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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盛在杯盏中的茶水,茶汤碧绿,色泽清亮,香味浓郁,正是春季才可采摘到的明前茶,而眼下却是由秋转冬的时节。
以上两种李玥平日里能用到饮到的存在,无一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耗费常人所不能想象到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收集到的,而为李玥提供了这一切,能够威胁到她的狄青麟,在白玉京眼中也不过是只蝼蚁。
【有钱真好。】
【有权真好。】
【凌驾于众生之上,真好。】
【我若是舍得一切,想要成为万人之上……也并非难事。】
种种可怖又阴暗的念头像雨后杂草般疯狂的生长在李玥的心田之中,它们叫嚣着嘶喊着,试图将李玥所有的自我意识摒弃在外。茶水倒映出来她低垂的双眸,也显得眸色愈发奇异冰冷。
正当李玥的即将跨过她一直以来抱以警惕的边界线时,胸口的一阵轻微刺痛再度唤回了她的理智,李玥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顿时清醒过来。
那是阿飞亲手为她雕刻的乌木发簪。
真可怕,只差那一点点,她就会为了权势财富,选择做一个比狄青麟还扭曲,无所不用其极的怪物了吧。
白玉京是不知道李玥内心的波澜壮阔,他叹了口气,缓缓伸手揉了揉李玥的头顶,眸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歉疚:
“我始终是青龙会大龙首,所以……我既不会道歉,也不会后悔。”
“无所谓。”
李玥拂开白玉京的手,挺直了脊背,她没有出声责备对方,反而还客气的对着白玉京笑了笑:
“想来白大龙头是计划在月底我与狄青麟成亲之日,来一场彻底的清洗,但是……狄青麟此人,多忍一日,都令我觉倍觉恶心,白大龙头不介意我提前动手吧?”
“你打算在什么时间动手?”
李玥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淡淡回应道:
“明天。”
屋外陡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是白日里那个“自愿”改名为锦书的侍女,李玥下意识朝门口看去,脚步声却停了下来,她再转回头时,屋内早已没了白玉京的身影。
其实李玥最初是准备在成亲当日动手,因为那天狄青麟的注意力必然都放在宾客们的身上,她只要适时地装出受到惊吓的模样,再对狄小侯爷投怀送抱,多半是能找到机会一掌拍到对方胸口,震碎对方的心脉。
而今白玉京的出现,让李玥越发没了同狄青麟虚与委蛇的想法。这些江湖人向来习惯结盟谋事,再于即将成事之时择机撕毁盟约,把手中屠刀挥向背对自己之人,留自己一人独吞成果。
江湖中人皆对宝藏垂涎不已,李玥又惜命,按照狄小侯爷的猜测,李玥再不情愿,也会将宝藏拱手送上。不可一世的狄小侯爷选择将李玥绑进自己的阵营,共同谋划十二楼五城,定然没打算留下她的性命。
狄小侯爷自高自大,惯爱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忘了一句江湖老话,惹谁都不要惹女人。李玥压根不想同他谋事,她想要的,是狄小侯爷的命。
选在明日动手,不过是狄小侯爷想要演一出戏来进一步引蛇出洞,无形之中倒是给了李玥做了铺垫。
按理说定亲之人在成亲之前,至少半月之内,都不该碰面,但李玥和狄青麟共为父母双亡之人,又同武林牵扯不清,自然也没了那么多忌讳。
