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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山若有所思:“你这话说的,到底是瞧不起秦老板呢,还是瞧不起胡子呢。”
桌上渐渐静了下来。那姑娘脸色有点儿变了,强笑道:“今日高兴……”
许平山点头:“是高兴。那就让你见识见识胡子的乐子。他冲身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把那姑娘拉起来往外拖。桌上的妓`女们都慌了神。许平山冲着惊疑不定的秦梅香笑了笑:“秦老板,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卫兵把那姑娘远远地架到黑咕隆咚的院子里,在她头顶上放了个什么。那姑娘腿一下子就软了,遥遥哭喊起来:“许将军,许大帅……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
许平山施施然地拉开了手枪的保险:“别害怕,就是让大伙儿高兴高兴么。你可站稳喽。”
他背着那姑娘又往外走了很远直到快走到院墙了,突然回身开了一枪。那姑娘应声而倒。
秦梅香只觉得背上的立时被冷汗浸透了。片刻之后,远远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勤务兵端着盘子跑过去,又一路跑回来,盘子上是个碎了的苹果。
一众手下的兵丁大声叫好:“大哥枪法如神!”
许平山扣上保险,把枪收了回去:“得了,回去喝酒吧。”又看向秦梅香,露出一口雪亮整齐地大牙:“秦老板,到楼上等我吧。”
秦梅香只得跟着卫兵上楼。他耳力远比常人灵敏,听着后头楼下许平山和王旅长低声说道:“……那头送过来的婊`子少用,凡事小心;下等窑子不许去,盘尼西林是给弟兄们救命的,不是预备着治杨梅大疮的;还有,记住了,以后别往这儿带外人……”
勤务兵把秦梅香领到一个特别大的卧室,恭敬道:“热水放好了,司令说您要洗就洗,不洗也行。我就在门外候着,您要吃什么,用什么,喊一嗓子就行。屋里有茶水还有牛奶,您自便。”
门关上了。秦梅香回身看了一会儿那张挂着深红色帷幔的四柱床,有些恍惚地走进了浴室。
心悸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许平山,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第9章
秦梅香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许平山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擦枪。黑黢黢的枪口恰好冲着浴室的方向,无端地恕Q蠓坷镉信葑雍苋取5匀痪醯美洹K挥腥タ炊苑剑浅聊拍闷鸩杓干系奈滤攘似鹄础�
许平山把枪放到床头柜上,若有所思地看过来。似乎因为笃定这美人插翅难飞,他这时候反倒耐心起来。
秦梅香喝了一大杯水,放下杯子转身,发现许平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身后。地毯很厚,这人光着脚走过来,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绕着秦梅香转了一圈儿,像只野兽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秦梅香等他停下脚步,扯起一个温顺的笑,伸手去解他军服衬衫的扣子。那衬衫并不很熨帖,烟酒和很多乱七八糟的气味都沾在上头。看来即便身居高位,这人仍然是不拘小节的。扣子只扣了下面几颗,于是就顺着一路往下去。等他把手再次摸上许平山的皮带时,却被一把攥住了。
秦梅香不明所以地抬头,许平山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冲他扬了扬下巴:“你也脱啊。”
有些事经历得多了,羞耻感就会变得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秦梅香感到一阵久违的难堪。但他是惯于做戏的,所以脸上仍然维持着平静顺从。低头浅浅地笑了一下,他抽开了浴袍的带子。柔软的织物无声委地。
正要弯腰脱裤子的时候。许平山突然开口:“你等会儿。那个什么,戏台上那个,咱试一回?”
秦梅香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许平山在说什么。他这一回真的笑了:“那是为了让戏好看,当不得真。”
“怎么,怕我托不住你?”许平山一抬眉毛。
“是练出来的功夫,使的是个巧劲儿……”秦梅香看着他的表情,慢慢止了话头:“那您可站稳了。”他定了定神,提起一口气,跃到了许平山身上。
想象中的栽倒并没有出现。许平山只是略微摇晃了一下,就把他稳稳当当地托住了。秦梅香整个人折起来挂在许平山身上,双手攀着他的肩,两个人一时呼吸相闻。许平山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秦梅香心中一寒。还没来得及如何,这土匪就往前疾走几步,把秦梅香抵在墙上,开始扒他的裤子。
这是个要遭罪的架势。秦梅香努力去按他的手,强笑道:“将军,这只是戏里的花样,不能当真……啊!”
他短促地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此失声。
许平山喘着粗气弄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不痛快。他把秦梅香放下来,然后在怀中人软倒在地之前,一抄膝弯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紧接着又一次不由分说地压了上去。
秦梅香身上汗出如浆,终于发出了一声呜咽。他咬牙闭上眼睛,死死攥紧了床单。大床摇晃着发出刺耳的动静。
在这场永无止境的酷刑里,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十二岁,也是这样疼,疼得想去死。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像一棵草似地死了,于是只得继续屈辱隐忍地活着,盼着有一天出人头地,用前半辈子的苦痛唱出后半辈子的荣华。那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念想。
没有念想,人是活不下去的。
可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万念俱灰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想死。
这样的念头一动,便有一滴泪悄悄从眼角滑了下去。
然而这滴泪并没能溜走。摇晃停了下来。有湿淋淋热乎乎的东西落在了眼角。
许平山把那滴眼泪舔掉了。
大床重新开始吱嘎作响,许平山的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放心,不白睡你。”
这话像一枚锥子,扎醒了秦梅香。没错,今时不同往日。他来,不是为了躺着受欺负的。
疼到麻木,就能够忍耐了。秦梅香睁开眼,直视着许平山的眼睛,抬手摩挲起他宽厚结实的肩,还有那上头驳杂的旧伤:“将军说什么话呢……”
许平山抓住他作怪的手,咬了一口:“你这爪子可不得了,还是老实点儿吧。”他把秦梅香的两只手腕都攥住了,紧紧压在头顶的褥子上。
秦梅香斜睨着他,因为疼痛,声音低如耳语:“师座……这是怕了?”
