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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特懂她,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瑞特懂她,这就够了,而且这辈子情况未必像上辈子那么糟。斯佳丽攥住衣裙的手慢慢松开,而且,她也懂瑞特,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如此轻易被击垮。无论如何,他都拥有她的信任和理解,不是吗?一切都会变好。
“没,皮特姑姑,我是太难过了口不择言。”歉意而着急的神情重新在她脸上出现,斯佳丽明白自己还得敷衍好皮特,不然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她也必须尽快证实具体情况,“告诉我,他犯什么事了?姑姑。”
“我忘了写信告诉你他上礼拜回来了。”老小姐鼓着嘴说道,偷偷打量斯佳丽的神色,犹豫着是说下去还是再抱怨两句,最后八卦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案子还没查清楚,有人杀了个侮辱白人妇女的黑鬼,北佬慌了神抓走巴特勒船长。最近不少仗势欺人的黑鬼都给杀了,米德大夫说他们要杀一儆百,还说北佬要真绞死瑞特才算干了头一件好事,斯佳丽,这可是大夫先说的!对了,几天前巴特勒船长还到我这儿来过,送了我一只好可爱的鹌鹑。他还向我打听你来着!”
“瑞特说什么了?”斯佳丽赶忙追问。
“他说自己得罪了你,不知道你还肯不肯原谅他。我告诉他说你之前来过亚特兰大,还借彼得大叔出去办过差事,虽然我弄不太清楚。巴特勒船长去找彼得大叔嘀嘀咕咕一阵便笑容满面回来说他都清楚了,虽然彼得大叔可生气了……啊,斯佳丽,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皮特姑姑突然一拍脑袋说道,仿佛觉得自己发现了斯佳丽刚才失态的真相,“宝贝儿,真的呀?老天,可别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呀。虽说打仗的时候他冲你献过殷勤,可我以为你没把他放在眼里,毕竟战前那么多男孩子追你,而巴特勒名声又那么坏……老天,你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我该怎么和你妈妈交代呀!”她急得大哭起来。
“没有的事——”斯佳丽勉强答道,可心思却不在这上面,由着皮特神经质一般走来走去。眼下已经不少麻烦事,再提起婚事到妈妈那儿的艰难就更令人头疼。想到离家之前母亲还提醒她男朋友的事,唉,真想不顾一切把实话说出来。
斯佳丽记得瑞特这次入狱的真正原因是当局贪他手头一笔财产,就和他之前躲到国外的理由一模一样。黑人的事不过是个幌子,如今3k党人到处乱跑,趁夜教训提包客和仗势欺人的黑人,恐吓之后便是杀人。他们的行为在斯佳丽看来固然解气,可之后招致北佬的高压报复根本得不偿失。不久前赶车送她回来的汤米就死于3k党为她复仇的行动中,斯佳丽这辈子当然不想惹出这些事,然而3k党的作为还是得让她有的头疼。
边上的皮特姑姑还在嘀嘀咕咕,试图说服斯佳丽瑞特是多么不妥当的选择。
“宝贝儿,我还有许多没和你说呢。巴特勒船长回亚特兰大那天可真是引起了轰动,全城议论纷纷。他骑一匹好马,赶一辆好车,兜里满满当当都是钞票。咱们大伙儿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个向来爱说邦联坏话的投机分子却这么肥,谁看了不气!我问过他这些钱怎么来的,可他光笑,说‘反正来路不正就是了’,你晓得他这人总没句正经话。”
瑞特要回来肯定是得被北佬盯上的,往牢里走一桩也是早晚的事,那么还不如自己先出击。近乎挑衅高调才符合瑞特的风格,斯佳丽对他这次不会有大事的判断越发放心。
“斯佳丽,塔拉也和我们一样受穷吧?一大家子人口呢。你看巴特勒船长这么有钱,他日子滋润得很。可他可除了嘴上问问,连去看你一眼也没有哇。反正,依我看巴特勒船长不大靠谱。”
他去看她才是给她添麻烦,如今塔拉送给乔纳森的把柄还会嫌多?斯佳丽暗自腹诽。这么一来,倒显得巴特勒有先见之明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不大乐意地承认道。
“他自己跑封锁线赚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再说就算他去了,我能让他到我爸妈跟前吗?”
