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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显然是小姑娘在装潢之前,请教了李园过去的老人,才做出如此安排。
铁传甲离开他身边之后,探花郎的一应衣食住行,都是由小姑娘来安排。明明该是在家中被长辈放在手心宠溺的年纪,大部分时候却比他这个名义上的长辈更加靠谱。李寻欢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小姑娘的细心和体贴,可越是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他的心中便越是惆怅。
他想起了多年来他始终恋恋不忘的女子,以及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明明彼此之间已经有了无法抹灭的误会,李寻欢依旧担心着那人的安危,想到她儿子对自己的痛恨,以及不留音信销声匿迹的大哥,探花郎自嘲的笑了笑,他袖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柄精钢小刀,细心地雕刻起木人来。
木人似乎雕刻有一段时间,五官轮廓已然初具规模,就连衣摆裙角都能让人看个透彻,李寻欢的手灵活的挪动中小刀,一点一点将木人的眉眼描摹出来,直到他听到了梅林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收起了木雕,端起石桌上的酒杯,没多久,一双纤纤玉手陡然从他身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眼睛,少女独有的娇俏活泼语调亦从他耳侧传来:
“猜猜我是谁?”
探花郎淡笑出声,并不言语,视线停留在酒杯之上。少女并不气馁,而是蹦蹦跳跳的绕到李寻欢眼前,用比夜晚星辰还要璀璨的眼眸,专注的而仰慕的望着他:
“李叔叔~李叔叔~你陪我玩嘛~以前铁叔都是这么陪我的啊~”
李寻欢叹了口气,终于舍得抬头看一眼少女,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你想玩什么?”
“李叔叔,我们来玩猜谜吧,若是我赢了,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若是你赢了,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那,猜什么迷?”
少女咯咯笑着,说出了一个又一个谜语,李寻欢好歹也是探花郎出身,此等谜题通通不在话下,少顷,少女用一种既仰慕又懊恼的眼神看着李寻欢,双手拉住李寻欢衣袖,同时撒起娇来,盈盈暗香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飘进了李寻欢的鼻息之中:
“不玩了,李叔叔欺负人,你就不能让一让小玥?”
“那你究竟想如何?”
“李叔叔出题,我来猜。”
李寻欢闻言微微挑眉,朗声对着少女开口:
“谜题好猜,女人的心思却难猜的紧。阁下不若直说真正来意吧,也好让我思考一番,究竟该如何作答,否则再这么下去,阁下欠我的约定,怕是至死也无法完成了。”
少女蹙起眉头微微颔首,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脖颈,形状纤细优美犹如清池中曲项的天鹅,但她的声音却带着天鹅所不能企及的美妙:
“李叔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李寻欢叹息一声,收回了自己的袖子,缓缓道:
“阁下的易容之术确实精妙,简直浑然天成,我险些分辨不出来。只是面虽难辨,心却易猜。小玥对我有仰慕,有敬重,亦有感激,却唯独不会用女人看心上人的眼神来看我,毕竟我同她之间,若非有这份称不上养育之恩的关系在,我恐怕是她避之不及,甚至厌恶不已的那类男子。而她倘若真有什么心上人,亦不会做出如此忸怩小儿女姿态,而是……而是做出令我这个浪子都为之汗颜的坦荡之举。”
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李寻欢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这一极清隽极温柔的笑容,竟看得少女恍起神来,良久后,少女犹不死心,低下头娇羞的道:
“李叔叔说什么呢,我不是小玥,还能是谁?若是遇上心上人……我会害羞也是理所当然,李叔叔真是少见多怪。”
探花郎脸上的笑意仍在,不过这笑容里带上了难以察觉的揶揄,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腰背随即绷直:
“我确实少见多怪,头一次知道一个上了年纪能做别人祖母的妇人,竟能装出一副无知少女的样子,还装的如此唯妙唯俏,只可惜我听不出来天真,只听到了岁月的感慨。你既不是小玥,想来也不是什么无名无姓之人,何妨报上名来?”
