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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里，唯有陈氏对江堇姝最关注。
这日出门，江堇姝前脚踏出房门，后脚陈氏就从房里出来。
“四弟妹，你们这是……”
“四爷认识了一位老先生，我们打算去拜访。”江堇姝不愿平生风波，便决定暂且隐瞒拜师的事儿，等回了顾家再说。
顾庆在府城不会久待，竹山文会后就会返回县城，陈氏自然要跟着走。白氏是来带顾康回家的，再拖也不能拖太久，估摸着顾序返回时就会带来顾老太的话，白氏不敢违逆。
顾庭脑中的淤血越到后期消的越慢，也能回家，慢慢儿用药，但她考虑之后，决定留在府城。这边脱离顾家人，做什么都不喜顾虑，其实有助于顾庭的思维意识成熟，更何况老师彰泰住在府城，也方便学习。
思及此处，江堇姝心下一动。
若是回家提及彰泰，旁人倒罢了，顾老太定然欢喜，为着顾庭出息，定会支持他们定居府城。
真来府城，利弊兼半。
陈氏看着马车离去，眉头微皱，总觉得事儿不是那么简单。
顾庆出门早，陈氏只能等顾庆回来再说说这件事。
小半时辰后，有马车停在院外。
丫鬟采芹道：“庆娘子，江家来人了。”
陈氏闻言立时起身：“来的是谁？”
“还是上次那位春桃姑娘。”
春桃一来，先看东侧屋子，却见房门上落了锁。
陈氏便道：“春桃姑娘来了。真不巧，四弟妹今日跟着四弟一起出门，说是要拜访一位老先生。”
“是我来的不巧。既然四姑娘和姑爷都不在，有烦庆娘子了。这是我家二太太给四姑娘下的帖子，请四姑娘去城郊游湖，届时还有别的女客。另外，还有件喜事儿，大姑娘家的聪哥儿来了府城，为的也是竹山文会。多年不见，大姑娘也想着四姑娘呢。”
送走春桃，陈氏看了帖子，游湖就定在三日后。
陈氏本就觉得江家突然主动恢复跟江堇姝的关系爱值得玩味，现在又听得江家大姑娘的儿子来了府城，更是疑虑满腹。
陈氏对江家知道的不深，可有些事儿是明摆着的，比如江家之前出嫁的两位姑娘，出嫁前几年还有消息，后来也没了动静，好似从没这两个人一样。外人不知内里，只知一开始还有年节东西走动，后来就没了。
如此来，陈氏一时也不知道江家大姑娘境况如何。
不过，当年江大姑娘嫁的是五品官家的嫡次子，如今二十年过去，应是今非昔比了吧。
章家这边，拜师礼各项流程进展的很顺利。
江堇姝待在内院，没有亲眼目睹顾庭拜师，但她用了神识。
除了上首端坐的彰泰，还有彰泰师弟苏顒、章家二老爷章劼、章家大老爷的长子章铭，再有几位竹山书院任教的先生，章家族里几位长辈，意外的是还有几位明显是官身，听谈话称呼，才知道那个最有官威的乃是永阳府知府姚缙。
能让知府亲自登门观礼，可见彰泰的确不简单。
顾庭早先就得了指点，按部就班走完全礼，师徒关系便正式定了。彰泰给他介绍了来人，彼此简单的相见，彰泰没说别的话，顾庭全程就站在彰泰身后。别看顾庭几乎没存在感，但他可不敢神游，更没觉得辛苦，反倒觉得有意思。
彰泰没跟他嘱咐过，所以他也没提离开，就这么听着自己的老师和那些人说话。
顾庭很聪敏，但以前心思纯净，加之心智幼稚，从不思索复杂的人事。如今脑子渐渐好了，他除了热衷读书，最喜欢的就是琢磨人。他发现很多人说话心口不一，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丰富有趣，有时候他不去听别人口中的话，只看对方表情，就能把对方真正的心思给琢磨出来。这就好比猜谜得奖，特别有成就感。
