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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兄弟丢了玉,整日里昏昏沉沉也不成样子,我就想到了这个冲喜的法子,虽是民间的说法,却是可取的,正巧他年纪也不小了,他娘就做主定下了薛丫头。玉儿也别怨没给你说这个,实在是你兄弟越拖越不好,薛家丫头也二十一了,再等不得,就定的急了些,没来及说出去。”贾母拉着黛玉的手,与她说起这个,显出几分轻快来。
“竟是这般巧,我也赶不及了。”黛玉苦笑:“如此也好,宝姐姐怕还怨我呢。”
“你自小就是好多思”贾母道:“薛家那个丫头通透着呢,他哥哥走了,也未必不好。”老人家眸中闪过一丝通明睿智,拍了拍外孙的手,终是没往下说。
“明哥儿怎么没同你一同过来,你们这一走,再回来不知是个什么时候,也是在没能再见我老婆子了。”贾母问起明煦,又想到别的,竟是落下泪来:“当年你娘也是这么过来与我说的,现在又到你了,骨肉分隔竟是一个轮回。”
黛玉也不知下次归京是什么时候,而外祖母年纪太大了,今日一别,此生也难见了,竟无从劝慰,只道:“这次走的急,他也忙着与他的同僚朋友,亲戚们道别,我俩分开才赶得及。”
“我这一走,外祖母要多多保重身体…”才说了一句已泣不成声。
还是贾母安慰她:“玉儿比我那苦命的闺女强,此后都要好好的。”
祖孙二人又是抱着哭了一顿,末了贾母道:“当年你上京,才六七岁,小小的一个人儿,也是我抱着你哭,如今都长大了,也该走了。”
“孙儿走了,外祖母千万保重。”黛玉一步三停,终于离开了这个看顾了她十年的老人,此后,大概也不见了。
安排完了京中事,夫妻两个是初十那日走的,挥别了父母兄弟,还有特意回家相送的姐姐姐夫,往任地咸平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可爱在文下留言评论黛玉这个cp似乎只是一个cp了,蠢作者在这里道个歉先,本来开文时是觉得黛玉该陪一个与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良人,日子就是春看百花冬观雪,弹弹琴,写写诗那种。但是行文时因为笔力不足,没有突出这一点,反而因为两人是婚约从而水到渠成的在一起,缺少故事性,感情线就显得寡淡,细水长流体现的不明显。
还有就是谷琇莹,在明煦看来,两人是偶然相逢,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对谷琇莹来说,明煦是她少年时的一抹惊艳,出现的正正好,然后就是分别时没有机会好好说上一句珍重,如此念念不忘。
未免喧宾夺主,谷姑娘的故事正文里就到这儿了,番外会交待完整,关于这个人,关于她的故事。
另外,文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应该还有几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75章 始于足下(终章)
咸平县地势平坦; 远离州府。交通,商业不通,百姓多务农为生。
小县县务不忙,明煦在安置官衙之后直接就接手了; 明煦也是在县府班子给设下的接风宴上才知道县丞柳先生居然是本地人; 据他自己说; 是早年的举人; 熬着资历,加上是小城,查的不算严谨。竟然也做到了县丞。
目前看来; 都算安分清闲; 值得一提的是官衙过于破旧简陋了些; 明煦仔细看了屋檐; 觉得雨天应该会漏; 但也知道官邸不是能随便修缮的; 于是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修屋顶。
