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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蒙上了阴影,透着深深的颓废。
面无表情的花老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峻和深沉,看得久了,竟能看出大少爷的影子。
灵璧很担心他,她将脸贴在花老二的脸颊上摩擦,又笨拙地勾着花老二的脖子,重重亲在他的额头上。花老二一愣,随即顶着一头的点心渣子笑了。
灵璧心中想,那个一身呆气的花老二好像又回来了,她伸出小爪,示意花老二低头。花老二眨眨眼,顺从地低下头。
蝙蝠般的爪子牢牢收起尖利的指甲,灵璧用掌心的软肉,细细为花老二抹去额头上的碎屑。
几乎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个颇得圣恩,前途无量的状元郎为何忽然拒官返乡,专心治学。
那时的花老二,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殿试之时,他不仅得到了帝王的褒奖,更收获了珍贵的友谊。
同科的榜眼亦是有志之士,两人年纪相仿,心中又有着同样的傲气,常在一处高谈阔论、抨击时弊,对败坏朝纲的权贵和阉人深恶痛绝。
两人屡次坏人“好事”,也因此救下许多刚正不阿之人。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花老二也愈得圣心,这一切,狠狠惹恼了鱼肉百姓的权贵和兴风作浪的阉人,双方联手罗织无数罪名加以陷害,很快,以花老二为首的许多人都沦为阶下囚。
那段时光于花家而言,是十分难捱的。在各路人士的刻意刁难和敲诈之下,银钱如淌水般花出,就连小小一狱卒,也敢张口讨要黄金,花如令几乎散尽家财才将儿子救了出来。
而那位年轻榜眼,却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他没有得到帝王的另眼相待,更没有财富惊人的家族在背后支撑,花家虽有心相救,却再没有实力能为第二个人奔走。
在祸事避无可避之时,年轻榜眼咬牙认下所有罪名,随后当着皇帝的面,一头撞上冰冷的石柱。
花老二就这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友人走向死亡,却无力阻止。在那个时候,满心悲愤的花老二也想随着友人一起去了,可满面鲜血的友人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让他发誓今后不得寻死,并代为照顾自己未婚妻一家。
“我出生微寒,家中有兄弟,死了便死了,你却要好好活下去,为了亲人,也为了我。从此以后,你便做我的眼睛,你一定要耐心等待,等待这群小人奸人的下场,等待我大明,重归盛世的那一天。”
“到那时,劳你四处游历,替我看尽那清明世道里的一山一水,一瓦一栏。有你在,我便无憾了,只可怜我的阿菱,我的阿菱……你不能死!你帮我护着她,护着她——”
花老二就这样失去了死的资格,当帝王决定给他开口辩驳的机会时,花老二跪在地上,将身子深深埋在友人的血泊之中,一字一句为自己开脱,将罪名全部推到死去的友人身上。
那是花老二一生中最屈辱的时刻。
从那以后,花老二就如变了个人一般,镇日胡闹,疯疯癫癫,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曾经聚在一处的伙伴或走或死,人人唾弃花老二卖友求生,不愿与他往来。
再后来,花老二拒官,预备带着友人未婚妻返回江南家中。只是,那位名唤阿菱的女子并不愿离去,在未婚夫死去的一个月后,她在花老二的帮助下,打点好远方家人的生活,而后于深夜一根白绫了断了自己。
在空荡荡的返乡路上,花老二一直在笑,他笑,萍水相逢的车夫却哭了。
功名利禄何用?满腹才华何用?皇帝看重、留名青史又有何用?什么也换不回,怎样也回不去。
人这一生,能失去的不多,能挽回的更少。他这一生便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了,他甚至连葬下友人的坟地也不敢去。
花老二再次将头埋在灵璧肩上,灵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如坠魔境般的低声絮语。
“小阿璧,今日你若果真怨怪七童,选择远离他,你千万记住,选了就不要后悔。因为后悔的滋味太难熬,你受不住的,你受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上一章留言的读者老爷们,感谢观自在,18692305,— 空—,老窝头,小麻雀,六月,冰卿灵。
感谢新留言的读者老爷各位奇偶,会后,小chinakira琪,未来是场梦~~
作者君一定要坚持。说不定人一坚持,就会有好事发生呢~
PS:读者老爷,本文现已改名,新名为《扑倒花神的熊孩子'综'》~~~ 不要认错了哦~~~嘤嘤~
☆、第12章 断肠曲,伤心人
午膳之后,大少爷与三少爷照例在房中算账。
待算完账后,两位少爷并没有离开,而是关上门说起了体己话。
“大哥,今日朱大人也学着牛太监的样子,来咱家要孝敬银子呢。”三少爷眯起眼睛,说话间笑得意味深长。
大少爷也提了提嘴角,“给他,无非是换个地方放钱而已,吃撑的人跑不动,打起来更痛。”
听了自家大哥的话,三少爷完全咧开了嘴,“算一算,咱们五弟也到了升官的时候,我看不必入京,回家也是一样。”
大少爷漫不经心地摩擦白玉扳指,点点头道:“京中有四弟便够了。”末了又道,“花家也该摆脱忍气吞声的日子了。”
如今的花家,再不是当年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花家,七子之中有两人入朝为官。
四少爷为内阁学士李东阳门生,一直留在京中,他的官位虽不上不下,却也有几分能量,这几年五少爷外放,在辗转各地时皆能够占上机要位置,便是四少爷的手笔。
更不用提花家如今太、子、党的身份,作为太、子、党的最大金库,公主的藏身之地,太子便是拼了命,也不会让花家多受委屈。因此,此番不仅五少爷可以高升,便是四少爷的官位也要向上走一走了。
想到此处,三少爷满意地摩擦掌心。
对于成为太、子、党的后果,三少爷并不是很担心,做大事自然要有风险,若是花家不走这一遭,单靠两个儿子的官位,恐怕百年之内都不会有出头日,永远要过着破财消灾、任人欺压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要是过得久了,那些官场上的恶狼就不止想要花家的财,也想要花家的命了。
“有钱无权是祸事,此番跟了太子,花家也是时候更进一步了。”三少爷说话时咬着音,又一派轻松的在句尾处转起音调来。
“不可胡说,”大少爷听了这样的话却皱起眉,并不赞同,“我等尽心抚育公主,回报太子即可,便是进,也只能是一小步。”
比起三少爷,大少爷却要想得更深些。
历来兔死狗烹的惨剧太多,太子日后是何等品行,现在无人能够知晓。是以此番花家帮太子,不能为利,只能为恩、为义。
若事败身死,花家也算报了恩、全了义;若是事成,公主又是在花家长大的,凭着这份情谊,花家日后的好日子能少到哪里去,又何必硬要往权利中心凑?
