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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京城,谁家姑娘有这般待遇?
“群芳帖?快把帖子给我看看。”邢夫人虽未赴过百花宴,却也听过它的名头。听闻迎春等人均受邀赴宴,一时不敢相信,仔细验过请帖内容,见果无差错,才含笑点头,轻轻放回匣内。邢夫人探头看看迎春手中木匣里还余三朵宫花,转头问王善保家的道:“回禀过老夫人没有?”
王善保家的摇摇手道:“奴婢急着来回禀太太,倒还不曾去过老夫人处。”
邢夫人便吩咐道:“速去回禀老夫人。探春、惜春姐妹自不必说,云丫头的请帖竟送到了咱们府上,后日她去赴宴时一应穿戴倒该早点张罗起来。”至于迎春哪里还用她嘱咐,自然有人张罗好。
王善保家的领命告退,迎春想了想,也辞别邢夫人,嘱咐她好生歇息,莫伤了眼睛,便和王善保家的一路奔贾母院中行来。
且说迎春人还未至,贾母房中笑语之音已然飘出。莺哥殷勤给迎春打帘,王善保家的紧随而入。
迎春刚一进屋,便看见湘云、宝玉一左一右猴在贾母身边,薛姨妈、王夫人并李纨作陪,四人凑了一桌麻将,正打得热闹。除了湘云和宝玉争着要给贾母做添头,一处赌博;王夫人背后探春乖巧站立,时不时帮王夫人摸一把牌;薛姨妈身畔自是宝钗,眉眼盈盈,望着宝玉、湘云低声说着什么。倒是李纨身后绣墩上没坐人,稍显冷清。迎春扫视一圈,见惜春看似没精打采地一个人拿着笔在窗边画着什么。
那边厢,薛姨妈眼神最好,一眼瞅见迎春进屋,赶忙出声招呼。迎春快步走过,挨个行礼,祝四人都大杀四方。贾母点着迎春鼻尖笑道:“瞅瞅,最是机灵狡猾的人儿来了。我们都大杀四方,这银子从哪里来?”
迎春眼珠子一转,指着独自凭窗作画的惜春道:“就凭惜春妹妹的大作呀!”众人闻言转头,这才看见一个人专心致志作画的惜春。
惜春画得正用心,一时不知周遭发生何事。湘云最喜凑趣,闻言蹑手蹑脚走到惜春身后,探头一望,原来惜春画的竟是贾母廊下养着的各式鸟雀,各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眼看惜春落下最后一笔,湘云一把将画纸抽走,掉头就跑,边跑边叫道:“呀,老祖宗,您快看,惜春妹妹把您的鸟雀都关进画纸里啦!”
众人见湘云说的有趣,忍不住围过来欣赏惜春画作,纷纷赞赏不休。这一来,惜春倒是难为情上了,追着湘云要讨画。迎春助纣为虐,拦住惜春,任凭湘云举着画四处显摆。惜春好容易绕过迎春,湘云又将画递给了探春,探春转手塞给宝钗。宝钗也来凑趣,捧去给贾母细赏……一时你追我赶,你拦我躲,又是好一通闹。
王善保家的捧着木匣,旁观姑娘们玩闹,倒把正事忘记。还是王夫人看见她,唤她上前问话。王善保家的原样说罢,贾母接过请帖一看,喜得双眼眯成一条细缝。这百花宴,他们荣国府倒是好些年不曾参加。如今,一来便是四张请帖,贾母怎能不喜?
赶巧,湘云正从旁绕过,只听见说宫花是送给她们几个姐妹的,不论三七二十一,伸手抢过一朵红芍药花,高举着说道:“这朵芍药花我要了,你们可还有人喜欢?”
惜春年纪小,又有迎春打岔,怎么也追湘云不上,实在恼了,闻言恨恨道:“云姐姐最是讨厌,你既说要了,别人再喜欢又有何用?或者,你既有心成人之美,又何必说你要了?”