咸平距盛京约莫一千里; 气候上差别不大; 明煦一行适应期很短,边安置边入手事物交接。过了一月; 明煦已将县里的大事卷宗看了一遍; 对民风有了大概的了解; 总体是贫穷而纯朴; 虽说没有“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步,但也有恶人混混,人命案子亦有几起; 令明煦注意的是最近一起居然发生在官学之中,在去看县里学绩; 果然萧疏。
官衙正堂。
“白露,大爷呢?”黛玉合上了手上的账册,询问道。他们初来乍到,什么东西都要看过一遍,心里大略有个数,免得被糊弄或闹了笑话,账册就是黛玉在整理,出了京城,倒没那么多规矩,对于县夫人要看账本和税务明细,县里的书吏也没说什么,麻溜的就给递上来了。
至于白露,是黛玉原本的二等丫鬟,紫鹃和雪雁退下去后,白露和凝珠两个就顶上来了,这次出来,黛玉就是带的她们两个,余下的都是到咸平另买下□□的。
“大爷带着柳师爷下乡量土去了。”白露是个活泼的性子,说完不忘加上一句:“我听画扇她们说,咸平土壤多是沙土和淤土嘞,都不结粮食。”吃不上饭,这才卖儿卖女,只求能活。
黛玉皱眉,还未等她说什么,凝珠跨门进来,手捧了帖子:“奶奶,张家员外太太,刘家员外太太联名设了个赏花宴,说是请奶奶赏光。”
这两个姓氏不陌生,是咸平有名的乡绅,按说官员落地之后,首先处理的该是与当地势力的关系,但这两家竟是一个月了,才递来了个帖子,难免不叫人想其深意。
黛玉摸着撒了金粉香露的帖子不语,沉思了半晌,末了道:“凝珠帮我写个回帖,就说三日后必准时拜访。”
“是。”
这边,明煦一身便衣站在农田中,到他小腿的小麦因为缺水而显出微微蜷缩的长叶有些刺人。“老伯,咱们这儿有多久没降雨了?”
身旁的佝偻着身子的老农放下手中的老烟枪,慢吞吞道:“老天爷不给饭吃,两个月没见一滴雨了。”
咸平干旱少雨,这是很明显事实,这里的百姓皆种冬麦,据他们说春日少雨,但夏秋两季更甚,收不得东西,冬春种粮,夏秋养田。
明煦看着脚下浮着一层沙的土地皱眉不语。
“大人可要到涡河处瞧瞧?”柳师爷倒是见怪不怪,周到的询问明煦的意思,这位少年县府既然出来了,肯定是都要看看的。
“烦请师爷带路。”
“咱们涡河是从黄河流出来的,咱们这儿冲淤剧烈,河沙俱下。”到了涡河两岸的农田上,师爷将土壤数据一一报出。末了还是感叹一句:“咱们这儿的百姓不容易,穷了世世辈辈。”
……
晚间,吃过饭,夫妻两个坐在床上闲聊。
“张刘两家送了帖子过来,说是设宴赏花。”黛玉轻笑道:“今日才来,似乎是要给你个年轻人下马威。”
“既然觉得我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子。”明煦也笑:“奶奶只管做出个少年轻狂的样子,接不接招,如何接招还不在你。”
“你这是难为我,我何时扮痴卖傻过。”黛玉嗔他。却见明煦两眼空空的望着床帐,似乎在想什么。
于是黛玉也不催,待他自己回过神儿来。
“我记得岳父大人给我的书里有几册是农家的。”明煦突然道:“我小时还推测过可行性来着,现下竟不知具体了。”说完拍了自己脑门,翻了个身叹气:“果然是老了。”
“承景是要发展农具?”黛玉想到他今日下乡看田,这是不好?先秦农家的农耕规制已不适用于现今,既然寻书,大概是观察改进农具。
“我今日看了这儿的犁子和水车,都太过笨重,效率也低,好些门户干脆弃置不用。想起幼时在书楼看过的书来,或许可以请经验丰富的老伯根据描述画出图纸来,正巧我格物学的不错,真的能按先贤的想法做出实物来也说不定。”明煦说出了自己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如此就令人去江南寻书,你说了名字或放置的地方,叫人带过来。”黛玉并没有觉得此法不可行,从而不做出尝试。