今日见了这些来客，苏院长和先生们倒还好，但那位姚知府就不同了。
姚知府很多话，顾庭听着似乎没什么，但总忍住一再琢磨，就是觉得另有所指。又有些很多话的内容，涉及到当朝人事，他一无所知，不禁压下眉头觉得不快。
他觉得，他所知所觉还是太少了，单单只读书并不够。
江堇姝用神识观看，细致入微，何况她的注意力多在顾庭身上，自然发现顾庭眼中时不时闪现的思虑。懂得思考，懂得深入思考，这本就是越来越成熟的一个标志。或许顾庭没有发现，但江堇姝猜测，这次拜师宴，顾庭前前后后的表现都在彰泰考察之内，因为偶尔彰泰会状似不经意去看顾庭。
一时间她也想不透彰泰用意，但应该是好事，毕竟名分已定。
彰泰收弟子，不少人都在打听顾庭底细。
前面席上，姚知府进展不顺，内院里，知府夫人却是惊喜交加。
“庭娘子的娘家姓江，二叔可是清水县的江县丞？”其实知府夫人已经肯定了她的身份，但没料到今日能遇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先前为着能顺理成章见一面，跟江家二太太费了不少事，谁知运道在这里呢。
“正是。”江堇姝用神识跟踪过周氏去知府衙门，自然认得知府夫人。
“真是无巧不成书。”知府夫人笑的越发温软和气，随手摘下腕上的碧玉珠串给她：“只是寻常戴的，我见着你觉喜欢，何况我们两家还有段缘故，再过些日子就有喜事呢。”
江堇姝如何不懂对方意思，虽不愿无功受禄，但这样场合下，强硬推辞反倒伤了知府夫人颜面，于己无益。
章老太太问道：“什么喜事？”
知府夫人笑道：“我们家大儿媳妇的娘家妹子，议定了婚期，说的就是清水县的江家，正好是庭娘子的娘家二哥。老太太，您说巧不巧。”
“这可真是巧事啊。”章老太太先前一直随着彰泰在京，但回来后，也听说了不少事。例如知府家的大儿媳，很多人夸赞，自然也听过一两嘴对方娘家事情。
金家败了，但有知府这门姻亲故旧，将女儿嫁给清水县县丞的二子，算不得低嫁。若是儿子娶亲那就另当别论了。
至于江家的一些家事，章家并不清楚，当初他们着重打听了顾家。江堇姝的事儿，也就略知一二，知道她的一些传言，知道江家在她出嫁后的一些作为。
章家和外人不同，倒是觉得江家家风不大好，江堇姝是出嫁女，真断了往来，痛只是一时，长久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第34章 第 34 章
知府夫人对待江堇姝十分亲近，席间拉着她说了不少话，但到底是从四品官家女眷，心性手段不差，哪怕心有算计，也把握着度，跟江堇姝言谈并不涉及太深。末了散席时，又挽着她的手说改日给下帖子请她过府赏花。
江堇姝陪着做足了场面，冲着姚缙为本府知府，也要保持面上儿的和气。
拜师之后，顾庭忙碌起来。早上依旧是去医馆，下午去章家，彰泰给他开了书单，买书又花了二三十两银子。
江堇姝算着手头的银子，发愁了。
现今小院儿人多口杂，还是得等白氏等人都走了以后才能清净，到时候就直接用前面的铺子做生意。现今知府夫人想跟她搭上线，也算是个助益，不用担心贺三爷或白寡妇不忿找茬。
回家后，陈氏把江家的帖子给她。
周氏的邀请在预料之中，意外的却是江家大姑娘的消息。
江堇姝毕竟不是原主，柳叶儿却不同，知道的很多。
“大姑娘呀？”柳叶儿对于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太大惊讶，但也没表露什么欢喜。
“好久没听说过她了，这十来年也没见她回娘家。”江堇姝仔细想了想，记忆里原主对江家大姑娘的事儿知道的不多，柳叶儿的表现似乎了解的多些。