“唉,可不止啊!”皮特姑姑又兴奋起来了,“大家都说他昧下邦联政府好大一笔钱,这事儿千真万确!你想想,戴维斯总统被抓住的时候身无分文,国库里也一点儿不剩,可钱总得有个去处啊!照我看,就是给跑封锁线那些人弄走的,巴特勒就是其中之一。他不是替邦联运了几千包棉花去英国和拿骚卖吗?为邦联办事的自由代理商,本该卖了棉花买军火,再把军火运回来给咱们。可后来封锁太严,军火运不过来,卖棉花的钱连百分之一也没花掉。所以巴特勒就和其它跑封锁线的商人一道把这笔钱存到英国银行里,想等封锁线放松些再说,他们当然不能用邦联的名义存钱啦,会被直接没收的!现在钱肯定还在银行里好好藏着……南方投降之后人人都在议论这档子事,那些跑封锁线的真够坏的。北佬估计也听说了传言,就不管不顾把他丢进大狱,可巴特勒咬死了自己不知道。但北佬的绞刑架可不是说着玩的!哎呦,斯佳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他关在什么地方?”斯佳丽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要真有那笔钱,我看在投机商手里和落到北佬手里没多大区别,说不定前者还更好些。”
“哎哟哟,这是什么话!不过谁知道呢——他关在广场附近的消防站里,可不是么,北佬现下拿那里当牢房,因为他们想抓的人太多了监狱里塞不下。昨天还有人和我说起一桩笑话呢,巴特勒闹着要洗澡,你晓得他向来衣冠楚楚,被关着可是受了大罪!后来人家把他带到广场上的饮马槽去,北佬大兵洗澡的地方,他又不肯了,说宁肯留一身南方的脏也不要沾一点儿北佬的臭……”
“行啦,姑姑。”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斯佳丽赶快打断她的喋喋不休,甜甜笑道,“你刚才不说邦内尔太太请你下午去说话吗?为了陪我失礼可太不好。我也有点儿累了,让我去楼上歇一会儿吧。”
“看我这脑子!”皮特姑姑一拍脑袋,“是这样,真不好意思哇,宝贝儿,你来的匆忙我都没做好准备,要不然我准得留下。哎呀,不说了,你赶快上去休息吧!这么一路肯定累坏了……我也得走了!”
一个钟头以后,听到皮特姑姑出门时大门关闭的声音,绿眼睛的美人儿当即从床上坐起。
☆、第76章 探监之行(上)
天空阴沉沉的,大风卷着乌云滚滚掠过;窗玻璃四下发出呻|吟。斯佳丽不由把皮特姑姑的绒面呢黑斗篷又裹紧几分,暗暗祈祷不要下雨;才独自一人出了门。
大山姆在半个钟头前就被她找借口打发出去了;斯佳丽并没打算让这次探望人尽皆知;对瑞特的挂怀还不至于让她失了分寸。只不过——绿眼睛的美人儿眉毛高高挑起;瑞特·巴特勒的入狱就算是计算好的,那些狱里的苦头也得实实在在尝一遍吧?他以前嬉皮笑脸挂在嘴上的“体验”说不准还是认真来的。想到这里;本打算出门的斯佳丽又退了回去;不客气地用皮特姑姑厨房里所剩不多的面粉烤了些小饼干;又带上一个金币准备买些牛奶;仔仔细细整理了一遍仪容。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葛裙;简洁又保暖。这条裙子因为式样缘故,劳作并不方便,斯佳丽穿的比较少,所以还算完整。一二破损处都用浅绿色毛葛补上,卡琳巧手织成枝叶的形状。高领刚好衬出面容中属于母亲的那份典雅;拆掉花边袖口后减去的一分娇柔则由英气来填补。脖子上垂着的是长长的项链,双手拿海豹皮的手筒挡风。最后戴上瑞特之前送给她的绿色软帽——那被塞在储物间时曾经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鸵鸟毛如今又在风中飘摇,斯佳丽总算觉得自己打扮体面。
天知道,哪个女孩去见心上人时不愿意使自己尽可能齐整一些!尤其是她和瑞特·巴特勒,两人关系可还没定下,这种时候更不能弱了声气。不过想起上辈子最后的不欢而散——斯佳丽看着自己比前世好了不少却还是显得很粗糙的双手默默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又把海豹皮的手筒丢回了破旧的沙发上。
毕竟她手上提着个可笑的、和全身格格不入的藤编大篮——皮特姑姑家居然找不到更小巧点儿的篮子,而她自己只带了丝绒袋——再戴那手筒反而更加勉强。斯佳丽把脸蛋掐出血色,又死死抿唇,最终决定相信自己本身的魅力——以及她在瑞特面前明明就占着理!总想他会怎么看她算什么!
