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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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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你要照看这样大的生意,还要料理钱库,势必会遇些麻烦。”
  奚丹自然明白,如今他只能求沈泽川的庇护。他跟着奚鸿轩,是个聪明人; 最会审时度势,卖力地为沈泽川办差,就是为了能够不被沈泽川当作弃子。
  “受着主子这般的提携,小的不敢马虎,等去了老家,一定竭尽全力为主子稳住买卖。”
  “奚鸿轩那样信赖你,凭的是你有真能耐。从前他专横跋扈,只肯叫你做账面上的活儿,如今人不同了,我给你施展拳脚的机会。”沈泽川搁了账簿,没看他一眼,“规矩办事,来日有的是你当家主事的时候。但若是蒙骗我,单是一个字,我就要你这条舌头。”
  他说得风轻云淡,奚丹听得寒意砭骨,又赶紧磕了头,不敢再看他。
  打发了奚丹,才到晌午,葛青青回来了,进门卸刀,边上的杂役来给他奉茶,他一口灌下去。
  “没人,”葛青青拉开椅子坐下,说,“奚家在阒都的所有宅子都找遍了,没有先生和师父的踪影。”
  沈泽川沉默不语,靠着椅子神色不豫。
  “会不会在城外的庄子里?”葛青青拭汗,“奚家在外边的庄子也多,说不准他就给藏外边了。”
  “师父不是先生,时间这么久了,他必会想办法回来见我,但他没有回来,”沈泽川沉下心,“说明他身陷某处,回不来。”
  纪纲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齐惠连,他在阒都难逢敌手。奚鸿轩重金聘请的江湖人里也许有高手,但是如今奚鸿轩已经死了,这群人该作鸟兽散,忙于躲避朝廷的追捕,哪里还会顾得着看押人?
  “叫费盛来,”沈泽川说,“我有任务。”
  葛青青一愣,遂说:“这些人……他肯接么?”
  “他既然在诏狱挂了牌子,”沈泽川抬眸,眼里生冷,“就没有不肯的说法,这些人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么留着也是后患。”
  锦衣卫里人才辈出,但像骨津那样光凭一双眼、一对耳就能探查八方的人还是寥寥无几。这个费盛是费家偏房庶子,荫承他父亲的原职,是个佥事。这人最了得的就是搜查,但是他之前被乔天涯压一头,终于熬到可以升迁的第八年,往本家赫廉侯那里跑了许多回,原本以为北镇抚一职该由他兼任,岂料从天而降了一个沈泽川,彻底断了他的前程,使得他还要原职待命。
  费盛跟葛青青不同,他比家世寒素的葛青青更懂官场迂回,往上跟韩丞也能攀谈几句,算韩丞半个弟子,所以他不像葛青青这一类锦衣卫,与纪纲有旧情,他压根不买纪纲的账。他是如今在锦衣卫中与沈泽川势如水火的头号人物,前几个月沈泽川风头正盛,他稍避锋芒没有正面对上,但近几日已经逐渐有了摩擦。
  沈泽川稽查旧案费了很多时间,其中有一半是浪费在了他们身上。吩咐下去的事情一概只听半句,把搜罗卷宗的差事办得马虎,沈泽川这头对不上年号,亲自跑了趟刑部才清理下来。
  两方已经起了火|药味,葛青青知道他们能耐,但这么被比下去,心里还是窝火。可他也明白自己技不如人,如今找人才是要紧事,所以没有异议,起身就去叫人。
  葛青青打帘出来,见费盛在另一间屋里与人吃酒划拳,他立在门边,说:“费佥事正屋请,大人叫。”
  费盛恍若未闻,踩着椅子跟人吆五喝六,一屋子人青天白日就闹得乌烟瘴气,半点没有规矩。
