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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还想与她再辩,却听贾母拿着手上的龙头拐杖朝地上重击了一下,见众人被唬了一跳,老太太环视了一周,冷着一张脸开口:“谁拿我亲外孙做笑儿?我这还没死呢!”
贾母对着小辈一向亲和慈祥,今天她收了脸上的笑,瞧着便有些吓人,院里一时没人接话,台上的小戏子更是吓得收了腔。
没人答话,湘云哭的更厉害了,在她看来,她和黛玉之间,姑祖母这是选择了黛玉。想到这里,湘云顿觉脸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聚集过来的目光都是在嘲笑她,强忍着才没有跑出去。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再提起,不论主子奴才,一律赶出府。”贾母冷声道,说完这句,扶着鸳鸯的手径直走了,也不管这残局。众人对这变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琥珀过来传贾母的话让凤姐儿过去,才惊醒过来,各自散了。
晚间,黛玉去梨香院给宝钗赔了礼。回来就见宝玉,湘云两个在哪里拉扯。湘云叫着连夜家去,平白的在这里看人脸色。宝玉则是劝着说怎么也得明日再走,林妹妹也是有口无心等等。
两人正僵持不下,听见外头一声笑,于是齐齐扭过头去,正是黛玉带着紫鹃站在门槛处。
“林妹妹快劝劝她,云妹妹犯了左,非要夜里家去。”宝玉见是黛玉,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叫她劝上一劝。本就不是什么事儿,两人和解了才好。
“你这是做什么呢?拿我当什么人呢,原是给你们取笑的,拿我做戏子比。”黛玉冷笑,对着宝玉的挤眉弄眼不予理睬。这话她白日里不好当着众人说,若是叫哪个多嘴的传了出去,她也不用活了!
见两边都是理,又都不肯退让,宝玉也来了气性,干脆一甩袖子不管了,回到自己屋里躺着。黛玉也不理,回了屋。剩了湘云一个,她觉得委屈,却也不敢真的夜里乘车回府,怏怏回了贾母里间屋里,只等明天天一亮就走。
这厢贾母叫了凤姐儿却不是计较她下午失言的事儿,叫她仔细着点管着下边的小丫鬟,一个个的忒没规矩,主子姑娘的小话也敢说。
在贾母眼里,府中老仆和管事儿的还是很守规矩的。所以是那些子小丫头不明白事理,胡乱说话。
王熙凤自是一口应下,完了不忘一通马屁好话的说,指望着贾母忘了她今天这一回。
这回事儿贾母发了一回火,几个姐妹拌了几句嘴,过了几天就当过去了。却没想到才过了一日,贾母就听说那个被说像黛玉的小戏子便没了踪影,瞧着似乎是明家的手笔。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当作不知道这回事儿。
此时明府飒然居明睐见识了弟弟令人买了个戏子安排到祖父的庄子上的全程。
“此事真的不告诉母亲吗?母亲知道了也好去贾家提醒一下那个老太太,给玉儿讨个公道。”明睐问道,事到临头她却是不忙了。
“谁家没个不着四六的亲戚,这事儿就不劳动母亲了,我办的不也挺好”明煦摇头拒绝。宋氏上门固然能给黛玉撑腰,贾母顾忌两家的脸面也会做出行动,但是同样的,黛玉在宋氏这里的印象分也会降低,即便她知道这事儿黛玉是最无辜的。但是女人的情绪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勉勉强强吧,不还是借了祖父的力。”明睐不忘打击他。
