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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被完全吸引了,他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眼光径直走到最后一个小巧瓷花双耳壶边上,拿起来仔细观察,心中不由为之震撼:只见这工艺品上用绚丽的色彩描绘出了这个大工程最终完工的画面。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漂浮在天上的宫殿,宫殿下方云雾缭绕,宫殿的建造者们,站在地面上,仰望着天空中,而边上的一座山上有一个道者,正怡然自得微笑。
这小小的壶刻绘出一幅梦幻般的画面让张起灵心中一阵激动,他知道他找到了一件不得了珍宝: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壶上描绘的场景就是明初的鬼手神匠汪藏海所设计建造的云顶天宫。
这个时候我忍不住问道:“汪藏海是谁?这人很有名吗?”得到回答的是胖子的一个白眼,小哥的一个冷眼,吴邪的一声叹息。我很识相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傻X的问题,只能耸耸肩膀嘀咕道:“干什么啊,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总之,根据小哥的叙述,我且认为汪藏海是一个明朝非常了不起的类似于建筑大师一类的高级人物。
这个奇人建造了一个梦幻般的地方,被称之为天上的宫殿“云顶天宫”。
这么个原本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居然以如此写实的情况下出现在了这个海斗里,让张起灵非常激动,似乎一瞬间传说和现实拉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没有任何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当即张起灵就向当时考古团队的负责人叫做陈文锦的女性提出深入探查的要求。
然而文锦毕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没有摸清这个海斗的底细之前,她并不赞成冒进。于是提出了坚决的反对。张起灵这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同志,当然无视这类意见,当即自己收拾东西要进古墓里面一探究竟。
我后来听吴邪为我补充故事的时候知道,陈文锦原来是他三叔年轻时候的相好,算是女中豪杰一个,也有两下身手,所以虽然小哥的叙述是“她拦了我一下,并没有拦住”,我估计那位负责人也是使了点手段的,只是在小哥面前失败了。她这一失败注定了规则的破坏,同行的都是一些年轻气盛的大学生,见有人坏了规矩,就再也抑制不住满溢的好奇心了,纷纷吵着要跟上去。陈文锦见控制不住了,反复思量,大概是觉得这个墓暂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咬一咬牙就索性由她带队,向墓地深处进发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如何到这个水池来的经过,大致和我们一样,就是没有海猴子,也没有该死的那个阿宁!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听下去。总之他们也是遇上了水池的机关开启,所有人鼓起勇气,沿着石阶往下走。在张起灵的叙述中,提到过来到下面之后,这些雾气在手电筒的光晕里变幻出各种不同的脸谱,让人不由自主产生畏惧心理。我不住有点好奇,我们来的时候,都没见过雾气中有什么人脸,反倒是我刚才看这石碑……
刚才的石碑……怎么了?
想到这里,我呆滞了片刻。
奇怪,我好像一下子忘记了什么东西。
我抚着额头努力向吴邪他们看去,眼前不知什么时候似乎弥漫上了很多的雾气,与其说是眼前,还不如说类似隐形眼镜一般的东西弥漫上了我的瞳仁,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地,关于石碑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可是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我看着小哥,看着他的双唇张张合合,应该在说些什么,可是怎么就听不清楚呢,好像在看无声电影一样。
小哥,你在说什么?我张开口想发问,心中突然一凛。
我竟然发不出声音!
这下我慌乱了,伸手想要拍近在咫尺的吴邪,手臂却像被灌了铅一样的抬不起来,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看着吴邪和胖子还在专注地看着小哥,根本就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心里害怕得没了方向。难道我中毒了?难道我中风了?难道……
突然我的身子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
我的身体慢慢地,以一种舞蹈般柔和的姿势转身,迈开几不可闻的脚步,向石碑走去。这些动作完全不由我控制,竟也一点都不机械,非常流畅,好像反而是我附身在这个身体上一样。
眼看着石碑一步一步的近了,那光滑的表面仿若镜子一般浮现在眼前,映出我雾气中鬼魅一样的身影,走到石碑半米前,我看到那上面用小楷的字这样写道:
“此碑于有缘者,即现天宫门,入之,可得仙境也。”
第34章 石中人
我的视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清晰了……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毛,反反复复那句话在我脑海里翻腾“天宫门,入之,可得仙境,可得仙境”……天宫门……这哪里是天宫,根本就是天堂门,我绝望地想道:如果这身体不听我使唤真的一头撞上这硬邦邦的青岗石,那真的是上天堂了,这算哪门子的有缘啊!吴邪你这个呆子,还听小哥鬼扯个屁啊,快来救我,我要撞石头了!
我惊恐至极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石碑前定住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发狂往上面撞去。我紧张地盯着那漆黑的石碑看,渐渐的,在那空白无一物的镜面上面,不,是里层,浮现出如烟雾一样的东西,而那东西飞速的凝聚、成型,变幻出人的样子,细致清晰……
我张口只想尖叫:我的天!石碑的里面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人几乎和我同等的高,脸庞上紧闭的双眼慢慢地睁开,在我紧张到屏住呼吸的时候,她无神的脸庞突然生动起来,随着眼睛的睁开,整个人好像活了一样,只是全身都笼罩着苍白的微光,仿若鬼魅,不,应该就是鬼魅!
