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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受了伤还强撑着照顾自己,陈楚慧泪眼盈盈,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让袁沁没想到的是,道观中人会这么快寻来,来人只有两位,其中一长胡子老道看起来倒是颇为讲理。
见她们出来,玉阳真人一眼就看见陈楚慧,震惊不已,指着她道:“你竟没死?这不可能,我明明见你绝了气息,怎能起死回生?”
他日前作画时遇见一公子,见他怨鬼缠身眉宇间一团黑气,曾劝之,谁知还是被女鬼索命。只是现在他面前的这活人又是怎回事,凭他的法力绝不会看错,这就是活生生的人。
陈楚慧有些莫名,细想之下,才知这是救走相公的道长,可现下的情况,她自己也不知从何解释,只得道:“是袁姑娘救了我,那日之事,实属那位道长先动手,步步杀招,袁姑娘也是逼不得已,还望你明察。”
“哦?”玉阳真人上下瞟了少女一眼,他下山本就为来探探这妖的底细,孰料一看之下,竟是无从得知,丝毫不知其来历。
袁沁抚着隐隐作痛的手臂,瞟向老道腰间的酒葫芦时,明眸闪了闪,冷冷道:“我日前不小心伤了一人,不知道有没有死透。”
玉阳真人原想看在她救了人的份上,放过她,谁知转而就听见这一句,池云是师弟的得意传人,也是他所看重的弟子。师弟早晚要交出掌门之位,而他生平志在云游四海,历练救人,因此观中重担都将要交付给池云,袁沁此言无疑是戳中了玉阳真人的痛处。
“袁姑娘……”见道长脸色不对,陈楚慧忙扯了扯袁沁的袖子。
袁沁冷笑着,摆出更欠揍的表情道:“哦,我忘了,道长法力高强,必定会将他救回来,只是这终身残疾怕是跑不掉了。”
“妖孽,休得猖狂,既然你不珍惜机会,就休怪我不讲情面。”玉阳真人额角青筋暴起,一怒下,解下葫芦收妖。
这葫芦外表普通,却能装下万事万物,什么灵魅鬼怪通通逃不掉,乃是道中有名的宝物。
袁沁周围扬起一阵风,不受控制的向那飞去,陈楚蕙忙拉住她,却抵不住宝物的法力,眼睁睁看她被吸走。
玉阳真人塞好葫塞,语重心长道:“好好在里面思过,知道错了,我便放你出来。”
葫芦里一片黑暗,犹如外太空般无边无际,袁沁一进去,就失去重力飘在里面,身体颠荡起伏,半晌后掌握平衡才稳下来。
她的突然进入,犹如一滴水入海,激起小片的涟漪,原本寂静沉闷的黑暗世界,突然有了丝声音,像是人在说话,嘀嘀咕咕,噪杂声越来越大,直至一片嗡嗡声。
袁沁心下暗暗防备,眼前蓦地出现一个蓝色的火球,她惊了一下,控制身体后退,背后又撞到一个东西,软绵绵的还带着弹性,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见火球极速向自己滚来,蓝光在后边拖出条长长的尾巴。
袁沁想要避开,身后的东西像是明白她所想,瞬息间固定住腰肢,令她动弹不得。
火球愈来愈近,在几欲碰到她时,停了下来,慢慢长出胳膊腿,摇身幻化成三尺高的小妖。
“小姑娘,你是玉阳新收进来的?”小妖移至她面前,两只眼睛闪着亮光,像是灯笼一般,倒给这片黑暗照亮了一席之地。
随着亮光,袁沁周围渐渐围了越来越多的鬼怪,身后的东西也放开了她,移至前方,就着亮光她这才看清这软绵的东西,原来是个长着八条长腿的章鱼精。
她默默吞咽,突然有些后悔使用激将法了,要不是主神手册勘测到梅三娘就在里面,她也不会冒险进来,而且,她有种莫名的预感,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只是她的直觉而已,只要是关于他的,就是狼牙虎穴又如何,更何况仅仅只是进这个葫芦而已。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了,这样的葫芦,绝不是那长胡子老道能做得出来的,只怕这葫芦的主人另有其人,能容纳这么多法力高强妖魔鬼怪,且不怕爆炸的宝物,那它的主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袁沁在里面待着,却不知外边的陈楚慧已是急得跺脚,不管如何去求,玉阳真人就是一根筋,死不放她出来。
情急之下,她第一反应便是去找自己相公,想他向来足智多谋、聪明绝顶,定能救袁姑娘出来。
34
王安旭以画技闻名京都,向来好附庸风雅、笔墨诗书,且口才也是一等一的好,蓦然变作女儿身,还是自己妻子的身体,他着实适应了一阵子,实实在在变成女人,才知女子的不易,比如月事。
肚子一阵阵闷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坠,王安旭歪躺在床上,身上搭了块白色狐毛毯,脸一阵青一阵白。
奶娘端着红枣莲子汤进来,将窗户关好,以免着凉,关切道:“小姐,你感觉如何了,往日来月事,你也未曾如此疼过,可是前些日子吃了凉性食物?”