许平山眼神一暗:“怕你?”
秦梅香笑起来。好像是九花娘在戏台上的那种笑法,却又似乎不是。但那确实是一个冶艳至极的笑容。
一愣神间就是天翻地覆。秦梅香眨眼就骑在了他的身上。因为痛,脸色是惨白的,透明的汗珠顺着面颊往胸口滚落。可他的笑容还在,低头看着许平山:“梅香和将军说过,不是那么来的。”
许平山抬腰顶了他一下,看着身上的人笑容僵了一下:“那你说说,是怎么来的?”
美人像骑马那样在他身上颠簸起来:“这不是,正让您瞧着呢么……”
这不像风流快活,倒像是一场角力。他们一整日没出房门。许平山的精力和体力都好到可怖,秦梅香以往经历过的那些,竟没一个能与之相比。他看走了眼。许平山瞧着早经风霜,其实还不到三十。酒色尚未来得及掏空这人的身子。或者说,那些荒唐根本就是他在做戏。
一个比戏子还会演戏的土匪。
也是。能占山为王做到大当家,又领着手下人平安洗白,拜将封侯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粗鲁愚昧的山大王呢。
秦梅香昏过去了两次,又两次被弄醒。迷茫里还听着许平山在他身上,像是戏谑像是感慨地说道:“这怎么像大姑娘似的,还有落红呢?”
秦梅香手下顿时失了分寸。许平山嘶了一口气,扭头看自己的肩。
那一抓仿佛送掉了所有的力气。他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平山这一天过得前所未有的痛快,心里头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舒坦。他果真没有看走眼,这个秦老板,比清吟小班最好的女人还有滋味。他比女人还美,但又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征服的快乐比上床本身更令人着迷。
许平山把七天的憋屈都狠狠找补了回来,搂着新到手的宝贝小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下床处理正事去了。他这一日破天荒没有骂人,连看婆婆妈妈的废话文件时都和颜悦色的。参谋长原来是他的军师,很懂察言观色:“这秦老板……挺好的?”
许平山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
参谋长笑着摇头:“难怪京中的贵人都好男旦。既有女人的好处,又有男人的好处,可不比单单的女人要有意思得多么。”
许平山想了一下:“倒也不是。”
参谋长见他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捧着文件出去了。
许平山一面忙正事,一面心里想着要赏秦梅香个什么好东西。都说京里头与戏子相交讲究一个捧字,他也少不得要入乡随俗。
谁知道才美滋滋地过了半天,勤务兵小李子就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说秦老板不好了。
许平山匆匆上去瞧,一打眼就是心里一紧。军医在旁边站着,神色严肃至极:“感染来的高烧。”
他们行军打仗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平山伸手摸了摸秦梅香的额头,烫得如火炭一般。一阵含混的呓语传来,他低头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往医院送啊!”
虞冬荣赶到医院的时候,许平山正站在秦梅香病房外头,身后是一排兵。洋人大夫神情严肃,用带着口音的国语讲:“……他的病很危险,不能带回去,要留在这里……”
“我要带我的大夫来……”许平山不容置疑道。
“不行,不行。”大夫很坚定地摇头:“不要其他大夫。病人需要休息。除非你想害死他。”
许平山终于妥协了。
他面色严峻地回头,迎面看见同样面色如霜的虞七少爷。虞冬荣压着火,冲许平山略点了点头,转向大夫,用英文说道:“我是家属。”
他彬彬有礼,洋话说得又地道,一下子就得到了医生的好感。把情况大致交代明白,大夫叹着气离开了。虞冬荣回头,看见许平山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虞少爷怎么过来了?”
这人竟然还好意思问!虞冬荣气了个倒仰,焦急地隔着玻璃往里看。秦梅香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吊着盐水,看上去了无生气。虞七少爷的心一下子就抽痛起来。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没躲过!
“戏园子经理给我发电报,说秦老板被您带走了。”虞七少爷当时正在凌源与人谈生意,得着信儿已经晚了一天,紧赶慢赶回来,就是这么个境况了。
许平山也不遮掩,坦然道:“想带他吃个饭,亲近亲近,没想到弄成这样。”
“您这顿饭可真够厉害的,鸿门宴啊这是。”虞冬荣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许平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虞少爷有话不妨直说。”
虞冬荣向他身后看了一眼,许平山轻轻一摆头,身边的兵列队走远了。
虞七少爷把嘴抿成一条线,斟酌着开口:“秦老板说到底只是个唱戏的。入了他们梨园这行,一辈子就只有唱戏这一件正事。这个行当有多苦,不用我说,您想必也听过。他有今天,是流血流汗换来的。将军要真是爱惜他,想捧他,好生地来听戏也就是了。有人愿意听他的戏,比什么都让他高兴。”他打量着许平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