“不然呢?我一个学生,不借力还能如何?”明煦耸耸肩,并不为意。
“幸好她父亲当初说的便是及笄来我们家,贾府确实乱了些。”贾府明睐去过几次,算是有几分了解。
“幸好。”明煦附和道。
“……”
这日宫中元妃想起当年在大观园中过的节,想到自己幸过以后,贾政定叫人封了园。只那园中景观奇丽,不好荒废了。便令太监夏守忠传了谕,命家中姊妹并宝玉住进去。
贾政接了谕回去,最喜不自胜的属宝玉,与贾母盘算着要这个,那个。贾母最是宠他,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开了私库取了不少用具给他,以作乔迁。
贾母发话可随便挑了住,宝玉定了自己的居处,还不忘询问姐妹们住哪里。先问了黛玉,黛玉也在思量这个,她偏爱潇湘馆屋后那几丛竹子,最终定了那处。
三春,宝钗,李纨也各自择了居处。于是众人选了个吉日搬了进去。
第36章 明睐出阁
走完了婚前的诸多规制; 到了二月初七这日,明家张灯结彩,热闹不凡。今天是府中大姑娘出阁的大喜日子,不管是主子下人无一不是忙碌的。
天还未大亮; 明睐已经起身了; 或者说她今夜都没怎么睡; 宋氏在柔然居陪了她一夜; 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把先前安排嘱咐的话又说了一遍。明睐本就紧张,这下更是一夜没睡; 宋氏索性安慰她; 女孩子出阁头天晚上没几个睡得着的。
略微吃了些东西; 到了天明; 全福婆婆便来了。明睐今日的妆容格外的繁复; 手巧机灵的丫鬟给梳了京城时下流行的茴香髻; 婉约灵动; 娴雅飘逸。明睐作陪来的闺中好友; 近家长辈夫人皆夸赞。
独独宋氏看着女儿头一回挽做的妇人髻,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又恐人看见; 示以不吉; 连忙收了。
挽好了头发; 接下来就是绞面。明睐看着老嬷手里缠好的麻线,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身子,可怕。见她这般; 旁边瞧着的一位妇人笑道:“别怕,女人都有这一遭的; 李婆婆的手艺那是诸位妇人都夸赞的,一点也不疼,睐姐儿可别乱动。”语气亲近,还带有些许调侃的意味,说话的正是宋氏的妹妹,明睐的小姨母。
小宋氏说完,余下几个也纷纷劝说安慰,不给明睐说话的机会。明睐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儿也不是说几句就跑得掉的。
“绞面师”见她们说完了,开始往明睐脸上抹粉,完了拿出一根麻线挽在手上,在明睐脸上拉来拉去。
感受到麻线在脸上活动,明睐顿时轻吸了一口气,果然不疼什么的不能信,真是谁拉谁知道。明照因为还没到规避的年纪,是以也在屋里陪姐姐,看到这场面,小孩子直接用小手捂住了眼睛。
“母亲,姐姐本来就很好看,不绞面不行吗?”明照拿开了手,轻声问宋氏,他还记得不能乱说话,在宋氏耳边悄声说。
“呸呸呸,小孩子胡言乱语,这话你听谁说的?”宋氏气极,知道是小孩子童言稚语才没有发作,却不忘问他是谁教唆的,他一个小孩子也不该懂这些。
“大哥说的,大哥说女孩子出嫁前都要拿跟绳子在脸上绞,是为了变好看,是女人为了美丽受的罪。”明照一看宋氏的反应就知道说错了话,赶紧把大哥搬出来,姐姐说母亲从来没有生过大哥的气,所以,应该不会计较吧?