“我不碍事,大约是思虑过度,过会就好了。”王安旭舀一勺汤水喂进嘴里,感觉身下的月事带松落,顿时僵硬。
“小姐,后日是吏部尚书千金的生辰。”奶娘拿来一套紫金的首饰,打开,“你看,这套头面可好?”
王安旭放下汤碗,撩开狐毛毯瞧一眼,扶额咬牙道:“奶娘,我要沐浴。”
“啊?”奶娘看了看天色,疑惑道:“这个时辰?”
王安旭怎好严明自己的处境,只好厉声道:“叫你去就去,莫不是相公不在了,欺负我一个寡妇不成?”
这还是小姐第一次对她凶,奶娘愣了一下,心中不知怎的,除了难受外莫名有些不安,她低低应了声,将首饰放下,匆匆让下人担水来。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王安旭起身下地,床上的被毯已全部染上了斑斑血迹,身上的衣物也已湿透,他捂着下腹,脱下衣服浸入水中才似活了过来。
陈楚慧以帏帽遮脸,坐着老乡的驴车才入了城,想起自己现在已是死人的身份,也不好和家人相认,如果贸然入府,不知会不会吓到奶娘她们。
几番斟酌后,她书信一封,请人送进玉琼苑,言明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中,王安旭正被月事折腾得死去活来,一见信中字迹,突然站起,身后的椅子轰然倒塌,发出一声巨响。
奶娘不知何事,前来询问,王安旭快速收好信件,用袖子遮掩,面上十分平静道:“我先前为史妃娘娘在毓秀斋定制了一套玉饰,如今遇到问题,掌柜的唤我去瞧瞧。”
“那毓秀斋也太不懂事了些。”奶娘蹙眉怒道,“有问题就该送来,怎能让小姐亲自去看。”
王安旭眼眸一转:“左右不过是出趟门,事关娘娘,也该慎重些,你且取我斗篷来,在家处理杂事,就不用跟着了。”
自上次放小姐一人出门后,就发生了那样大的事,这下叫奶娘如何能放心,可小姐铁了心要自己去,自己养大的孩子脾气犟,这她是知道的,屡劝不下,只好嘱咐车夫好生照看着。
车厢内,王安旭紧紧盯着信上的字迹,五指握拢,一点一点揉成团。
两人约在城门外的树林相见,陈楚慧等了许久,急得在原地转圈,却不见他的人影,眼见太阳快下山了,一驼背的老农推着辆木车,整张脸用布巾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步履蹒跚着缓缓进了林子。
行至她身边,指着前方的林中小路,声音沙哑道:“姑娘,你可知前面通往哪里啊?”
陈楚慧摇摇头:“不知,大概是去官道的路吧。”说完,蓦地转头看着这人,却突然遭受重击,眼前一黑。
昏迷前,她已反应过来,这人方才将她唤作……姑娘?
