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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礼·威尔克斯先生关押于罗克岛。出于微妙的心理,容鄙人不愿在此多述威尔克斯先生的光荣事迹。不过依然对这位上等人致以真诚的敬意。
另:多谢你的关心,亲爱的姑娘,但我相信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发生,鄙人一向头脑冷静。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也只会是为了让你兑现诺言惦记着我呢。狠心的小猫咪,你写的‘信’可真够短的。你猜猜看一片痴心的我会不会将它放在心口呀?”
开头还在装模作样地夸奖阿什礼,后面就开始口花花调戏她了!斯佳丽看到最后,几乎能够想象出瑞特用轻浮的口气将这句话说出来“你猜猜看一片痴心的我会不会将它放在心口呀”?不由感到脸上发烫,赶快把信拿得远了些,可又忍不住拿回来再看一遍。
瑞特·巴特勒总是这样!斯佳丽轻嗔一声,没留意到自己嘴角的弧度正在扩大。她的心情一下子就明亮起来了,虽然还有些小纠结。瑞特这家伙总喜欢把话往夸张了说,然后让人根本就没法儿弄清真假。所以上辈子他偶尔大大咧咧宣称爱她,反而令她愤怒不已,觉得他把她当做了自以为是的傻瓜。以至于到最后,她习惯性地不信任他,习惯性地……忽视他的感情。
想到这里,斯佳丽心尖一颤。
斯佳丽小心地将信叠好,然后将信放在了胸衣里,刚好贴着心口。她心里酸酸胀胀的,最后却忍不住慢慢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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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到来的时候,舍曼率北军再次进攻佐治亚,直指亚特兰大西北一百英里处的多尔顿。
斯佳丽是在邮局听到这个消息的。“舍曼”一词犹如惊雷,炸响在耳边。焦虑与紧迫更加严峻地压在心头,斯佳丽更加拼命地帮助家里产出,又想法子偷运到自己的小木屋,仿佛在和时间挣命一样。
塔拉的人们并没对这个消息感到不安,多尔顿离这里远着呢,都快到田纳西战线那边去了。三年来田纳西大仗小仗不断,人们已经习惯将之看做遥远的地方。况且尚未遭受战火侵犯的佐治亚现在是邦联的粮仓、机械厂和物资中心,约翰斯顿将军绝不会放一个北佬闯过来。人人都充满勇气、乐观自信,可是斯佳丽清楚,离战火烧到塔拉,仅仅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了。
不到四个月。
六月初的一个早晨,斯佳丽心情沉重地往家里赶。佐治亚的道路上已经出现了不少背井离乡的难民,步履蹒跚,神情迟钝,可的确是上等人的模样。他们身边大多跟着一两个忠心的老黑人,背着大包小包,目光坚定而愚笨。斯佳丽停下来攀谈了几句,那些家园被毁的只言片语和记忆中的一切重合。她只能咬紧牙关,祝人家好运。
塔拉上下如今也是缺衣少食,可父母依旧殷勤招待这些失去家园的难民。斯佳丽狠心没去动她小木屋的财产,日子还有的挨呢。
满眼都是痛苦,斯佳丽下定决心,回家就想法子说服爸妈,把棉花堆到隐蔽点的地方去。这一世因为她的努力,塔拉的棉花多数脱手卖出,可今年新收下的,也无论如何别便宜了北佬!她一路想着能找到什么借口,突然看见几个军人带着一队黑奴在乡间赶路,斯佳丽赶快迎上去打听,一看领头的还是个熟人:
“肯尼迪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啊?”
姜黄色小胡子的弗兰克·肯尼迪赶快脱帽致意,向她问好:“奥哈拉小姐。”他嘿嘿直笑,搓着双手,“约翰斯顿将军希望加强防御,在亚特兰大周围再挖一圈壕沟。”他生怕斯佳丽听不懂一样,还双手比划了起来,“战壕,就是这样,让战士们藏身用的。部队里抽不出人,就让我们军需队从乡下找一批精壮黑奴。”
斯佳丽听得心头一跳,向他身后寻人:“你去过塔拉了吗?”