湘云最是伶牙俐齿,一时却被惜春的话噎住了,她本存心玩闹,这会子便不知怎生解释为好,只得木愣愣举着宫花,歪头呆看惜春。
宝玉本来看惜春、湘云、迎春等诸姐妹闹作一处,团团追在后面,一会儿恐这个踩着裙摆摔倒,一会儿怕那个躲来躲去碰着桌角,比几个姐妹还着忙。这会儿宝玉见湘云吃瘪,正想说几句话圆圆场,宝钗却先拊掌叹道:“哎呀,真不容易!倒也有人能治得住云丫头这个小魔星!”
湘云闻言,不满地嘟起小嘴,也不说话,随手将宫花往身前桌上一放,歪倒贾母身上撒娇去了。
旁立探春看看惜春,再看看迎春鬓边那朵嫩黄色迎春花,抬手从剩下两朵宫花中选了朵大红色的牡丹花。余下一朵胭脂色海棠花自然便是惜春的,惜春扫了一眼,越发觉得无趣,便要走开。迎春一把拉过她,轻轻替她簪到头上,拍手笑道:“不曾想惜春妹妹虽小,倒能衬得起这海棠一片娇色。”
众人闻言,又齐齐扭头去看惜春。惜春身量虽小,乍看一团孩气,如今簪上这宫花,众人细细瞅去,倒觉得惜春眉眼如画,顾盼间竟已有五六分乃母小史氏神采,当真衬得起海棠容色!贾母望着惜春,心下突觉怅惘。
可怜惜春自幼丧母,父兄,更是有和没有一样,打从出生便住在荣国府。别说她城外痴迷修仙炼丹的亲爹爹,就是她近在东府的亲哥哥,她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惜春一个正经嫡女,吃穿用度全比照迎春、探春不说,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好好一个小姑娘,性子跟冰雪一般冷。此刻,惜春见众人都盯着她看,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着恼,轻轻一跺脚,冲贾母行了一礼,竟转身跑出屋去。不过,那朵宫花惜春到底还是戴在头上,未曾摘下。
贾母望着惜春跑开背影,忽然醒悟,这几年她的心思全放在了迎春、宝玉甚至湘云身上,对出身东府的惜春只是一味养着,并不曾真的关心。不然,她怎么连惜春小小年纪如此擅画都不知晓?
迎春偷瞧贾母神色,见贾母望着惜春离开背影若有所思,便知大功将成,心无挂碍,笑吟吟跑去找玻璃要茶吃。
倒是宝玉,半天没插上一句话,此刻见木匣已空,众人皆有宫花,唯独宝钗没有,忍不住扬声问道:“怎么这宫花少了宝姐姐的那朵?”
宝玉这话是冲着王善保家的所说,王善保家的有心说一句“这宫花并不是任谁都有的”,但是看着在座的王夫人并薛姨妈,嗯啊连声,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却说薛姨妈在旁,听到百花宴时便悄悄和姐姐王夫人对过眼色。王夫人暗暗摇头,示意薛姨妈稍安勿躁,薛姨妈这才不再言语。此刻听宝玉误打误撞说破,薛姨妈忙忙抬眼去看贾母。哪知贾母正闭目假寐,由鸳鸯在后轻轻捶按肩膀,恍若未闻。薛姨妈再转头去看王夫人,见王夫人木着脸并不作声,只能黯然垂目。
倒是宝钗浅笑说道:“想来这宫花本就不是人人都能得,八成是请帖上有名的人才有这花,故而称作群芳帖。”
宝玉不快道:“哼,依我看是这下帖子的人定是没见过宝姐姐。”
宝钗诧异道:“此话怎讲?”
宝玉回道:“只因他这宴是百花宴,帖唤群芳帖。群芳无首,百花缺主,岂不是宴不成宴,帖不是帖。所以我说,他若是见过宝姐姐,这宫花谁都可以不送,万没有不送给你的道理。”
宝钗闻言,微垂下头,银盆面上浮起一抹红云,杏眼斜斜一睨宝玉。宝玉看见,立时迷了眼,被勾去了魂魄。宝玉正看呆了眼,突闻身侧一声冷哼,有人说道:“快看,窗外站着好大一只呆雁!”