而明煦也一点儿不意外,他的玉儿从来都不是站在空中高楼上的人,早在久远的前生,从她的诗词中就可窥得一二,可风花雪月,也可民生家国。
“得贤内助,非细事也。故人诚不欺我。”明煦将黛玉揽在怀里,感受到心中暖流涌动,轻声道:“玉儿,今生得你,实我幸事。”
对一个人心动不必源于她有多倾城的美貌,或是对你重逾期千斤的情谊与付出,或许只是你说出个奇思妙想时,没有讽你天真愚昧,并且认真的认同你的奇妙。或许只是你翻个身,就能瞧见她对你笑。
而你那么好,心动是如此倏然而反复。
等书籍和灵感到来的时间,鸡毛蒜皮的纠纷需要青天大老爷的调解,这边才结束了一个因着一女许二家打的头破血流的事件,又一个因为地头栽树争吵不休。明煦感触颇深的同时,也渐渐融入咸平小城。
“都说孔夫子搬家,尽是书,我看我家玉儿比之也不差了。”在乡下跑了一天测地挖渠的明煦回到家,就见妻子在灯下奋笔疾书。
“你既然要捐赠给官学,这些哪里够使?”黛玉不理会他的调侃,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玉儿多虑,县里设置的官学,大多是十二岁以下在读,在往上就是州府所辖了,是以不必胜在种类,儒经史册必修之类的便好。”明煦前些日子去官学里看,实在有些惨,学生数量尚可,咸平虽然穷,但秀才举人还出过不少,是以读书上还是很有动力的,奈何学舍破旧,书籍匮乏,最重要的是没有拿的出手的师者。硬件设施还可以拨调钱款,捐书赠书,老师却是难寻。
“我如今是四处打听附近有无先生,奈何实在不是钟灵毓秀之地,除了落叶归根的归乡者,留不住人的。”明煦叹气,教育是百年大计,在他还没有规划好之前,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物。
“将打听夫子的消息放出去,有人来寻也说不定,这种事最急不得。”黛玉终于停笔安慰他,世道消息闭塞,稍远一些的要好些时候才会知道咸平缺良师,需要这份工作的秀才公们自然得费些时间来寻。
明煦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寻了由头跟黛玉说话。他们来咸平不久,开局有些艰难,黛玉也跟着忙碌费心。
“我听她们说,杞县的郑主薄来见,可是为了通渠的事?”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出神,黛玉主动询问道。
“杞县与我咸平相邻,若要从涡河引流,必要受影响,他来是与我商议渠水划分问题。”明煦也不隐瞒,将事情稍具体说了。
“咸平河流本就少,临县还要争个一二。”黛玉蹙眉。
“可不止流经咱们这儿,可不就得商量着来,隔壁那位王大人已算宽仁了。”明煦摸了摸妻子眉间褶皱,不以为意。
“刘员外不是要捐资铺路?我去谈罢,我脸皮厚些,玉儿先不约刘太太,专心筹备书籍。”到底怜惜她辛苦,明煦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
“好。”黛玉笑笑,他与明煦心灵相通,看得懂丈夫眼中的情绪,自然知晓最好的答复。
忙碌时光阴犹如掌中细沙,流失飞快。等收到来自京中的年礼时,明煦才恍然发觉在咸平已经一年,当初初来乍到的各种忙碌忙事务也渐渐走向正轨,有条不紊的按着规划进行,明煦也渐渐抽出空闲来一点点矫正县府的边边角角,在律令之下提出细化各种规制,尽可能的将鸡毛蒜皮的杂事和纠纷出一个章程来运行。
在县丞柳知无看来,这位少年老爷的行政风格大胆而创新,许是年轻人的缘故,甚至有点无知无畏,所幸有着与之匹配的能力手段,咸平也未留下太多前人的痕迹,是以虽然难免有些波澜,竟也称得上一切顺遂。
看着咸平这一年发生的转变和未来可能有的建设,柳知无对这个少年县令无疑是钦佩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