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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是如今正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的花家。
宫里少了一位公主,江南花家多了一位表小姐,这使得每一个花家人都不得不更加谨慎,更加小心。
“大哥,”一向轻佻的三少爷此时也压低了嗓音,“咱爹为何冒着诛九族的风险,也执意要救这位公主?”
大少爷转了转扳指,目不斜视地张口:“因为这孩子的生母姓纪,出自广西纪家。”
广西纪家,官宦世家。纪家人早年曾对花老爷子有救命之恩,因着这份恩,花老爷子每年都会携妻儿不远千里前去纪家走动,纪家也是难得不歧视商贾的世家,见花家七子各个不凡,甚至动了结亲的意思。
可惜亲还未定下,广西就爆发了大规模的士官叛乱和农民起义。朝廷派兵镇压,城门封锁,两广一夜间变成人间地狱。待花老爷子用尽手段进入广西时,纪家已被叛党灭族,只余一女不知所踪。
多年来,花家一直未放弃对纪家女的寻找,直到今年才得知,当年那个小女孩是被奉旨平叛的京官挑中,同一群少女一同被送入宫中做了宫女。
如今,纪家女已去天上和家人团聚,只留下一双儿女。十一岁的儿子虽被封为太子,却在万贵妃手下挣扎求生,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八岁的女儿更是早已在地狱中沉浮,变成那非人非鬼的模样。
“三弟,昨晚……你可见过那孩子?”
三少爷身形一顿,缓缓点头,想到那孩子的模样,一向乐观的他也哑了嗓音:“大哥你可知,看了那孩子我才知道,在这世上,并不是你投了人胎,就一定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大少爷一向内敛,当年阉人欺辱上门,叫嚣着让他从胯、下钻过时,也不曾让他变一变脸色,如今因为三弟的话,湿了眼角。
“大哥,为何……这孩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三少爷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手已紧紧攥成了拳。大少爷伸手握在他的拳上,硬是使上九成力才将他的拳头压下。
“因为权力,因为一个女人发了疯,因为当今的皇帝软弱无能。”大少爷冷笑起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足以让一家人身首异处。
此话一出,虽四下无人,三少爷亦是心头一跳。
当初纪家女入宫为奴时,皇帝登基已满五年,整日独宠比他大了十九岁,已失去生育能力的万贵妃。
群臣劝诫的奏折每日都能淹没乾清宫,皇帝不为所动,万贵妃的心中却充满恐惧。在唯一的儿子夭折之后,万贵妃彻底疯魔了,为了权利,为了宠爱,她开始戕害皇嗣,祸乱朝政。
宫内,成年的皇子接连死去,怀有身孕的妃嫔都会被暗中堕胎,无数宫女死于非命;宫外,东西厂并锦衣卫狼狈为奸,眼线遍布天下,上至大臣,下至百姓,随意打杀。
万贵妃做下的这些恶事,天下人皆知,唯皇帝一人不知。这位昏君每日来最大的事,便是感叹自己四十无子,而后更频繁的临幸后宫。
纪家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幸被皇帝临幸,先后生下一子一女的。至于她是如何躲过万贵妃的迫害,保住无辜稚子的性命,如今已无人知晓。
唯一知道的是,纪家女生下的儿子被封为太子一月后,她便暴毙宫中,而她的女儿灵璧,明面上是万贵妃养在身边的公主,实际上却是安乐堂里,每日受尽酷刑,任万贵妃泄愤的囚犯。
“如此对待一个孩子,果真心如蛇蝎!”饶是天生正义脸的三少爷,听到此处,面上也多了几分阴沉,“这两个孩子已是皇帝唯一的血脉了,难怪咱们爹豁出九族性命也要做这些事。”
大少爷点头,若不想被万贵妃动摇江山,祸及百姓,就必须要保住这两个孩子。他待要说些什么,忽见前方走过来几个丫鬟,便不再言。
几个丫鬟很快走近行礼,正要侧身让出路来时,三少爷却摇摇摆摆地靠过去,正义的脸上满是多情。
只见三少爷同这个调笑几句,同那个抛个媚眼儿,再挨过去帮这个鬓上插枝花,帮那个拂下头上落叶,真正是无论胖瘦美丑,哪个都不冷落。若不是大少爷在旁冷着脸,恐怕这几个丫鬟早就娇声笑开了。
不得不说,三少爷是天生搞外交的材料,就连花府门口扫地的大娘都坚信自己同三少爷有一段情,只恨君生我已老。
就在三少爷以算命为由摸起丫鬟小手时,大少爷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三少爷嗖地直起身,松开手时还不忘在丫鬟小手上捏一把。他回过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眼角眉梢的荡漾,让大少爷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冲大少爷使了个“交给我”的眼神后,便复转过头来,笑眯眯冲丫鬟们开了口:“哪朵小海棠花儿能告诉我,表小姐往哪里去了呀?”
丫鬟们早已沉醉在三少爷的美色中,纷纷给他指路,刚才她们远远瞧见表小姐往湖心亭去了。
不待丫鬟们说完,大少爷便一把揪住三少爷的衣领向前拖,再留在这里,花家列祖列宗的脸面都要被这个色鬼给丢尽了!
三少爷被自家大哥制住,眼见离那些海棠花儿越来越远,他忍不住留恋的冲她们伸出手,他的眼中含着滚烫的泪,绝望和悲伤从他的衣领袖口溢出,任谁看了也要心碎。
丫鬟们亦是红了眼圈,一步一回头,挥动着手绢同三子告别,仿佛生死离别一般。
这场生离死别在下一群海棠花儿走过来时终于宣告结束。
想起自家媳妇儿叮嘱自己不许跟三叔学坏的话,大少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三弟是天生的多情种子,只要是未婚女子他都喜欢,当着面能为爱而死,转脸就能忘了姑娘姓名。要说是为色、欲吧,也没见他三弟真碰了哪个丫鬟小姐。他就不明白了,这既不走心,又不走肾的,到底图什么?