混沌的空间内,袁沁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待了多久,这里没有日升日落,月满盈亏,实在无从得知如今的时间。
众妖鬼围着她,仿若看新鲜大陆般,小妖的眼睛太过晃眼,袁沁转过身背对着它才好些,半晌后,试探着问道:“请问,这里有个叫梅三娘的吗?”
“你说那个怨鬼呀?”小妖惊叫,亮如灯笼的眼睛射向不远处一团黑影,见黑影一动不动,它没趣的将眼睛挪走,嘟囔道:“她一进来就像是一潭死水,要不就沉静不动,要不就又哭又笑,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懂什么?”缺了一条腿的妖接过它的话,饱经沧桑道:“怨鬼是由怨气组成,一旦生前的怨恨得以了结,失了怨气,也就离消散不远了,我看玉阳定会在她魂散之前放她出去,让转世投胎。”
说到这里,众妖鬼相视一笑,点点头,袁沁不明所以,故问之,小妖答道:“每次玉阳放忏悔过的鬼怪出去,就是我们重见天日的好机会,葫口结界在那瞬间打开,运气好的话就可以离开,只是能闯出去的实在不多。”
说着,用灯笼眼扫射她道:“你是什么妖,什么鬼?怎么从未见过,玉阳为什么要收你进来啊?”
袁沁咳嗽两声道:“我嘛,是不小心伤了他弟子,也不知死没死,他是寻仇来了。”
她这话说得,好像被人寻仇像是路边捡到银子一般,小妖看她的眼神顿时无比膜拜,这样的大事居然说得这么轻松,还一脸荣幸的表情。
缺腿妖摇摇头,啧啧道:“你出不去了,就算你忏悔认错也出不去了。”
“不会啊。”袁沁表情无辜,“他说了只要我好好思过,就放我出去的。”
一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妖,飘至她面前,哭丧着脸道:“道士的鬼话你也信,说是思过,但关在里面不出几天就给忘了,谁还管你思不思过啊,我都记不清在里面关了多久了,收我进来的还是前几任的掌门人,这里面有多少妖是被活生生饿死的,也没见被放出去。”
袁沁看着他,默默掬一把同情泪,看来这些道士也没少造杀孽啊,估计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普度众生。
妖不比鬼,鬼已经死过了,只要不飞灰湮灭,什么都好说,可妖还是一条生命,是要吃饭喝水的,只是比人类要能忍一些,法力最强大的妖估计也就只能坚持个几百年。
想到伤心事,大家都抱在一起哭,袁沁离他们远点才轻吐口气,努力飘到黑影那里,轻声唤道:“梅三娘?”
此刻梅三娘已是心如死灰,蓦然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声音如一汪清泉,透彻沁凉,她不禁抬头望去。黑暗中,少女的身后有两束光,虽看不清她的面容,身姿却极为曼妙,定也是少有的美人。
梅三娘在风尘中打滚多年,已练就了以双厉眼,什么人什么身份,品性如何,在她眼中一过,便知一二。只可惜,她却瞎了眼,错看了王安旭,还将自己终身托付,以至于落得被活活烧死的下场。
杀了王安旭,报了仇,可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意,心中像是缺了一块,似无底洞般空虚。她的一生,每时每刻都浮现在眼前,仿若回顾完就会消散一般,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投胎转世或者灰飞烟灭罢了。
袁沁脚不沾地,浮浮沉沉中,扯住梅三娘一只袖子才勉强稳住,灵体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咬咬牙,缓了好一会才稍稍好点,脸色也更加惨白。幸好这处伸手不见五指,没人能发现她不对劲。
“梅三娘,你大仇未报,现在还不到你消失的时候。”见她无动于衷,袁沁抛下重料,“王安旭并没有死,你甘心就这么便宜他么?”
梅三娘一消死气沉沉的模样,色厉内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