她睁开眼似乎看见了我,嘴角轻轻上扬,她对我温婉一笑。
我原先几乎是到了要被吓死的边缘,但不知为何,她这对我一笑,我的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神经也没有之前那样的紧张。
我才注意到这女人的长相。撇开她那苍白到雪一样的死人脸色,这个女人其实长得相当漂亮,是那种柔和秀丽又不失大气的古典美女,长长的发瀑布一样披散在肩头,却一点也不紊乱,一颦一笑都让我联想到大家闺秀这个词。
她含笑地看着我,好像在看着个熟悉的人。接着她伸出手,摸在石碑镜面一般的石质上,微微含羞似地低下了头,慢慢的,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她蹲跪下来。
而我也随着她的动作蹲了下来。
在模仿那个女人一般,我伸出了手,贴住她的手掌,向那镜子一般的石碑看去。现在我的心中一片出奇的宁静,先前的恐慌惧怕烟消云散,我被一种祥和的气氛包围了,我的脑海变得非常澄澈,没有抵触,没有惊慌,没有内心竭力的呐喊,甚至,没有思考。
我只知道我在做一件事,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并不着急,我只要花心思,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就好了。
好像一种既定的,被我自己操作了好几百遍的仪式。
女人放下左手,又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上捏着精致小巧的梳子。我跟随她的动作,做出捏住梳子的动作,轻柔的将右手举到头顶,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就着石碑梳头。我不知道我盯着的那个理应是自己脸庞的地方会映照出我什么样的神色。那里,相同的位置只是那个女人的脸庞,平静,从容,含着温婉的笑容。
这个女人留着长发,而我是短发,可我还是照着她的样子梳妆打扮,即使我的肩头什么都没有。她对着我笑,渐渐的,我也控制不住的露出笑容,我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在石碑中仔细打扮的女子,她有那么清灵的杏仁般大眼,还有尖俏秀气的江南女子的鼻子,柔和的唇部线条勾勒出浅浅淡淡的笑,所有的一切是那样熟悉,那样自然,她就是我,我就是她,石碑里的,不过是我的倒影。
我梳完了头发,给自己插上玉簪子,又左右侧首打量了两边的鬓角,确认完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我整了整我宽大的衣袖,身子微微侧转。石镜中的人也身子微微偏转,石碑映照出我侧身后露出的东西,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那东西莹莹闪着光晕,似乎是一些文字或者符号,又或者更像是一扇古朴的窗扉或者是很远地方的一扇门?我跟随镜中人的动作轻轻的伸出手,以一种优美的姿态向那发光的一点指去。
在我手指拂过的镜面里显现出一条微光的路,而路的尽头有一扇门,我正待看清细节,突然镜中的女子敛起笑容,身影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紧接着我的一边肩头一紧,同时石碑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那张男人的脸清俊而温和,我应该很熟悉,可他是谁我一下子记不起来。他来到我背后,忽的捏住我肩膀,我整个身子一震,向后仰去,之前平静的心绪刹那就被打破了,接着我又觉双臂一紧,镜中的男人从我侧面冲出,他一边摇动我的肩膀一边张开口冲我喊着什么,但是我却什么也听不见。我只知道,在那么很短的时间里,我的身体几乎就被那男人控制住了,这不由让我感到威胁在即,心中慌乱起来。我以自己都未知的力气推开拉着我站起的这个人,紧张失措的情绪攫住了我,我回头再去看那石碑,里面的一切已经不见踪影。我立即觉得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中涌出的沉痛难以言表。这时眼前又多出一个男人,这个人的神情冷淡,但身手飞快,一晃就到了我的眼前,那扬起的手势我看得分明,是攻击的动作,正劈向我的后颈想将我劈倒!
我害怕得尖叫起来。用鬼魅般的身形,我躲开他的手刀,从他身边轻盈越过。
我要逃,我要往生门走,时间已经不够了!我要跑得越远越好,他们还在等着我,他们需要我……
我抬头向池壁看去,迷雾在我眼前散开,我认出与那石碑中一模一样的石道,由出水口排布的阵势形成,分明的一下就显现在我眼前,于是就飞快地向那边逃跑。
我从没想过自己原来能跑那么快,那些人都被我甩在了身后,仿佛流光的一瞬间,池壁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有几分犹豫,不由收敛了速度,这一下,我背后的人就追了上来,我看见那冷淡的男子又要伸手拦我,就要走投无路的时候,耳边有个声音对我说道:与有缘者,此门得开,与有缘者,此门得开……
我要鼓起勇气,他们都在等我。
我闪过阻截在眼前的男人,向前冲去,一步两步,池壁在即,我伸出手,手掌一触及那片石壁就有一块地方突然凹陷了下去,一扇门在我眼前裂开,黑魆魆的走道从门后露出。我要去那个地方,我对自己说,那条路的尽头他们在等我。
我的手臂突然一紧,手腕处剧烈的疼痛一时间让我浑身疲软,谁扣住了我的脉门,让我动弹不得!我被抓住了!我全身都战栗起来,我不能被抓住,他们都在等我,他们在等我!然而那人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无力挣脱,整个人都被拉得失去平衡,慌乱中我摸出腰际的什么高举到半空。突然我的余光捕捉到被我捏在手里的东西,那东西又长又软,居然是一条鞭子!
我怎么会有鞭子?
一股异样的感觉一下子侵入我全身,好像被电击一样,我整个人一震,我是怎么了?这份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什么?我在干什么?我是谁?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