自古富贵权势皆有尽头,于花家而言,最要紧的便是好好教养下一代,不至日后后继无人。
面对大少爷的警告,三少爷有些不以为然,却也并不言语。
大少爷与三少爷多年兄弟,又怎会看不出,只是如今时日尚早,话说到此处便该尽了,是以他主动换了话题,与三少爷讨论起商场上的事来。
另一边,灵璧方才悠悠转醒,一双眼睛正迷茫得厉害。
今日花老二抱着她时说的那些话,让她忽然间心生恐惧,她不敢多想些什么,直觉十分困倦,连忙将自己扔进睡梦中逃避,只是现在醒了,心中却更加痛苦。
灵璧环顾四周,见花老二不在身边,一时心中更添了几分烦乱,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小手摸索着想将鞋袜套上脚丫,忽忆起几日前她醒来时也是这样去找花满楼的,一时竟呆住了。
其实什么是后悔灵璧并不明白,然而难熬的滋味,她却是深切的体会到了。
灵璧的人生虽才只有短短八载,可她所经历的起落,却已比普通人的一生都要多了。
这八年,有什么是她能抓得住的吗?
没有。
这八年,有什么是她能一直拥有的吗?
没有。
这八年,有什么人是能够一直陪伴她走下去的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能抓得住的最后都放了手,能拥有的都被人恶意夺去,愿意陪伴她的人都为她而死,连相依为命的哥哥都已与她分离。
她什么也没有,她的心中只有惊恐和不安,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真的只能在无助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可她终究等到了花如令,等到了花家,等到了笑容温暖,宁愿被人斩断双手也要抱紧她的七哥。
这一次,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抓住些什么了,她可以有人疼,可以有个家,她愿意生活在这里,等待与哥哥相见的那一天。
所以,当花满楼认真询问她是否信任七哥时,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忍住了多少惊慌恐惧,才将一个信字说出口。她愿意信任花满楼,愿意毫无保留的去期待美好生活的降临,然而在下一刻,花满楼却直接干脆的背叛了她。
灵璧揉揉眼睛,如从前般俯身向门外爬去。有花满楼时她便站着,没花满楼时她便爬,一样是走路,于她而言并没什么不同。
她爬出院子,向花老二常待的湖边去,一路上,并没有仆人敢靠近她。
眼前一带皆是假山,只其中微露出一条羊肠小径来。
灵璧费劲地趴在小道里挪动,有好几次,伤腿上的夹板都卡在泥中,在她终于爬出石洞时,整个人已脏得如同泥偶了。然而她却很高兴,只因往常去湖边,皆是由花满楼抱着从游廊上走过去的,今日她一个人,便选了一条只容得下她一人的近道。
这样就好,灵璧有些偏执地想,以后她便一个人走路,待在哪里都好,再不要见七哥了。
正想着,灵璧手肘处忽一打软,眼见便要滚入斜坡后,环山而成的溪流中。
电光石火间,一双大手自灵璧身后而出,扣在她的腰上将她提起,如那日梦中一般。
来人自然是花满楼,此刻,他已将灵璧抱在怀中了。
灵璧回首,只见花满楼略显憔悴的脸上,依旧是平日里笑意暖暖的模样。他的白衫上沾了不少泥灰,各处都已起了褶皱,他就这样站在山水之间,却似将这假山浅水衬出无限诗意来。
如今的灵璧对他并不买账,一待看清是谁抱住了自己,她便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不要花满楼抱,也不要见他!
于是,灵璧拼尽全力去捶打花满楼的肩膀、手臂,可花满楼却似毫无知觉般,仍是稳稳地抱着她。
凉风骤起,花满楼衣袖下缠满绷带的手臂一闪而过,隐隐有渗血之相。
灵璧忽然如同被人点住穴道般定住,而后缓缓垂下双手。
就在此时,有箫声呜呜然自远处而来,声音沧桑而又凄清,仿佛天地间忽然一片荒芜,无穷无尽,只这一萧,这一声。
灵璧自出生起,从未得闻丝竹之声,一时间竟被这箫声带去三魂六魄,只觉心中所思所想、所悲所惧皆已在箫声呜咽之间。她转头向远处望去,身体急切前倾。
花满楼知她心中所想,手臂向上揽住她的肩头,抬脚向箫声处而去。
飞鸟压枝,又自枝头展翅远去,于空中交替盘旋,似是为哀声而痴。
花满楼走过石桥,沿着溪边小径一路而去,远远地,洞箫之声引领着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