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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难过
林如海感受到女儿在发抖,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发,温声道:“玉儿是知道了什么么?”
黛玉抬起头,有些疑惑。
只见林如海掀起了袖口,露出瘦得像一把干柴的胳膊。
这不会是一个健康有生机的人该有的体态。
“你娘去世后,你便是为父在人世间唯一的牵挂。为父想好好看着你长大,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娘。”
这句话的未尽之意太残忍,黛玉的心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出来,晃晃悠悠,又直直坠落下去。
原来,原来这么早开始,父亲就没了活下去的意愿?
她原以为,父亲的死有蹊跷,或许是官场斗争,或许是贾府的人图谋家产,或许是攻略者的手脚。
但唯一没想过的,是父亲自己绝了生机。
她可以兑换寿命,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叫醒一个一心赴死的人。
林如海见小姑娘两眼发直,心中有些懊恼。
今日这些话,他本不愿和女儿说的。
他太思念亡妻,这份思念重如泰山,整日压在他的脊梁之上,一点点掏空他的精神气,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临终日近。
徐姨娘的话将一个心如死灰的人震醒,林如海没办法继续自我欺骗——女儿没了他有很大可能过得很不好。
他或许应该多做一些准备。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准备似乎让女儿发现了什么。
看着眼前对自己满心依赖的小姑娘,林如海一个不慎,便将压在心底的愁绪全说了出来。
此时他后悔万分,自己的话无疑是在告诉女儿,你在这世上仅剩下的一个至亲也要放弃你了。
但小姑娘却没有如他想象的哭闹,她站起身,没有看林如海,木木地行了一个礼。
“今日太晚了,明日黛玉再来给爹爹请安。”
说完便转身离去,脚下一个踉跄,林如海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她躲了过去。
林如海心如刀绞:“玉儿……”
黛玉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双眼无神,手伸向了霜晚。
“霜晚,扶我回去罢。”
小姑娘的背影在夜色中狼狈极了,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霜晚说:“我的香囊放在爹爹书房了,你回去帮我取回来,我自己先往回走。”
霜晚不放心,无奈黛玉坚持,也只得听命行事。
黑夜容易让人失去无感,黛玉知道自己在林府,在从书院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但她站在原地,忽然无法辨认方向。
“你在难过吗?”
声音很近,黛玉举目四望,浓重的夜色散开,她看到了那个黑衣少年。
祝子期。
祝子期很像祝正初,不是相貌上的,而是气质上。
他看着年纪也就十二岁上下,斜倚在垂花门边,原来已经到了外院进后宅的门了。
两人见过一面,又是世交,黛玉便和他见礼:“子期哥哥。”
祝子期不像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但仿佛很熟稔似的,见她也不靠近,便从身后拿出一个什么物事,主动走了过来。
黛玉还没来得及躲,他的拳头已经递到小姑娘眼前,然后缓缓张开,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巧的木头小鸟,看着是鹦鹉。
沉浸于伤心的小姑娘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什么?”
祝子期笑了,黛玉这才发现他左边眼角下有颗痣,随即听到耳边咔嚓咔嚓的响声,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方才那只木头鹦鹉动了!
还不是一般的往前走,翅膀和脖子也能扭动,毫不僵硬,栩栩如生!
小姑娘百岁的沉稳灵魂被压制,追随着七岁身体的本能好奇起来。
“它怎么会这样?”
祝子期将木头鹦鹉从地上拾起来,放在黛玉手中:“这叫机关术,送你了,别皱眉了。”
忽然少年侧了一下头,然后对黛玉说:“我爹喊我了,下次见,我还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呢。”
说完腾得一下消失不见了,黛玉眨了眨眼睛,看着手里的木头鹦鹉,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霜晚找到自家姑娘的时候,就看到她站在垂花门前发呆,不过好歹没有肿着眼睛。
但没等她松口气,黛玉就病了。
消息在五日后送到了书房林如海面前,随即传入林煜风耳中。
书房门口守着的是清荣,见到林煜风的衣角在光秃秃的枝丫旁掠过,眼皮子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里面刚好传来霜晚的声音,带着懊恼和紧张。
……
“姑娘不许,奴婢们哪里敢来报?前三日好歹还用些饭食,今日还是看着实在不像样子,冒着惹怒姑娘的风险,才来报于老爷知道。”
林如海显然生气了:“她才多大?你也由着她的性子胡闹!若是玉儿有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
清荣变了脸色,林家人口简单,对待下人一向春风般温暖。
今日林如海如此失态,可见是真的动了怒。
林煜风也如此想。
这几日气温骤降,明明刚入冬不久,天上却总飘着雪花儿。
他跟着林如海出入府衙,和幕僚们商讨政事,也能察觉到事态的严重——
南方气候温和,温度偏高,就算数九寒冬也不会太冷,所以很少有人家会预备过冬御寒之物。
又听下面的人回话,说因年前的旱灾,百姓家中存粮都不多。
若是有场严寒天气,饥寒交迫,恐怕百姓们抗不过去。
林如海正为这事焦头烂额,两日都没怎么回过府,今日却听说了黛玉病重的消息,如何能不着急?