因此按照狄青麟的安排,第二天天一亮,李玥与狄青麟洗漱完毕后,先后乘上那辆奢华宽大的马车,一同前往京城。
坊间传言,狄青麟七日后要娶回侯府的,乃是昔年探花郎李寻欢的义女,此女养在深闺,颜色身段犹胜江湖第一美人林仙儿几分。为了迎此女过门,狄小侯爷散尽了后院的美姬。
寻常人都当此事是个趣闻,但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又有另外一层解读方式。故而等狄小侯爷的马车停在京城第一酒楼门前,他亲自抬手搀扶李玥时,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确实为之恍神。
迟疑并未维持多久,拿钱办事的人们坐在普通茶客酒客之间,不着痕迹的握紧了袖中利器,待狄小侯爷转身背对他们的刹那,这些人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只为取得狄小侯爷的性命。
侯府守卫们在门口奋力阻拦着行刺者们,李玥适时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被假意痴迷于她的狄青麟一把搂进怀中,后者带着她向酒楼内退去,却不防酒楼店小二中也藏着两名刺客,他们沉下脸手持短匕,试图朝狄青麟身上刺来。
刺客们本都不是狄青麟的对手,但此刻小侯爷怀中还有一个李玥,他们当中一人一击不得手,立时转变目标,试图挟持住李玥。
少女在袖中握紧了飞刀之际,狄小侯爷抽出了藏于腰间的软剑,挥剑削下对面一人的臂膀。一人基本没了再战之力,另一人心中发狠,拿受伤的同伴做人盾,直直朝着狄小侯爷推来,自己则朝着李玥扑去。
狄青麟将李玥护在身侧,反手一剑将两个刺客捅了个对穿,不料后一人还在身上藏了一枚暗器,绿芒一闪,小侯爷的持剑的右肩上顿时冒出一抹猩红,面色也暗了下去,显然是中了毒。
李玥心中大喜,满脸关切的扶住了摇摇欲倒的狄青麟,可在触摸到对方紧绷的肌肉之际,她又重新恢复了冷静。
【还不是时候,还要再等等。】
少女借俯身为机,敛住眸中厉色,重新藏好了手腕下的飞刀。
53、二合一【十五】 。。。
京城既是天子脚下; 向来守备森严; 酒楼外的骚乱并维持多久,便因京城禁卫们的到来而宣告结束。在装备精良的禁卫们面前; 剩余的刺客们见机不妙; 直接丢下死伤的同伴逃跑,被抛弃的刺客们干脆的咬碎了口中毒囊,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领头的年轻官员朗声吩咐了几句,禁卫们分成几队,朝不同的方向搜索而去。有了京城禁卫伸出援手,训练有素的侯府守卫们趁机稍作休整。
明面上狄青麟已经受伤; 酒楼自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在同领兵的朝廷官员点头寒暄后,狄青麟当着众人的面服下一颗药丸,勉强压制住脸上的黑气扩散; 由着李玥虚扶着他进入宽敞的车厢内。而那位年轻的朝廷官员领着一队禁卫; 亲自骑马护送侯府车队踏上返途。
做戏要做全套,即便知晓狄青麟目前中毒的样子是故意装出来的,阖上车厢门扉后; 李玥还是面露关切的对前者的外伤稍稍做了些处理。
车厢内相应应急物品应有尽有; 李玥熟练的撕开狄青麟的外衫,用干净的丝帕擦去了外层血迹; 正当她拿起药品处理狄青麟的创口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后者忽而掐住了她的手腕穴位。
骤然而至的剧痛让李玥眼前一黑,她微微抬起头看向狄青麟; 小侯爷脸上的黑气尚未退去,额头又冒出了雨点般的冷汗,他低低嘶哑道:
“药中有毒……是不是你下的毒?”
