拉开椅子的动作愣了愣:“你这又是在暗示我什么?”
迈克罗夫特挑了挑眉又撇了嘴,把餐巾铺好,故作疑惑道:“有吗?我就是随口一提,你若是不感兴趣,不说就是了。”
福尔摩斯每次看见他哥装傻就有点来气,尤其是在话题又扯上了希尔维斯特之后,他干脆就把餐刀餐叉放下,不吃了。
“嗯?不吃吗?赫斯特太太做的肉菜都格外好吃——”
好吧,迈克罗夫特终于在自家弟弟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都没怎么欺负人的,歇洛克最近好像变得稍有些没耐心呢。迈克罗夫特心情愉悦,看在今天是圣诞节的份上,就勉强告诉他吧。
他擦了擦唇角:“先吃吧,吃完告诉你,我怕你没心情吃饭。”
福尔摩斯:……
你这样更加让人没心情吃饭了好不好。
他的眉毛挑了挑,对自己的兄长实在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索性就不管这些,重新拿起了餐刀餐叉。
尽管开头有那么个小插曲,晚餐的气氛整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两兄弟都是少见的多喝了一些酒,最后各自坐在安乐椅上,一个开始吸鼻烟,一个开始叼着烟斗。
“所以,你想要告诉我关于希尔维斯特的什么事情?”福尔摩斯到底还是没按捺住,先开了口。
他在他哥面前总是先耐不住的那一个。
迈克罗夫特懒洋洋地躺着,好久之后才张口回答:“噢……我要说什么来着?”
他似乎还真的故作苦恼地想了一会儿。
才慢吞吞地重新开口。
“哦对,就是莱斯利他有些不听劝,执意和戴维斯合作,”迈克罗夫特漫不经心地把鼻烟壶放到了一边,“为了保全希尔维斯特小姐,我想莱斯利该给她找个合适的归宿了。”
50。
什么叫做为了保全希尔维斯特小姐,该找个合适的归宿?
福尔摩斯把烟斗撤离嘴边,很快就反应过来迈克罗夫特的意思,就在张口预备提问的一刹那他又想起了自家兄长的恶趣味,于是把烟斗塞了回去,含着烟斗冷静地回答。
“我以为你告诫过希尔维斯特先生不宜与戴维斯家有往来呢。”
啊,看起来头脑还没完全懈怠呢。
“是啊,”迈克罗夫特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笑的有点儿欠,“我是告诉过他。”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福尔摩斯不知怎么,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烟斗都没能及时使他镇定下来了。
偏偏迈克罗夫特还乐呵呵地说:“不过若是真的联姻的话,你也不用愧疚当年拒绝了希尔维斯特小姐了——”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低低喊到。
迈克罗夫特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不再说别的话了。其实他还蛮想调侃一下自家弟弟当初对希尔维斯特小姐的不经心来着。
福尔摩斯知道自己从哥哥嘴里是撬不出一个字的,他抬眼了一下时间,已经接近九点:“我该回贝克街了。”
“再见,我亲爱的弟弟。”迈克罗夫特也没有起身相送的打算,微眯着眼睛看见他弟弟走到了门口,又转了身看他一眼。
“圣诞快乐,兄长。”他这话倒没有闹了脾气的不情不愿。
“圣诞快乐。”
迈克罗夫特笑着说。
西西莉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还能收到福尔摩斯的来信。
在她毕业前一个月。
“希尔维斯特医生,有您的来信。”门房大爷把信交给西西莉。
西西莉道过谢,还没想到是谁给自己写了信呢,就看见了上面标注的地址。
贝克街221b,福尔摩斯。
在看清的那一瞬,这封信变得就有些烫手了,她心里鼓噪,迫不及待想要将信件拆开,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夸张了,硬生生地把这种念头压了下去,先去了导师的办公室报道。谁知道这么一去,就忙碌了整整一天,根本没时间拆信,直到夜幕四垂,西西莉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才想起自己还有那么一封信。
信件在大衣里揣着已经有些皱巴巴了,她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拆开,仔细地将信展开——他的信依旧是简短,甚至是不大的一张纸,写了也就三分之二左右。
'希尔维斯特,
见字如面,
最近繁忙,恍然发现断绝联络已久,算起来你应当也要毕业,唯恐确实失去联系,赶在最后的时间给你去了一封信,我猜测你看到这封信大抵是要吓一跳的。
……
祝你一切顺利。
你的朋友,
福尔摩斯'
西西莉看见最后他的落款是“你的朋友”,一时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她没有想到,直到最后,福尔摩斯还是愿意以朋友之名来定义她,她来回看了很多遍信的内容,心思浮动,已经是无心睡眠了,索性披衣而起,坐到了书桌前,拿起了钢笔,想要给他回信了。
福尔摩斯在信件里大致提了为什么要来信,并且阐明自己最近忙了哪几起案件——信不长,他没有详细描述细节,只是提了自己确实是在忙碌着,紧接着又问了她毕业之后的去向,希望能保持联系。