宝玉还没回过神,宝钗先接道:“是吗?我怎么不曾见着?”边说边转头去看窗外。
碧空如洗,哪里有半点大雁痕迹。
“我这一出声,可就不把他吓跑了。”湘云淡淡回道。
宝玉这才回神,望望宝钗又看看湘云,也不说话了。湘云见状,也一拧身从贾母身边跑开,自去里间不知摆弄什么去了。宝玉略一思忖,抬腿跟了进去。
第72章
不说宝玉与湘云、宝钗三人之间这金玉和金麒麟剪不断理不乱的种种因果; 只表迎春这日晚间来到迎香院,和秋霜并林清家的三人盘账。
说起来迎春都没想到; 位于十字大街上的迎香坊开张不过小一年,名头便已极响亮; 俨然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牌子。但凡迎香院出品,在迎香坊一上货架,便被扫光; 当天就卖脱销。
迎香坊开张短短半年工夫; 林清家的便敢对迎春拍着胸脯放话,京城家家户户但凡家里有女眷者,屋内必有迎香坊出品的胭脂水粉。就连桂花夏家,素来提供御用香粉的; 在迎香坊面前都要低一头。
这一切全靠秋霜和林清家的两个人一主内一主外。秋霜在府里主掌迎香院香粉研制; 鸳鸯则在十字街上经营迎香坊,分门别类定价出售。而迎春出力最少,她只需打扮合宜; 用上自家香粉,多方走动四处送礼; 做活招牌即可。这般粗略分工,结果却颇井然有序,最起码账本上的净利就让迎春分外高兴。
迎春盯着林清家的抱来的那摞厚厚的账本,听着她连说带比划迎香坊当下收益,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直到绣橘捧上茶来,一碗酽酽的热茶下肚; 迎春才舒出口气指着账本最末那长长一串字半信半疑问道:“这个月的净利便有这般多?”
闻言,林清家的和秋霜对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来。
迎春见状,颇觉自己有些少见多怪,还没两个丫鬟大气,不由有些讪讪然。只因她着实没想到单单一家铺面的月入净利便有三四千两白银。早知道她爹贾赦堂堂一等将军的俸银也不过每月几百两银子。
林清家的极有分寸,本就是心里高兴,喜形于色,哪里会故意装腔作势让迎春不痛快,赶忙答话道:“可不是。这其中还有些欠银呢,不然得是这个数。”林清家的得意洋洋冲迎春晃着五个手指头,意思是净利五千两白银不在话下。
迎春更吃一惊,又是欢喜又是疑惑,忍不住问道:“怎地竟这般多?”
林清家的笑道:“谁让咱们迎香坊有姑娘您这个活招牌呢!不提姑娘菩萨心肠送子有福的名头,单说姑娘这通身的气派,配上迎香院的胭脂水粉,冠绝——后面有没有来者,奴婢不知道。前头,肯定没有古人。”
因着林清家的掌管迎香坊,少不得接待达官贵人,迎春便请了专人教导林清家的读书识字,她得了闲也会亲自教林清家的几句诗文。这不,林清家的才跟迎春学过陈之昂的《登幽州台歌》便用到了这里。
迎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她这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教坏徒弟调笑师父,扬声便唤绣橘和司棋捉住林清家的,她要亲自动手给林清家的些厉害看看。“好啊你,如今做了老板娘,越发张狂了。”迎春捋胳膊挽袖子作势便要下手。林清家的一面笑一面躲,气喘吁吁直求饶。
秋霜在旁,见众人闹了半晌,也不说正经话,知道林清家的见迎香坊生意红火实在高兴,却恐她误了事,便主动接过话茬,说道:“前三个月收益也没这般好。赶巧这个月各家宴会众多,姑娘多走动了几处地方,连带着净利都翻了番。姑娘不知道,每日您这头散了席,迎香坊才刚要热闹起来。柜台上的货物,不论陈旧,都是一扫而光。为此,她啊——”秋霜说着冲红光满面的林清家的一努嘴,续道:“可没少催逼我。整日让我们赶工,院里的师傅们都三班倒了好几日呢!”
“竟有这等事?我都不知呢!”迎春近来心思都不在迎香坊的生意上,乍然听闻,实在欣喜非常。
“可是,那些小姐们也并非没见过世面的,若说月中眠和醉海棠能得她们豪掷千金,我信。可是柜上的,如槐香、红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