“小姐,您看我还没走到那边呢。”弗兰克直笑,怪不好意思的,“给邦联挑黑奴得仔细着点儿,不能出错。”
老姑娘一样。斯佳丽厌烦地想着,还是摆给这位自己向来讨厌的、蝗虫一样带走塔拉产出的军需队长一个甜笑:“您的确责任重大——肯尼迪队长,亚特兰大究竟怎么样了?”
弗兰克顿觉受宠若惊,可又为难起来。真不想放过这个在大美人面前卖弄见识的机会,可说出来吓着了她可怎么好哟?他字斟字酌地说道:“我们的人把北佬拦在了肯尼锁山防线一带——我们护住了铁路。放心吧,奥哈拉小姐,他们打不过来的。我们的人会保护大家。”
肯尼锁山防线——距离亚特兰大,只有二十二英里了。二十五天内,南军为了保护铁路已经后撤了七十英里!弗兰克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斯佳丽清楚,那些曾经关于野餐、聚会的地名,从此都化为了战争的名称……她勉强笑了笑:
“我也不能多打扰您的工作了。肯尼迪队长,我先回塔拉了。”
弗兰克连声说好。斯佳丽别过头,一打马就往家里飞奔而去。感谢上帝,她今天出门带了枚胸针!斯佳丽停下马,满脸焦急地抓住嬷嬷,恳求道:“嬷嬷,我……我把妈送我的那枚绿宝石胸针弄丢了!天啊,就在路上……许多流民,这路我可不敢再走一遍了!嬷嬷,让大山姆陪我去找行么?”
嬷嬷的大胖身子被晃得厉害,昏花的老眼充满狐疑:“斯佳丽小乖乖,你又和我玩什么花招?”
斯佳丽快急疯了,她是真着急,大山姆可是一个能顶三的壮劳力,还是黑奴中最有威信的头头,忠诚又勇敢,好过那什么乔纳森几百倍,怎么能让他这时候走?因此脸上的神情也是货真价实。嬷嬷见她这样情态,顿时就心软了,哄道:“叫以利亚陪你去吧,大山姆得和杰拉尔德先生一起下地呢,他是工头。”
斯佳丽急的团团转,工头!工头也会被那个可恶的弗兰克·肯尼迪挑走的呀!她心一横,干脆把嬷嬷拉到一边,快速说了起来:“嬷嬷,我在路上碰见了肯尼迪先生,他要挑走一批精壮黑奴去给邦联挖壕沟。你知道大山姆一定会被挑中的,妈又一定会放人的,可家里需要大山姆!”
见嬷嬷没立刻反驳,而是眯起昏花的老眼思索了起来,斯佳丽赶紧补充道:“没了大山姆,爸就得亲自去监工,到时候家里可只能靠妈一个人了!嬷嬷,妈妈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操劳,你最清楚……”
“行了。”老迈的嬷嬷十分果决,反而叫斯佳丽吃了一惊,“你带着大山姆找你的胸针去,埃伦小姐那边嬷嬷来说。”
斯佳丽心里头一阵欣慰——她就知道嬷嬷会站在她这边!是,嬷嬷会逼着她去学南方的淑女规矩,可那不过是为了埃伦。这位老人最心爱的就是她和埃伦,为了这两个宝贝她做什么都愿意。这些日子她所做的一切,没有嬷嬷几次有意无意的帮忙也不会那么顺利!