大少爷正想着,忽见远处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四肢着地向湖边的小船奔去,正是灵璧。
“三弟你看,小船上坐着的可是老二?”大少爷眯起眼睛。
“是他,大冷天能往湖里坐的除了老二没别人。”
大少爷“恩”了一声,双手负在背后,悠然道:“三弟,你想不想看老二的笑话。”
“当然想。”三少爷猛点头,欺负老二是全家人最爱干的事。
“那我们先站这儿看风景。”
“好。”
两兄弟就这样一拍即合。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高冷的大少爷和浪荡的三少爷出场了,下一章会再出场一个大奇葩→_→
三少爷:爱我,你们怕了么?
大少爷:呵呵。
本章也算是把故事背景交代清楚了,女主身世还是蛮可怜的(所以才反社会啊!)。除了女主是原创的以外,其他的基本都是真事,朱祐樘的童年真的就这么惨。为了保住小命,不被万贵妃干掉,他被秘密幽禁了好几年,靠着宫女太监的善心才活下来,有些人为了能让他平安认父,毫不犹豫的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为大明朝保留住了最后的火种,比如吞金自杀的张敏,也就是我文中写的灾民脸的老太监的原型(致敬)。
史书上记载,朱祐樘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时,胎发及地,面黄肌瘦,实在是可怜。朱祐樘童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好不容易登上皇位,他在位的十五年,政治清明,百姓安乐,他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是唯一一个完全做到一夫一妻的皇帝。可惜啊,好人不长命,可能是年幼时太苦,熬坏了身体,朱祐樘很早就去世了。
☆、第3章 龙生九子,总有奇葩
灵璧的右手正在流血,刚才那个女人将她的手掌抓烂了。
她讨厌,甚至可以说,极度惧怕别人碰她的右手,哪怕只是轻轻摸一下,也会让她觉得如同当初被粗针穿透手心时一样疼。
她还记得自己独自在那间小屋里时,就是因为打她的小太监踩她的手,她才会发了狂,活生生将人给咬死的。
就是那一次,让灵璧再也忘不了血液的味道。当面容扭曲的小太监停止呼吸时,她直视着小太监瞳孔紧缩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兴奋席卷了她的身心,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越来越多的人倒在她的面前,灵璧逐渐明白了死亡的意义,也越来越迷恋杀人的感觉,每一具从安乐堂抬出的尸体都像被野兽袭击了一般,零碎得令人作呕。
终于有一天,万贵妃对她起了杀心,已为太子的哥哥铤而走险,一把火烧了安乐堂,将她托付给一个长胡子的老伯。
那个老伯姓花,唇下蓄了一把胡子。
灵璧之前从未见过胡须,大感兴趣,一出手便揪掉了花如令的半边胡子,疼得他眼泪直流。灵璧以为花如令会生气打她,谁知这个老伯擦了眼泪,竟笑眯眯地将另外半边胡子递过来,嘴里还“乖囡”“乖囡”地直唤,好像她做了什么值得叫好的事。
一个不会打她的人,这是灵璧对花如令的第一印象,所以她不再动手伤害他。
花如令对她说,他会带她去一个有很多人疼爱她的地方,不会挨饿受冻,也不会再有人伤害她,她只需要静静等待哥哥来接她就好。
灵璧不信这些话,以前也有太监这样对她说,还拿吃食引诱她,最终却只是想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除了哥哥,谁的话灵璧都不会信,生也好死也好,灵璧现在只盼着和哥哥在一处,毕竟她已经独自一人太久了。
在同花如令回家的路上,灵璧激烈地反抗每一个接近她的人,并一直试图逃跑。怕惊动旁人,走漏消息,花如令狠心向她下了药。
她变得嗜睡,一次睡得比一次久,每次都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床边坐着一个默默流泪的花如令。
只是这一次醒来,花如令并不再身边,她也轻而易举地逃了出来。
灵璧如野兽般四肢着地开始奔跑,她的右手有残疾,左腿又因旧伤几乎无法使力,可她仍然跑得很快,很疯狂,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行走方式。
她穿过游廊,越过假山,避开亭台楼阁,驱散珍禽异兽,她以为自己已跑出很远,再难被找到,却不知,自己甚至还未跑出花家一座园子。
眼前是一片水,初春水上极寒,水中光秃秃的,只一艘船自横其上,显出几分颓意。
灵璧依稀记得自己是从水上坐船来的,她只当找对了地方,便毫不犹豫地向小船奔去。她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已尽在不远处两人的眼中。
船上坐着一个人,披发赤足,衣领大开,好似仙人般不知寒冷。
近看,此人屈膝侧躺在船上,鼻尖和双脚冻得通红,裸、露的胸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他起身斟了一杯酒,一只手抖啊抖得将酒杯送至发白的嘴唇。酒是冷酒,一杯下肚,此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上下牙齿不停打颤,脸上却强作镇定,遥望远景,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诗词。
这是一个傻逼,灵璧默默在心里作出了评价。
傻逼当然不知道自己是个傻逼,他仍在酝酿新的诗句。
灵璧一个猛子蹦到船上,船身摇晃,水花四溅。
船上犯蠢的花老二呲溜一声爬起来,双手紧抓船边,腚部朝上,以这种极其不雅的姿势保持着平衡。待船身趋静,花老二悄悄将自己转变成一种风雅的坐姿,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一个孩子。
花老二瞬间放松下来,不再关注,又捡起酒杯斟酒。
在看过灵璧之后,花家老二的眼中并没有出现恐惧、厌恶之类的情绪,他向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