最后他说;
'关于你当初所对我道歉的隐瞒,我并没有太过介怀,实际上我的不拆穿也未必全是为了尊重你,我同样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或许这也是我单方面的某种自私心态。'
福尔摩斯的来信如此恳切,西西莉的回信也绝不落后。
她本来想要再提一提关于自己的隐瞒的事情,可是笔落下之后又改了主意。
她的大脑告诉她没必要说太多了,朋友是个极好的位置,再继续在那个话题上纠结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不如自己先看开。
把这张信纸废去,西西莉重新拿了张信纸出来,这次,她写的很顺利。
福尔摩斯在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信,那个时候他的心情还挺好,自己写了一支令人心情愉悦的小曲子。
拿到她的信之后,发现他的友人的字终于不可避免地往那个失控的方向进化了,他待会儿可得好好嘲讽一下她的字迹——明明很久以前,她自己还抱怨过那些医生们的字迹太过潦草,现在她自己已经变成这样了。
希尔维斯特的言辞变得更加简练,或许是在平时与人交流过程中锤炼出了言简意赅的能力,她即便是写了长句子,也不喜好用太多的形容词。
算是在他意料之内,也算是出乎意料,她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她自己女性身份的事情,显然是要单方面将这件事情揭过了,这对于两人来说是最初的相处方式,也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他本来是期待这样的结果,却也隐隐有些遗憾。
看到最后一句话,福尔摩斯不可抑制地高兴了起来,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他的朋友毕业之后,决定去圣巴罗米医院实习。而圣巴罗米医院离贝克街实在是近的很,福尔摩斯也正好需要一个契机去医院研究一下解剖学——他倒是有些后悔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没跟着希尔维斯特多听几堂医学课了,在协助苏格兰场破案的过程中,他确实记住了一些法医学的知识,虽然足够准确但是不够系统,如果能弄到标本来做系统学习,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得到这个消息,基本就能确定迈克罗夫特说的话不过是子虚乌有罢了,如果希尔维斯特真的要嫁给戴维斯,她若还想要继续维持现在的身份,那么她肯定是不能继续在伦敦待下去的。
福尔摩斯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遇见的案子里,他见过皆大欢喜的结局,也见过为爱成痴的女人,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女性最好的归宿是爱情与婚姻——但是他不愿意希尔维斯特同她们一样。
他知道,希尔维斯特自己也不会想要这样的结局的。
他就知道。
之后的几个月里,两个人又来回了几封信,频率不算太高,一周多少也有一个来回,若是福尔摩斯遇见了有趣的案子,就会写多一些写长一些,寄给他的朋友,而与此对应的,若是西西莉遇见了奇怪的伤员,也会不吝笔墨描述其病因以及病症。
信件来去,两个人以当年相同的方式,再次熟络。
转眼,到了西西莉毕业的时候了。
导师是被莱斯利特意叮嘱过的,他知道西西莉的女性身份,尽管最初有些别扭,但后来也确实是真心欣赏自己的学生。
在离开之前,导师特地送了送他的学生。
“你那篇论文,我看见了,”导师平时不苟言笑,在此刻也显得放松,“你很适合学医,希尔维斯特。”
西西莉被导师夸得有些受宠若惊,但她平日里早已习惯不管什么场合都一派冷静模样了,虽有些局促,她也只是克制地低头:“老师说的夸张了。”
老师勾了勾唇角,把自己公文包里的牛皮纸袋拿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打算去深入研究,但既然我看到了,我就帮你修改了。那篇论文,可能后续还需要一些论据的支持,我也在边上注解了。嗯……我不占用你的成果——你自己完善之后直接发出去吧,这是很有意义很要紧的研究。”
看着希尔维斯特难得呆滞的模样,他本来想拍拍这位得意门生的肩膀,后来还是用了手杖,在她的肩膀上点了点:“圣巴罗米医院比这边更正规一些,能接触到的病例也会多很多,去那里是个很好的机会,多观察,有动手的机会尽量动手——你的操作已经很精准了,希尔维斯特,你很适合当医生。”
西西莉有些局促地接过了那个袋子,一时竟然不知说些什么,毕业分离的情绪总让人有些怅然。她分明没有同太多人建立联络,平时见得最多的也不过是这位严肃正直的教授——但是离开一个老地方的时候总会有不舍。
“谢谢老师。”她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没有推拒,看着他的学生上了马车之后再次向他脱帽致意,等到马车离开,才转身回到医院里。
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送走他的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