眼看着嬷嬷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去找埃伦,斯佳丽深吸一口气,叫着山姆的名字就跑向了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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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斯佳丽带着大山姆磨磨蹭蹭在外面转了数圈后,那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直到弗兰克的队伍走远了,确定妈不可能让大山姆一个人追上去了,斯佳丽才让沮丧不已的大山姆在一片草丛中“发现”了那枚胸针,并招呼着这个开心的傻大个儿回家。
远远地就看塔拉灯火通明,斯佳丽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叫大山姆去自己屋子。还没等她拿出“好容易找到胸针”的表情,迪尔茜已经走了出来,说道:“小姐,埃伦小姐等了您很久了。”
就知道今天遇见肯尼迪的事情瞒不住,斯佳丽暗暗叹了口气,是这老姑娘一样的男人嘴碎了还是苏艾伦告状?念头匆匆转过,斯佳丽全都甩开。她昂首阔步走入大厅,不由大吃一惊。埃伦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做着针线活。母亲抬头望向她,神情严肃。斯佳丽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先说出话来。
埃伦看着这样的大女儿,不由叹了口气。她同样张了张嘴,但却没说什么。塔拉的女主人站起身来,神情疲倦,向立在一旁、一言不发、鬼魂一般的迪尔茜道:
“带她回房间休息吧。”
她又补充道:
“好好休息,不要再去外面乱跑了。”
☆、第31章 一道惊雷
大山姆最后还是留在了塔拉。
弗兰克·肯尼迪从塔拉挑走的五个人已经够他用了,何况他们已经登上火车前往亚特兰大。或许是出于安全和方便的考虑,或许是对女儿的爱占了上风,埃伦终究留下了大山姆。这个憨厚的大个子黑人,不知道他的小姐和女主人因为他而产生的分歧,从其它黑人那里听说“肯尼迪先生过来挑走了最好的黑人”,还闷闷不乐,觉得自己若留下准能选上。
斯佳丽当然不知道大山姆的心事,事实上她都快烦闷死了。重生以来与母亲的几次分歧虽然表面上都化解了,可根本的问题仍然在那里。她因为重生得到的那些不可以说出的见识,以及那些惨痛的记忆,让她不可能像母亲那样去做。可是南方根深蒂固的礼仪风范以及对于母亲的爱与敬意又让她隐忍不发。现在,母亲也认识到了她们的分歧。
“妈一定对我失望了。”斯佳丽想到这里便觉难过不已,“她没来找我谈话,因为我太顽固,我重生以来就一直相信自己的做法。妈一定意识到她说服不了我,她肯定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而我肯定没法告诉她。”
埃伦没有找她谈话,每天早晚也如常亲吻她的脸蛋,只是不再同意她离开家里。埃伦太疲惫了,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和这个令她吃惊不安的女儿好好谈话,她无法追溯到女儿性格的成因,但埃伦知道这个女儿和她父亲一样固执。
斯佳丽重新忙碌起来,她跟着母亲做事,帮忙记账、算账和照料黑奴。她对算数的天分与对黑奴偶尔流露出的不耐都让埃伦看在眼里,但斯佳丽现在没法儿去想别的,她能做的只有让母亲少操劳一些,不要再次因为劳累过度而死去。在母亲闯过三个月后的生死关头前,斯佳丽发觉自己无法拒绝母亲,哪怕她希望潜移默化地让自己重新温柔端庄。
七月份的时候,战火已越烧越烈。一直推三阻四的州民兵团终于被强行派上了战场,新一轮的募兵在佐治亚召开。约翰·威尔克斯参军了,这个满头白发、温和慈祥、爱好和平的老人走上了战场。他让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去梅肯的伯尔家暂住,将十二棵橡树托给奥哈拉一家照看。杰拉尔德·奥哈拉同样想要参军,大吵大嚷,惹得全家上下悬心不已。最后还是埃伦出了招,要他骑马跳过篱笆证明了自己才肯放行。也不知道埃伦用了什么办法,平时跳篱笆的好手杰拉尔德竟然连连失败。爱尔兰人臊得满脸通红,嘴里嘟嘟囔囔的,终于肯按下从军的心思。
“总得有人照顾县里的生产。”去送别的时候,约翰·威尔克斯先生这样宽慰杰拉尔德,老先生身材瘦削,腰板笔直,满头白发湿漉漉贴住脖颈,神态安然地骑着塔尔顿太太最心爱的枣红色小母马内利。天在下小雨,他淡金色的睫毛和灰色的眼睛,微笑起来时和他的儿子阿什礼一模一样,“得走了。别为我担心,我还不算太老,但愿我能把内利带回来。”
比阿特丽斯·塔尔顿太太身着一条深黑色绸裙,套在老式的窄裙环上。这个响当当的养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