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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越收越紧,却在最后一刻松开。他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却只是狠狠地把手心的珠花往地上一掼。
这珠花精巧无比,乃百余颗明珠缀成,颗颗小如星屑,却都是晶莹透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他这么一掼,线条断裂,明珠四散。他瞥了一眼,怒火仍炽,直接摔门而去。鬼车房中,登时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明珠,将此照得犹如银汉。
珠花本以为自己此生已然结束,岂料半个时辰未过,房门又被重重推开。陆压一身酒气,蹲下来开始拣珍珠。
“我一定有病,病得还不轻!好好的庆功酒不喝,跑到这里来……”他一面嘟囔,一面细细摸索,“什么鬼东西,真是麻烦……”
双成对洞宫之事,浑然不知,她已经被杨表哥沉默过后的惊天之语吓呆了。
“你让我去把实话告诉孔宣?!”
“对。”杨僩淡然道,“凤族无辜牵连,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这不可能!”双成拍案而起,她开始来回打转,心乱如麻,“我不会说的。”
“那你怎么阻止凤族报仇?”杨僩无奈道,“害他们受损的是你身上的元初阴气,此气非太阳真火不能消除。你不说,难道要他们不知缘由,被折磨致死?”
“当然不是!”双成的秀眉已经深深蹙起,“可是说出来,那陆压的事……”
“他的野心,难道比那么多生灵的性命还重要?”杨僩有些失望,“性命关天,你怎么可如此,难道你对他的感情,竟足以蒙蔽你的良知不成?”
“我对他没别的感情!”双成气急,她看着杨僩惊愕的面容,长舒一口气道,“我做不出来。表哥,我没你那么高尚,也没陆压那么……随性。”
她思索半晌,方想出这么一个词形容那二货,她叹息道:“我不是妖,不是仙,我是个人。女娲造人时,将善恶封进了人的胸膛。我有良知,所以不能眼看生灵涂炭,可我也有私心,陆压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收复妖族,就这么摧毁他的梦想,我不忍心。”
“那你的想法是,既要阻止战争,又要让陆压继续他的收复大业。”饶是杨僩脾气再好,此时也不由嗤笑一声,“痴心妄想!”
双成诚恳地看着他,思索片刻道:“这可未必。十大妖王混战造成的损伤比如今还严重,陆压谋求统一,这对妖族长久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况且,他才是妖族继承人,他想怎么折腾,我们都无权干涉。只是凤族,必须被摘出来。我已有办法,就是还需表哥相助。”
“表哥是神仙,心怀慈悲,还请表哥帮帮忙吧,很简单的,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怎么样?”
她一双明眸,光彩熠熠,顾盼生辉,在这个狭窄的船舱中,胜过天上的星子,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谁会忍心拒绝呢?
双成就看到,杨僩微微颌首。她大喜过望,深深一礼:“表哥大恩大德,日后定当厚报。这个我可以以道心发誓。”
杨僩一惊,忙扶起她道:“我帮你,不是为了这个……”
双成一愣,有些疑惑,杨僩自觉失态,忙道:“我在表妹心中,难道就是施恩望报之人吗?我本为天宿正神,救苦救难,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此番援手,当然是义不容辞。”
“原来如此。”双成敬佩不已,看看人家这一身正气,慈悲为怀,陆压怎么不能就学着点呢,他的良心和心眼一定都和针鼻一样大!
正在拣珍珠的陆压:“阿嚏!阿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陆压:虚伪!明明打得跟我一样的主意,居然装得那么道貌岸然!
杨僩: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去跟表妹说啊。
陆压:呸!我就不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PS:sorry,捂脸,晚更了,抱歉抱歉~
第49章 星汉西流夜未央
飞镜似临宫阙之上,雕栏画栋,玉宇琼楼,都蒙上一层如烟如雾的清辉。双成休迅飞凫,避开所有岗哨,轻盈地落到鬼车的房门前。
她伸手轻轻推门,紫檀槅扇门在夜晚里发出一声轻响。这声音听得她一惊,再不敢动作,化作袅袅青烟,从细缝中潜身进去。
青色的烟,像飞鸟的落羽,又似夜间的薄雾,缭绕在鬼车的华帐牙床周围。
月光沉积在深陷脚踝的地毯上,如积水般澄澈空明,这样静谧的夜里,响起少女的一声幽幽叹息,足以使任何人意乱神往。
烟雾在鬼车床榻边盘旋而上,显露出美人的身影。她已经十四岁了,称得上是个大姑娘。晨间的青衫已换作藕色纱裙,乌黑的秀发只松松绾了个髻,发饰全无,坠在雪白的脖颈上,几缕青丝在垂在耳垂旁,小巧的珍珠耳环若隐若现。
她垂下头,细细打量鬼车,鬼车虽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可由于双成之助,法力虽不能恢复,但气色已好了许多,早已恢复昔日的明艳动人,风姿绰约。而双成正当妙龄,却是雪肤花貌,端丽秀雅。二人相对,竟有珠玉交辉,百花争艳之感。
双成轻轻拿过她的手,开始替她把脉,她微凉的手指刚刚按上鬼车的手腕。她就像有所察觉一般,突然紧紧握住双成的手,一开口,声音含糊却带着哭腔:“大师,大师,成郎,成郎……”
董双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开始挣脱。越是挣扎,鬼车就抓得越紧,双成又不敢用力,怕再伤了她,一时竟然脱不了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鬼车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明明还在睡梦之中,眼泪却汩汩直下。她哭道:“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声音之哀婉,姿态之卑微,听得双成一颤。她眼角滑落一丝晶莹,一开口已是大师平和的声音,她低低道:“好,贫僧不走,你安心睡吧,听话,睡吧。睡醒了,贫僧就回到你身边了……”
鬼车分明是听见了,她甜蜜地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双成小心翼翼地拿下她的手,她自己的皓腕已是一片红肿。她轻叹一声,若是能让她忘记大师,别说把手腕捏肿,就是砍下来她也乐意啊。
她缓缓起身,刚刚转过头,就看到陆压正斜倚着门,定定地看着她不知多久,一双眼睛璨璨如宝石,在无边月色里发出闪闪幽光。
他冷笑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就已到了双成身旁,一眼就看到了她通红的手腕。他等了她一夜,这一回来,居然先到鬼车房中,那死女人把她的手掐成这样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还温柔地哄她睡觉。
他跟她住了四年,她什么时候这么对过他啊,一到睡觉的点儿就打了个哈切让他快滚,这种差别待遇,这特么还忍得住就不是个男人了!