柳叶儿道：“江大姑娘嫁去了光州，远着呢，一开始年节来往很热闹，但自从大老爷病故，江家败落，慢慢儿就冷下来了。”顿了顿，又道：“倒也不是一点儿不来往，只是姑娘不知道，我们也没跟姑娘提。我娘便说，大姑娘到底跟姑娘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何况姑娘两三岁的时候大姑娘就出嫁了，哪有什么情分？这些年胡家只按旧里送送年礼，又没单给姑娘准备一份儿，提不提也都一样。”
倒也是，大姑娘江雨姗是庶出，不得江家喜欢，又是姨娘养大的，最多跟二姑娘江慧如相处过几年，和江堇姝真没什么情分。当初这两位都是江家正盛时出嫁，又是远嫁，如今相距甚远，江家又败了，便是做姑娘的有心跟娘家来往，怕也不容易。
反之，江堇姝也从没想着主动去找嫡姐的消息。
在她看来，对方或许的确是有难处，但真有心念着亲妹，也不该十多年没丁点儿音信。彼此那点血缘算得什么，各自成家，又没相处的情分，各过各的倒也罢了。
思及此，她就将江家大姐的事儿放到一边。
三日后，周氏派了车来接。
顾香秀看着马车离开，气的扭身回屋。
白氏忙去宽慰她：“她不愿带就算了，到底不是一房的，你还有嫡亲的嫂子呢！一会儿让你嫂子带你去，听说你二哥今儿在那边有什么诗会，你也去瞧瞧热闹。”
因着江家帖子的事儿，顾香秀动了心思，白氏提出要江堇姝带着顾香秀一块儿赴宴，江堇姝婉拒了，顾香秀这才气恼上了。
顾香秀确实想去湖边游船，那边读书人多，白氏哄了一会儿就回转了。
江堇姝可没管二房人的情绪，也没把周氏的目的放在心上，只当今日出门赏景。
盛夏里天气酷热，城郊碧湖就成了避暑赏景的好去处。
江堇姝在春桃引领下，登上了湖边的一只画舫。船上已来了不少人，皆是女眷，周氏带着江玉妍在其中，但坐主位的并非周氏，而是知府夫人。尽管帖子是周氏发的，但看到眼前的画舫、前来的女客，这次宴席的主人定然不是周氏。
“你们家四姑娘到了。”知府夫人对着周氏笑道。
周氏也是一脸温和的笑：“堇姝来了，来见过知府夫人。”
江堇姝上前见礼。
“快别多礼，坐。”知府夫人让人在身边加张凳子，拉着江堇姝坐了，旁人的目光立时不同。知府夫人笑道：“我这是第二回见江四姑娘，上一回是在章老先生家。章老先生前几日收了一位入室弟子，正是江四姑娘的夫君，说起来，如今也不能称呼‘江四姑娘’，倒要称‘庭娘子’才合适。我对庭娘子一见如故，上回仓促，这次倒要好好说说话。”
永阳府内，姚知府就是天，知府夫人的地位自然高高在上。
在座的众人都奉承知府夫人，见她这般待江堇姝，又吃惊又好奇。
有人道：“夫人口中的‘章老先生’，可是那位致仕归乡的彰泰长老大人？”
“正是呢。”
有人惊道：“不知多少人想拜访章老先生而不得，这位顾公子能得章老先生看重，定然是才学出众。庭娘子好福气！”
原本以为只是县丞家的侄女，谁料到不仅得知府夫人喜欢，其夫还是章老翰林的弟子。
要论惊讶，周氏母女最惊讶。
江堇姝嫁的是什么人，没人比她们更清楚，那就是个傻子，而江堇姝是顶替了江玉妍出嫁的。原以为江堇姝一辈子就在乡下打滚儿，谁知竟能转运。知府夫人的心思她们知道，但章家是怎么回事？一个傻子也能拜师？
江玉妍心头气闷，周氏怕她挂不住脸露出声色给人看出来，便让她往船头去坐坐。
江玉妍来到船头，远远儿的看到一艘船，船上有一群书生正在吟诗。同船的年轻姑娘不少，遥望着那边，低声谈论起书院里有名的才子，例如章铭、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