正如林煜风所想,林如海这会儿自责的很。
那日黛玉失魂落魄地走了,他原想去哄哄女儿,但走到后院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自认无理由可找。
外加凛冬将至,幕僚们的愁绪把他脚步牢牢缠住。
林如海将一股邪气撒在霜晚身上,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知道这丫头无辜。
他的人也紧跟着霜晚来悄悄回了话,说黛玉并非是病,而是绝食明志。
看来……女儿是心病,这药在自己身上。
无论林如海在这边如何纠结,林煜风已经坐不住了。
他悄悄回了房,将近日抽空鼓捣出来的方子拿了出来,带着小厮奔去小厨房。
贾敏去了之后,林府的大厨房就形同虚设起来。
林如海忙起来用饭不定时,有时也跟着同僚在外面解决,担心黛玉等着自己,干脆将大厨房撤了,在黛玉的院子中设立了小厨房。
如今来了林煜风,虽然只一个人,但男女七岁不同席,让他去后宅跟黛玉吃也不合适。
于是又在听雨轩设立了一个小厨房,也方便林煜风熬夜读书累了要些汤粥。
林煜风感念林如海的贴心,心中更加坚定要守护好林府和林妹妹,平日里也留心收集食疗方子,可巧今日派上用场。
厨娘赵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和黛玉院子里那位厨娘是姐妹,看这位斯斯文文的少爷竟然在做饭,揉了揉眼睛,不大敢相信的样子。
林煜风嘴甜,三句两句就把赵妈妈哄得开心极了,将从自家姐姐口中得知的黛玉的喜好全交代出来。
很快,一盅银耳莲子红枣羹出了锅,火候极好,晶莹凝胶质地的汤汁上,炖得软烂的红枣格外诱人。
林煜风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满意,提着食盒就去了后宅。
夜风迎面而来,夹杂着打着旋儿的雪花,凉凉的十分醒神。
林哥哥觉得格外开心,穿成十岁的男孩子真棒,亲兄妹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格,还能亲自去看看软乎乎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鹦鹉: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祝子期:…………那是鸳鸯!!!
关于木头鹦鹉和机关术:
古代机关术的相关记载由来已久,许多古籍和传说中都有提到,比如黄帝大战蚩尤时的指南车,《西京杂记》记载的秦汉时可以演奏乐器的铜人,《列子·汤问》中栩栩如生惹得穆王大怒将其斩首亲眼看到零件才相信是假人的假人。
虽然不乏夸张的成分,但也能看出那时的机关术很先进啦!
作者借来给男主用,以古籍和传说中描写得最夸张的为上限,希望大家莫要考究,看个开心就好~
ps关于林爹爹的心结设定:
作者想把原著里林如海的早逝和贾敏的亡故连接了起来,当然后面林如海是活下去了的。
写这段的时候回去翻看了好几遍相关的描写,如果抛开他人的所谓红学研究,原著里并没有提及林如海死因。
或许单纯是年纪大了,古人的平均年纪也就五六十岁。
但也可能是思念亡妻,人生而孤独,在盲婚哑嫁的年代恰好遇到琴瑟和鸣的知己,她是你的妻子,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终于不孤独了,但她撒手人寰。
你又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对儿女的责任,对朝廷的责任,对百姓的责任都很重要,或许死于朝堂斗争的阴谋比较壮烈。
但是死于对亡妻的思念,也很浪漫吧。
(顶锅盖,林爹爹会改变想法然后活下去的!!!)
☆、她在闹脾气
林府并不大,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便到了黛玉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林煜风的小厮年岁长了,不能跟进内宅,他独自前来,此时也就自己去敲门。
很快便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扎着两个发髻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人眼睛有些红肿,许是刚哭过,翁着声音问:“你是谁?”
林煜风温声说:“雪雁吧?我听说妹妹病了,来看看妹妹。”
雪雁一脸懵懂,但头立刻缩了回去,“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及近,然后门被打开了。
这次霜晚也跟了出来,一脸歉意:“少爷恕罪,是奴婢们疏忽,快进来。”
门开了,林煜风的脚步却顿住了。
这是林妹妹的闺房。
他在心里给自己一个脑瓜崩,呼,清醒一点,林妹妹现如今可是你的妹妹了,软乎乎的团子一样!
做好心理建设,这才抬起头温和地笑道:“不妨事,是我来的太突然了,妹妹如何了?”
说着抬起脚走了进去,明明是青石板铺就的路,但每一步都好像走在云朵里,软绵绵的,非常不真实。
直到廊下的鹦鹉看不过去了,飞过来一翅膀拍在了他的脸上。
林煜风:……
雪雁赶紧上去把鹦鹉捉了回来,霜晚打起帘子道:“少爷快里面请,这鹦鹉没大没小惯了,等姑娘好了让姑娘好好管教它。”
林煜风:……行吧,这是一只有靠山的鹦鹉。
进了门,并没有药味,房间中也比想象中清新雅致。
有一丝异样涌上心头,脚步没停,跟着霜晚绕过屏风,转左去了卧房。
黛玉软绵绵地靠在引枕上,半闭着双目,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霜晚站定,回道:“姑娘,少爷来看您了。”
黛玉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一早就听到门外的动静,只是这几日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似的,不想动弹。
果然,首先跳入眼帘的,还是额头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
努力忽略掉那三个字,黛玉挣扎着想起身和林煜风见礼。
林煜风赶紧拦住了,说:“妹妹不需如此,原本我来是为了探望妹妹,若因此反而累妹妹病重,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他眼中的担心不似作伪,倒让霜晚对他有了些好感。
黛玉顺势躺下,心中却百无聊赖地想:他的攻略任务是什么,继承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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