  葛青青素来不与人红脸,他打小就跟着老爹跑任务,三教九流都见过,会照顾人,也懂进退,就是跟下边做看守的小旗、杂役也能谈个交情。当下再不舒服,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对方甩脸子,故而跨门而入,晃进来抄了桌上的酒壶,亲自给费盛倒了一杯,客客气气地说:“没什么大事,也不是皇命任务,费不了多长时间。”
  费盛抛着花生米,说:“不是皇命,叫下边的人去就行了,专门找我一个带阶挂牌的,这怎么说呢?没道理吧。”
  “大人自有安排,接不接,都好商量。”葛青青自倒了一杯,跟他碰一下,“这几日稽查旧案,各位兄弟也辛苦了。费佥事劳苦功高,我敬你一杯,有能者劳累,去吧。”
  费盛不稀罕给沈泽川办差,也自诩是沈泽川的前辈,轮不到沈泽川使唤他。但到底是一起处事的,他也没道理平白无故地就闹起来,传到韩丞那里也不好听。
  费盛吃了这杯酒,对葛青青皮笑肉不笑,连话也没接,从桌上拿了自己的腰牌,转身出去了。
  葛青青被晾在原地,搁了酒杯,对周围神色各异的锦衣卫拱手,也退了出去。他一退出去,自己的人便都站了起来。
  葛青青拭着口,说:“都站起来干什么?自家兄弟没讲究,坐下。”
  小吴跟丁桃年纪相仿,面上不会藏心思,又气又恨地说:“他眼睛生在脑门上了,走个路螃蟹似的,这么横,也不怕哪天撞在门板上!狗眼看人低,算什么好汉子?呸!青哥,咱们忍他干什么?卸了牌拖出门,套上麻袋一顿打,看他还老不老实!”
  葛青青训斥道:“说什么浑话?自己人打自己人,传出去还不够人笑话!”他把人都看了个遍,说,“都在一块办差,心里不能留疙瘩,否则遇着任务,大伙儿还怎么肝胆相照?他们瞧不起咱们,那咱们就更拼命。”
  * * *
  费盛掀帘进来,在桌前马虎地行了礼,他酒气未消,味道隔着桌子也能冲到沈泽川那里。
  沈泽川没抬头,说:“当值吃酒,得罚俸吧?”
  费盛见沈泽川没起身,便也拉了椅子,只是屁股还没挨着椅子,沈泽川就看向他。
  沈泽川缓笑:“坐。”
  费盛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坐下去,说:“大人寻我,什么事?”
  沈泽川说:“有件差事,旁人都办不下来,非你莫属。”
  费盛见他有求于自己,不由得放松了身体,摸着袖袋里的烟枪,开始拿乔了。先说:“是狱里头的差事么?若是指挥使下达的命令,给个文书就能办。”
  沈泽川磕了笔尖墨,说:“不是诏狱的差事,也不是指挥使下达的命令。”
  费盛擦着打火石,咬着烟枪,笑几声,说:“那就是大人的命令?办也能办,不过我近来还有听记任务。这不是正赶上四月吗?阒都柴米油盐价格浮动,我得盯着啊。”
  所谓的“听记”,就是由锦衣卫将宫外一切大小事情记录在册,包括粮米面茶的价钱,随时报给李建恒和海良宜。但这差事轮不到费盛去亲自办,他一个四品佥事,能叫出门的差事只有逮捕和地方外勤。他这样说,实际上就是不打算干。
  “杀鸡焉用牛刀,你去做听记,那是大材小用。”沈泽川说道。
  “我本就是个庸才,比不得大人这样的天纵英豪,年纪轻轻已是三品同知,有皇上垂青,还生得风度潇洒。”费盛吞云吐雾,“我们么,就只能做点贱活儿混日子,别的不敢想,也不敢当。过几日吧,过几日才有闲暇。”
  沈泽川说:“这差事等不及。”
  费盛润着干涩的嗓子,半倾身,看着沈泽川说:“那有什么法子?事有轻重,我得办完手头的差事才能接你的差,这是纪无凡在那会儿就定下的规矩,破不了,所以你等着吧。”
  沈泽川被那烟雾喷了一脸,看他神色无畏,把烟灰也磕在桌沿。费盛自持身份,想沈泽川也压不住自己,便滑开椅子,准备告辞。
  沈泽川忽然探指,把一张签纸钉在费盛跟前,说:“我可以等,佥事也能等么?今年是你的升迁年,可巧,厥西布政使江|青山马上就要入都述职,他这会儿入都,内阁的用意你也明白,他往后是要去中博做主事人的。这人身边缺个锦衣卫督察……费佥事还忙着呢?”