他立刻就要开口,却被双成紧紧捂住嘴,她瞪了他一眼,全无对待鬼车的似水柔情,低斥道:“出去再说!”
双成一手按住陆压的嘴,一手紧紧牵着他,闪身出了鬼车的寝宫,随意找了间空房进去。
“呼……”双成舒了口气,可算把这小子制住了,没让他不管不顾大发脾气,不过,他今儿怎么这么乖,让他走就走。
她正想着,细嫩的手心突然被他轻轻咬了一口。双成赶忙松开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陆压不知为何怒气早已消弭殆尽,他挑挑眉,得意一笑,却见双成使劲拿帕子擦手,嫌弃道:“你脏不脏,口水啊。”
这一下又捅了马蜂窝了。十太子一步一步把地都踩出一个脚印,坐在石桌旁,重重一拍,坚硬无比的大理石桌都被他拍出蛛网般的裂缝。他浑身上下只传达出一个讯号,那就是我很生气,不来哄我你就死定了。
双成浑然不觉,她坐在他身边,忽然就想起了另一群红颜知己,她急急道:“那群女鬼呢,她们在哪儿,没事吧?”
陆压已经被气乐了:“没事,当然没事,有你这种风流倜傥,仗义多情的高僧关切,她们当然好得很。”
“没事就好。”双成长吁一口气,丝毫不在意他话里话外的讽刺。这一放松下来,她这才发现房中一片漆黑,正打算燃起烛火,就见陆压胸口有柔光溢散出来。
她一愣,问道:“你怀着揣着什么,怎么在发光呢?”
陆压闻言忙捂着胸口道:“关你什么事,又不是送你的珠花!”
这话说得,双成扑哧一笑,陆压则是懊恼不已。
她笑声清越,如鸣筝漱泉一般,听得陆压越发烦闷,自觉每每遇到她就无计可施,平白矮她一头一样。他正要发火时,重振自己的威风,就听双成轻轻道:“原来是送我的,你大半夜地不睡觉,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吗?”
“自作多情!”这下,重振威风的心也没了,陆压起身逃也似得就要推门出去,“附禺、祁山尽入我彀中,我明明是欢喜地睡不着。”
双成闻言又想起今日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她刚刚干呕几声,陆压就旋身回来,半跪在她身边,急急问道:“你怎么了?”
双成摇摇头,苦笑一声:“我没事……”
陆压还待追问,双成不愿他再就此纠缠,于是伸手探入他怀中,轻轻巧巧就把珠花取将出来。没有衣衫隔挡,它莹澈皎洁的光辉将整间屋子都照得透亮,自然也映出双成的冰肌玉骨,陆压的丰神轩昂。
自从双成知道他的心意,平日举止之间就多有避讳,此时四目相对,气息相近,两个人都愣住了。
又是那种眼光,整个人都要被他盯化了,双成抬脚就是一下,立刻把他踹翻在地。
陆压看着自己锦衣上的鞋印,又是火冒三丈,他一跃而起,大步上前来:“你耍诈!珠花还我,这不是给你的。”
双成侧身一闪,就让他抓了个空:“那是给谁的,哦~~~我知道了,定是你扮女装时自己戴,对不对?”
“胡说八道! 我堂堂七尺男儿……”陆压一个翻身过来,伸手就是一抓,双成忙把珠花往空中一抛,就这么一抛,某人刚刚穿好的珍珠又落了一地。
双成目瞪口呆,看着叮叮咚咚散落一地的明珠,对上陆压灰败的脸色,忙道歉道:“对不起,我、我现在就帮你弄好……”
她掐了诀,伸手一指,劲风刮过,珍珠居然纹丝不动。双成柳眉一蹙,不可能,她又试了一次。
陆压翻了个白眼,止住满屋乱窜的风,无语道:“没用的。这是昆仑黑贝中所产的毫末珠,能避万法。要是你这么容易就召来了,我还用得着拣一晚上吗?”
“昆仑?你去疗个伤还有闲心拿这种东西回来……”双成一语未尽,忽而回过神来,“你拣了一晚上这个,你……”
陆压别过脸道:“你对着我大吼大叫,我一怒之下就把它摔了,后来,我好不容易才把它穿好,结果你又……”
什么酸甜苦辣搅在一起,什么叫心里不是滋味,双成时至今日终于体味到了,她几次欲言就止,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她俯身下来,开始拣珠子。
陆压忙按住她闷闷道:“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我一统了妖族,再送你更好的。”
双成一顿,她终于忍不住了:“那个王位,对你来说就真那么重要吗?今天死了那么多人,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难道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陆压神情一肃,一谈到妖族,谈到他的王位,他就不再是那个纯情羞涩的小王子,他心狠手辣,城府深沉地让人心惊胆战。他扶起双成,看了她片刻道:“我说你今儿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