宋氏听了他的话,顿时是又好气又好笑,也知道他们爷们儿不懂这些,少不得给小孩解释了:“你姐姐绞面,清理脸面只是其一,更多的是意味她别开生面,亲事美满。”
明照听了母亲的解释,微红了脸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一会儿给大哥说说,别叫他再说错了,怪丢人的。
这边说了几句话,李婆婆就停了手,示意小丫鬟打水来将明睐脸上的脂粉洗去。明照跑到姐姐跟前看了,发现眉毛变细了,余下倒不觉有什么变化,但看母亲,姨母皆点头,知道应该是好的。
接下来就是上妆,今日是一辈子一回的日子,宋氏下足了功夫,另请了人来。上完妆的明大姑娘一改先前的婉约清爽,变得明丽娇俏,红颜惊艳,竟隐隐透出一股妩媚来。
到了这时候,婚礼当天的准备大体已做完,明睐坐着与好友说话,缓解心里的不安。等着前院传来消息。
“太太,姑娘,大爷让人传话说新姑爷到了,已进了大门。请各位夫人,姑娘做好准备。”门外的丫鬟进来禀报明煦带来的消息。
“知道了,你先退下。”宋氏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全福婆婆施了一礼。“有劳夫人了。”
“六亲皆全,儿孙满堂”的婆婆摆了摆手,拿起梳妆台上的篦子在明睐头上顺着发髻梳,边梳边说:“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全福婆婆的声音有一股安定的力量,随着她一句句雍和的祝福,明睐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明溯在前头接待来客,约摸着到了时辰,进来为女儿盖上红盖头。接过丫鬟递来的红绸,看着长女一身火红嫁衣,眼里掩藏着不安,明溯心里一片酸涩。将盖头轻轻落在女儿头顶,明溯别过头,轻拍宋氏肩头以掩饰情绪。
明溯略站了一回儿就转身去了,前头离不开人,他得去招呼着。他才走了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新郎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姑娘们听到声响,一边嫌弃明煦没用,竟只挡下这么一会儿,一边连忙将门关上堵住。
跟在迎亲来的几个人身后的明煦十分委屈,不是他无能,也是没想到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一脸冷淡自矜的谢深竟与那么多人交好,跟着来迎亲的兄弟就有七八个。
自打进了门,论文谢深根本就不用开口,朝中闻大学士的儿子锦心绣口,直接一力挡下所有刁难。论武谢深一个打明煦几个还是给他这个小舅子留了面子。这是婚礼,又不好来那些混的,明煦,明熙两个少不得寡不敌总,让人一路攻进来。
谢深几个被挡到了门口,朝门里喊话:“新郎来接新妇了,新妇子出来。”
“新郎这么喊可喊不出,快作催妆诗来,作得好了方可进来。”屋里的姑娘娇笑着回应。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支开。”谢深吟了一首,瞧着轻松的很。他念完,一同来的兄弟就喊:“催妆诗已作,新妇子出门来。”
“这春日里哪来的芙蓉?不好不好,再作一首来。”姑娘们故意曲解为难,不放人。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谢深再念一首,念完展颜一笑,神采十二分飞扬:“这个可好?”
屋里明睐听了细品,果然比上回好,遂点了点头。于是姑娘们避于屏风后,叫那谢深进来了。
谢深进了门,径直行至身着嫁衣的明睐面前,微微弯腰,轻声道:“请夫人起身。”
明睐听到声音扭身朝着宋氏的方向看去。宋氏鼻子一酸,大喜的日子,强忍着不落下泪来,到女儿身边轻拍她的手,将她拉起来。明睐起身被丫鬟搀扶着往外走,慢慢来到正堂。明溯与宋氏已经端坐在主位上。
见时辰已到,傧相唱道:“新娘拜别父母。” 明睐在丫鬟的搀扶下跪在蒲团上行了三次大礼。
一拜,爷娘生养之恩不敢忘。二拜,祝愿爷娘此后长乐安康。三拜,儿今离家去,养育之恩难再报。明睐眨了眨眼,泪珠落在蒲团上。
谢深在旁朝着明溯,宋氏鞠躬:“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定会照顾好夫人。”明溯点了点头,于是在傧相高喊“吉时已到”之后,谢深引着着明睐往外走去。
出了门,明煦就站在门外,他看了谢深一眼,示意谢深略先走在前头。他自己来到明睐面前蹲下身,轻声道:“来吧,姐姐,这段路我送你。”
明睐依言伏在已经长成的弟弟背上,才收好的情绪被他这句话惹得一塌糊涂,眼泪忍不住又下来了。明煦站起来朝前走,感受到背上的身子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