“少女”脸上的笑容在李寻欢说出这番话后荡然无存,她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柔美而又令人心神俱醉,可在说话的同时,她长袖忽而飞起,刹那间也朝着李寻欢拂出一掌:
“妾身石观音,好叫探花郎明白,从未有人胆敢对我如此言语,探花郎非得要留下些记性才好,不然你永远记不得,在面对女人的时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石观音虽是拂来一掌,在即将触碰到李寻欢胸口时,又迅速变幻出七八种姿势,一举一动无一不曼妙动人,她的面庞亦是穷尽人间想象的美,整个人恍若自九天降下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非要教训对自己口出不逊的男人的女魔头。
李寻欢固然是从朝中辞官后擦正式进入江湖,可他年幼随师父习武时,亦听过不少江湖传闻,可这么多年的阅历,仍让他无法辨认出石观音的武功。
石观音出手的速度并不快,可李寻欢完全无法预测对方落手的位置,似乎她在出掌的那一刻,便已能随时演化出七八种其他的攻势。李寻欢同石观音对了一掌,几乎已无法招架,甚至找不出时机亮出他的飞刀来,他运起轻功“蜻蜓三抄水”向斜后方掠去,又不敢完全向后跳,只勉强避开了石观音瞄准自己心脉的一掌,但他原来身侧的石桌却是死物,并不能像活人那般自如进退,在李寻欢避开后,登时碎成了一滩齑粉。
注视着那顶着自己从小照看到大的小姑娘面孔的女人,李寻欢再度发出了叹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同那女人之间的差距,可是口头上仍不愿意落了下风,他既狼狈却又风度十足的朝着石观音道:
“看来我还不算太过眼瞎,能打出如此掌法的,的确只有祖母辈的江湖老手。”
石观音重重一掌将李寻欢打倒在地,她瞧着探花郎那苍白憔悴仍不减颜色的脸,用自己柔若无骨的手,死死掐住了对方下巴,随后露出了冷笑:
“名满江湖的小李飞刀也只能逞口舌之利了,妾身倒要看看,你还能逞多久的威风。”
李寻欢想要苦笑,可他一张口,自喉咙深处却涌出来一股腥甜,鲜红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滑落至下巴,一滴一滴落在胸襟之前,仿若雪地里绽放开来的朵朵红梅,他不可抑制的大声咳了起来。
石观音望向李寻欢的眸色晦暗不明,似是在透过探花郎看向什么人,半晌后她甩开掐着李寻欢下巴的手,又换上了仿佛对着心上人说话的语气:
“妾身想起来一个好玩的游戏,可是只有你我二人来玩,未免太过无趣。正巧我那好儿子和楚留香等人也在这保定城中,妾身便带着探花郎寻他们去,想来这么多人在场,定然不会令妾身感到无聊。”
光是压制住自肺腑深处传来的咳嗽欲望,足以耗去李寻欢大半的精力,他全神贯注尚不能招架石观音,此时又如何能反抗成功。李寻欢只能眼睁睁看着石观音挟着他离开宅院,同时在心中期望着李玥平安。
32、三合一【贰】 。。。
明明是晴天白日; 酒馆包厢内几个男人却露出了恍若见鬼的表情; 唯一神情不变的只有与来人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李玥,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中的毒只是让躯壳软弱无力浑身麻痹; 而没有影响到她的思维逻辑能力。
李玥在看见李寻欢胸口的斑斑血迹时瞳孔一缩; 旋即面色平静的同一身白纱的女人对上视线,即便这屋内众人中毒的中毒,受伤的受伤,被点穴的被点穴,唯一的少年剑客还未完全长成,无一人是来人的对手; 她的心中还是没有半分慌乱; 而是准确的喊出了来人的姓名:
“终于见面了,石观音。”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她用长袖掩住唇角; 露出半截莹莹皓腕; 带着几分无声的诱惑,看向李悦的眼眸中亦有着奇特的陶醉和迷恋。这眼神和举动令李玥头皮一阵阵发麻,少女无意识又往少年剑客怀中缩了一点; 后者慢慢收紧了手; 将少女牢牢护在怀中,同时右手牢牢按住剑柄。
少年少女的动作令石观音脸上微微露出些许不悦; 她欲将少女拢入自己身畔,一只柔荑方才伸出,阿飞的剑已笔直的刺向她的掌心。
少年剑客出剑迅如闪电; 寻常武林人士往往在被取走自己性命时,仍未发现对方是何时动的手,可此刻面对他这快剑的,却是无人知晓其武功来历的女魔头石观音。
石观音在掌心即将被剑尖刺穿的刹那顺势变招,那比崖边白兰更加脆弱无助的手,迅速变成了一条冷酷无情的蛇,像蛇绞杀自己的猎物一般,一寸寸截断了少年的长剑,在截到剑格的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又拍出三掌,若非李玥再度唤出石观音的姓名,她定会趁机要了阿飞的性命。
即便如此,石观音还是重创了阿飞,少年剑客的身影随着石观音的掌势急速向后飞去,砰地一声撞在了包厢墙壁上,随后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双眸仍死死盯着对自己动手的女人,试图再次做出反击。
李玥不用回头都能猜出来阿飞的想法和举动,她明白石观音目前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自己,因此她急忙出声拉回了石观音的注意力:
“之前商队入关后借宿的那件破庙,里面的观音像……想来也应该是你。”
“李帮主还记得妾身,妾身真是不胜荣幸。”
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李玥心里一冷:
“那对失去踪迹的师兄妹……莫非也是你动的手脚?”
石观音将李玥揽入怀中,轻轻磨蹭着李玥的脸颊,低低在她耳畔吐气如兰:
“李帮主难道是在责怪妾身?若非妾身一路保驾护航,李帮主的商队早在进入五台山之前,便被埋伏中的青龙会之人一网打尽了。李帮主如此言语,叫妾身好不伤心啊。”
石观音声声幽怨,好似在责备负心的情郎,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她的话语,怕是也会当即拜倒在她的白纱裙下。李玥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暗香,内心不仅不为所动,相反还有点想笑,她冷不伶仃开口道:
“那可真是抱歉了,本帮主喜欢男人的。”
原本风华绝代不可方物的美人石观音,在这一刻终于变了脸色,她不可置信的和李玥对视着,在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并非假话后,她微微冷下面孔:
“李帮主莫不是在说笑?以李帮主的容貌,应当再清楚不过,这世上配得上我的只有你,这世上配得上你的只有我,除此之外,我们哪里还会有第二种选择?”
“说笑的应该是石夫人你吧?本帮主年纪轻轻,贪图新鲜颜色,喜爱游戏人间,有什么不对,若是日日对着自己这张面孔顾影自怜,才真真是无趣至极。”
石观音冷笑出声,显然并不相信李玥的话,李玥用眼角余光环顾屋内诸多伤患,突然就有了信口开河忽悠石观音的勇气:
“怎么,石夫人不相信本帮主的话?唉,本帮主还以为,以石夫人走遍五湖四海乃至东瀛的人生阅历,应该更能理解我才是。都说这世间的女子如百花一般姝色各异,岂不知……这世间男子,亦能以花来形容?”
“哦,那妾身倒要一闻其详。”
“譬如我身后的那位少年人,正如盛开在荆棘中的花一样,初时只觉难以靠近,实则温柔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