少女愣了愣,旋即皱起眉头,她总觉得小侯爷又在谋划着什么,因此面不改色的应道:
“这车厢内既然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外面的人也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小侯爷不妨告诉我,你想要演到何时,免得我一无所知,坏了小侯爷的好事。”
狄小侯爷没有回话,他明摆着不相信李玥的分辩,小侯爷的另一只手已经亮出了一柄短短的薄刀,中毒产生的剧痛固然令他的速度下降,却也让他的心更加冷酷,他毫不迟疑将刀刃刺向李玥心脉。
人总是能在生死之间爆发出超越自己想象的力量,李玥也不例外,在狄小侯爷的薄刀刺穿李玥皮肤的刹那,她本能的挥出一掌,拍向了对方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前后相隔不过一息,狄小侯爷终于松开了掐着李玥的手,他的脸上仍挂着混合着不可置信与残酷的神色,整个人软软的朝着后面倒下去。
捡回一条命的少女下意识一脚踢开白衣公子手中的薄刀,飞快的拉开了自己同后者的距离,待到她再听不见车厢内另一人的呼吸声时,她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绪,缓缓将自己再度挪到狄小侯爷身前。
呼吸声的确没有了,李玥仍然不放心,这个不可一世将一切握在掌心的男人,会如此轻松的被她击败。她先给狄小侯爷把了脉,诊出对方没了脉象,又抬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确认对方的瞳孔再不能随着光线变化放大缩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狄小侯爷伤口处渗出的血早已凝固,颜色是一种奇异的乌黑,他一向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和嘴唇也泛着青紫,七窍均向外流出污血,整个人呈现出毒发身亡之相。
然而在上马车之前,李玥贴身搀扶着狄青麟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对方只是做出了一副中毒的样子,身体依旧健康的很,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竟能令这个向来准备充分的小侯爷送了命。
想起狄青麟之前的质问,李玥拿起了装着伤药的小瓷瓶仔细端详一番,她先是隔开一段距离,用手缓缓招风,低头嗅了嗅瓷瓶里传出的气味,并未闻出任何异味,接着又拔下发髻中的象牙纹银簪,在瓷瓶中搅和一番,待她取出发簪时,上面也没有出现变色的情况。
无论李玥如何验证,她都只能得出瓷瓶里装着特制伤药这一种结论,狄小侯爷既已死亡,再研究也没什么意义,可他不该死在侯府之外,眼下当务之急,是李玥如何能带着狄小侯爷的尸身顺利进入侯府。
从酒楼回到一等侯府中,大概要在路上耗一个多时辰,尸斑和尸僵差不多也会在这个时间段内出现。此时还未到晌午,即便回到侯府,天也是大亮的,尸斑尚且可以用车厢内的胭脂水粉加以掩盖,可若是出现了尸僵,便不太好收场。
且不提随着车马一起行动的朝廷禁卫,单是各怀心思的侯府众人便足以令李玥头疼。若是等不到白玉京或者百晓生前来支援自己,就让人发现狄青麟的死亡,李玥定然是百口莫辩。
虽然李玥很想取了小侯爷的性命,可不代表她愿意为这么个人渣落入众矢之的,尤其是薛冰还在侯府之中。李玥不愿意拿朋友的性命作为赌注,她一边擦着狄青麟面上的血污,一边迅速思考着该如何逃出生天。
如今车队附近守卫森严,兼之有朝廷禁卫在侧,指望着再有刺客或者什么人突袭,给李玥浑水摸鱼的机会,显然是不太可能的,破窗而逃更是不现实,那就只能拉着别人同自己自己一起下水了。
那么……到底选择谁呢?
将车厢的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李玥的借机观察着周围人马,视线一一掠过那些或骑着马或步行的人,最终落在了随行的侯府管家儿子身上。
选上这个年轻人并非李玥突然奇想,少女在侯府大院中几度撞见过他,平日里他看起来同其他侯府下人并无多大区别,若要真说有什么不同,便是他有一个聪明又懂得遵守本分的父亲,父子姓氏均与家主相同,可他本人内心并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分守己。
至少在李玥能观察到的范围内,她曾数次瞧见侯府管家的儿子用不符合两人目前身份地位的眼神偷偷看过自己,内里蕴含的贪婪与欲望比此人名义上的主人狄小侯爷还要让她作呕。
路程行驶到一半,车队忽然停了下来,李玥推开半扇车厢门帘朝前看了一眼,原来是得到传讯的侯府另一波卫队赶了过来,碰巧有两个离队的京城禁卫也从后方追上了车队,低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