顺着常春藤街走到尽头,斯佳丽搭上了一辆肯送她去市中心广场的马车。在和那位好心的太太告别以后,斯佳丽爬下马车,市政厅的白色圆顶已赫然在望。四下并没看见一张熟面孔,一队队北佬大兵满街晃荡,斯佳丽心头直打小鼓,从敌人中穿行总不是件愉快的事。她看到红砖房的市政厅旁边有着一排排的木头营房,猜想这污泥斑斑的地方就是北军的营地。
放眼往路尽头眺望,消防站宽敞的拱门紧紧关闭,还插上了粗铁杠。门前两名哨兵一来一往正在放哨,瑞特就关在那里头。想想瑞特,再想想亲手干掉的那个北佬,爱与仇恨一齐给她力量,斯佳丽提起裙摆避开地上的烂泥,径直朝两名哨兵的地方走去,直到在门前被他们拦住。
“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
哨兵一口令人不适的中西部土腔,口气倒十分礼貌。斯佳丽想着这些,镇定地回答道:
“我要来这里看一个人——一个关在这里的犯人。”
“这我可没法子,小姐。”哨兵挠挠头,“探监的不准随便进,再说关这里的都是些……”他猛然打住话头,盯斯佳丽一眼,“哎呀,小姐,您可别哭啊!跟那边营区司令部的长官们求求情得了,人家说不定能答应呢,别哭啊!”
斯佳丽垂着微微颤抖的睫毛忍住笑意,十分感激地看了那哨兵一眼。哨兵转身便朝他的同伴喊道:“比尔,过来一下——带这位小姐去趟司令部。”
比尔踏着泥浆走过来,他是个大块头,一脸络腮胡,样子挺凶,裹着军大衣。
斯佳丽向那哨兵道声谢,跟着大胡子走了。
大胡子也是一口带鼻音的土腔,不过人挺和气。他扶着斯佳丽踩着石头趟过烂泥,一路把她送到司令部门口。
“到了——就是这儿。”
“这儿?”斯佳丽看看这座熟悉大楼上飘扬的联邦旗帜一阵恍惚,随后才记起向人家道谢,“谢谢您,我现在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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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丽扶着破损的白栏杆拾级而上,她推开前门,大厅里黑洞洞的,地窖一般寒气逼人。一名哨兵靠在原本通向餐厅的那扇门上瑟瑟发抖,在斯佳丽说了要见队长后他很快拉开门。
屋里挺闷,炉火、烟草和皮子味儿加上人的体臭扑鼻而来,斯佳丽眼前一片乱景象——只见四壁光秃秃的,墙纸残破不堪,钉子上挂一排北佬的蓝军装和软踏踏的军帽。熊熊炉火正在燃烧,长桌上堆满文件,几名北佬谈笑风生。她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开口道:“请问哪位是队长?”
“我就是。”一个军服敞开的胖军官应声答道,嘴里还叼着雪茄。
“我想见个犯人——”斯佳丽尽量面不改色,但说到那个名字时声音仍有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