  江|青山是封疆大吏,境内管辖很厉害,硬是把厥西变作了大周粮仓,离北、启东的军粮都要打他那里出,这个人就是萧既明和戚竹音也开罪不起,跟他办差不愁前途。费盛升不动了,他得找外援,可光凭他庶系的出身,跟韩靳、费适、潘蔺这些个正儿八经的嫡系又玩不到一起,没那层关系,向上走不通,卡在这个位置浑身难受,不然也不会对沈泽川冷嘲热讽。
  费盛匆忙地灭了烟枪,在腿侧蹭了手掌,略弯了腰,对沈泽川笑说:“您瞧我!忒没眼色。什么差?您说。”
  沈泽川说:“我要你把阒都翻个底朝天,去找两个人。”
  “明着找,还是……”费盛看着沈泽川,逐渐会意,说,“好办,我就擅长这个。大人给个描述,五天时间,我一定给你把人找出来!”
  沈泽川沉声说:“我只给两天时间。”
  费盛看着签纸,一咬牙,应了!


第86章 旧宅
  花香漪与戚时雨的婚期定在了芒种前夕; 时入四月; 礼部已经将拟好的流程递交给了太后。宫中内务繁杂,遇着这样的大事; 关键衙门不能缺人。
  福满原以为自个儿上过内书堂; 在内阁和明理堂之间主事; 有资历,又有萧驰野的作保;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不二人选; 故而这几日办差时更加谨言慎行。
  岂料旨意下来了,掌印太监却不是他; 而是风泉。风泉年纪轻; 资历浅; 没有在内书堂就过学,还是个过了年纪才入宫的小太监,与先前的潘如贵、纪雷两人都撕扯不干净,让他做了这堪比“内相”的位置; 福满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叹。
  “外朝的官儿; 升迁提拔要看家世、分籍贯、拜师门; 咱们内朝的太监,升迁提拔时本以为会免了家世门楣这一道坎,谁知他娘的,”福满搁了茶盏,长叹一声,“还是越不过这道坎!”
  “他有什么家世?”萧驰野听着福满的抱怨; 在吃茶的闲工夫里说,“全是沾了他姐姐的光。”
  “侯爷,你说我怎么就没个姊妹呢!”福满拍膝说道。
  萧驰野哼笑,说:“没了掌印,还有秉笔。秉笔太监兼管东厂,老福,由他做这个出头鸟,也免了你去受言官的吐沫星子。”
  “皇上如今待我,可不比先帝待潘如贵那会儿,东厂也没锦衣卫势盛。”福满踌躇着,说,“侯爷,看着慕妃娘娘眼下的盛宠,往后再诞下皇嗣,这风泉岂不就是坐稳了位置?他若是个安分守己的,倒也罢了,就怕是个心怀鬼胎的,坏了朝纲,乱了社稷,那岂不就是第二个潘如贵?”
  福满在宫里对风泉要笑脸相迎,实则妒忌生厌。风泉有慕如做靠山,福满受着他的排挤,想要与他在司礼监里分庭抗礼,就得好生笼络外朝官员。
  “他年纪轻,许多事还是要倚仗你,你又常在内阁走动,在元辅跟前也有头有脸,真比起来,他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小子,不足挂齿。”萧驰野如此宽慰道,又说,“咱们内外照应,不怕他。宫里近来如何?”
  “奚二少死了,皇上还惦记着他没写完的曲儿,难过了几日。”福满侧身,看着萧驰野,“但是侯爷,我在内阁给诸位大人看茶,听着魏尚书的意思,是还想要追查奚家的账。奚家在港口搞了大动静,这回没了当家人,这么大的生意就好比是块肥肉,都惦记着呢!”
  “他家的人不是还没死绝么?”萧驰野和沈泽川商议过奚家的后续安排,那钥匙落在了沈泽川手里,在萧驰野眼里就是沈泽川的嫁妆。他这会儿耐着性,说:“奚鸿轩的大嫂,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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