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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向冲锋陷阵的风月明来说,朱棣要他居于后军无疑是一种不信任。只是风月明也不愿置辩,自嘲地一笑,领命退下。他直至回到帐中,依旧琢磨不透,总感觉李默的这次突然的进兵有些“妖邪”的意味在里面,但具体哪里不对,却又不得要领。
第二天大军开拔,朱棣、冷无求和风月明分为前中后三部,统共四万大军开始沿着渭河南岸向五丈原行进。而风月明则一路魂不守舍,思索着这场即将展开的决战。习惯了有方瑜在身边为他出谋划策,这一次他必须独立思考:如果我是李默,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办呢?
风月明叫来朱玄,问他:“从汉中至关中,自古以来有两条路可走。走斜谷出祁山是大路,还有一条小路子午谷,虽然险峻难走,却是捷径,你说李默有没有可能派一支奇兵出子午谷,来抄我们背后。”
朱玄吃了一惊,默然想了半晌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子午□□路狭窄险要,不利于大军通行,李默多半不敢冒险。”
“此事不可等闲视之。”风月明摇头道,“李默既然敢造反,天下便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对于子午谷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朱玄垂首道:“前将军教训得是。不若派任政带五百人把守谷口,一旦真有敌人从子午谷出来,便飞报给我们。”
“不,这几天我心悸得厉害,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风月明断然道,“把守子午谷不可掉以轻心,我必须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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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瑜紧跟在李默的马后,六万大军在这细长的谷内排成一字长蛇,如蝼蚁般行进着——这是他们穿行子午谷的最后一天。只要出了这段最险要的路段,长安城便会出现在前方的关中平原之上。
李默本不相信方瑜会轻而易举地被他收服,所以当风月明的五百精骑在谷口外一字排开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方瑜,目光中透露出森寒的杀气。
方瑜对风月明会出现在子午谷也稍感惊讶,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李默道:“风月明虽然猜到了我们会有奇兵出子午谷,但终究只是料对一半。他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斜谷|道,子午谷只是小股奇袭队。却没想到我们出子午谷的部队并非是小股奇兵,而是汉中军的主力。区区五百人一冲即破,请教主即刻下令进攻!”
李默审视着方瑜的眼睛,仿佛想看穿他话中的真伪,带点阴狠地笑道:“听说你和这位前将军最是默契,我若是出手杀了他,你该不会伤心吧?”笑声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大鹏一般向风月明的战阵飞了过去,袍袖一抖,已有三四骑受不住他真气带起的罡风,从马上摔落下去。
风月明尚是头一回见到武功练到如斯境界之人,立时心头一凛,知是太平教主李默亲临,当下不敢怠慢,龙胆枪一振便朝李默迎过去。
李默对风月明是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手刀,正砍在龙胆枪的枪头上。
两人同时剧震。
风月明只觉李默这一掌狂猛似若风暴,他把身体延展到极限才堪堪卸下掌力,不为其所伤。而李默的心中则更是惊讶,他满以为他这一掌可以把风月明连人带枪砍下马去,却没想到风月明只是在马上晃了晃,便又重整攻势再次朝自己杀来。
这一回李默心中发了狠,身子旋风般倒飞回去,坐稳马背,然后打马冲入战阵。他取下一把暗红色刻有醒目螺纹的长|枪,催马赶到风月明身前,挺枪便刺。
风月明见李默随手攻来一枪,却伴随着如旋风般滚动的真气场,把他向那风暴之眼牵引过去,一时骇然,双手握住龙胆枪使劲把李默的长|枪向上封去。
李默一声冷笑,也不知使了什么诡异的手法,长|枪的首尾忽然变换,枪头回收,改以枪尾向风月明扫去。这一下变起突然,风月明不及准备,仓促间只得勉力以左掌招架。然而这一下强弱实在太过分明,风月明被李默的枪尾狠狠扫中,整个人如遭雷殛,被李默从马背上扫得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地上。
“将军!”任政焦急地赶到风月明的面前,却见到他的战袍上已遍染了鲜血,“敌人势大,我们快撤吧!”
“不能撤。”风月明咳嗽着,又咳出一小口血,坚持着坐起身来道:“此处战败事小,让燕王知道敌人动向事大。这边我来顶着,你立刻去五丈原见燕王,告诉他李默主力已出子午谷,五丈原万分危险,请燕王立刻渡河至陈仓固守。”
“可将军你……”任政兀自不忍离去。
“快走!”风月明忍不住一声怒喝,还附带着推了任政一把,任政这才一狠心打马而去。
李默眼尖,窥见任政打马撤离,刚想追上去,风月明却又纵身而起,龙胆枪舞得虎虎有声,朝自己狂攻过来。
李默知道这是风月明的搏命招数,一时间也不敢怠慢,只得也挥动长|枪与风月明战至一处。这一次两个人几乎是贴身肉搏,可谓是招招凶险,十余招后风月明终是受伤在前力有不继,被李默一掌印在胸口。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整个人被打得飞了起来,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数丈,落地昏迷不醒。
李默见任政已然去远,只得拨马回到方瑜身边,见方瑜面露关切焦急之色,淡淡道:“怕你伤心,没下杀手,死不了人的。”
方瑜暗中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教主体谅。”
李默望着远处地上动也不动的风月明,又道:“死虽死不了,伤得却是不轻,没个一年半载休想下床,再坏不了我们的事了。”
第33章 反目成仇
山河破碎水流殇,壮士上马弓欲张。
醉落黄沙八万里,一梦归来是故乡。
风月明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敞亮的房间,入鼻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属于应天城的带着些湿润的酷热空气。
房门半开着,充沛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他榻前几方青砖之上,亮得刺眼。后院那一小丛翠绿的青竹似乎比上次离家时更长了些,正在微风中轻轻摇动。鸟叫与蝉鸣声此起彼伏,共同吟唱着这个应天城最普通的夏日午后。
回家了吗?风月明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一翻身又躺回榻上,双目盯着天花板出神。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衣,质地轻薄而丝滑,领口泛着新洗过的味道,便如同那穿门而入的阳光一样,干净清新。
风月明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当时在子午谷口,李默一掌当胸攻至,他虽然竭力抵挡却仍然慢了半分,被李默一掌印实。他甚至还没来及感到疼痛就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喀啦”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来,而是沿着他身体里的骨骼一路传上来的。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倏然间腾空而起,飞得如自己的帅旗一般高,顿时将整个战场收入眼底。子午谷的日头十分火辣,然而他在晕头转向的翻滚中却仍然看得清楚,在李默的太平教大旗之下,一个身穿儒生长衫的少年长身而立,那是他最最熟悉的身影。
方瑜,是你吗?佯出斜谷,实攻西安,如此毒辣的奇袭计划,难道是出于你手?当初你潼关与我一笑而别,究竟所为何事?这几个月你音讯皆无,却为何终究出现在李默的叛军旗下?风月明的心绞痛,痛得他整个人都似要扭曲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身子正在发冷,猛地一挣,复又睁开眼睛,入目的依然是那一抹温暖的阳光。
仿佛是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噩梦,风月明大口地喘息着,好像只有这来自家乡的湿热暑气才能稍减他来自遥远子午谷的伤痛。他这才忽然闻到,这空气中似乎还有另一种气息,一种淡雅、清香,却同样让他感觉到温暖的气息。
风夜菱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裙,似乎比那门外的青竹还要翠绿一些,就像早春时分吐出的新叶。她双膝跪坐在风月明榻边,上身趴在榻子一角,正闭目小憩。一头秀丽的青丝披散在她娇柔的背上,随着她轻柔的呼吸一起一伏,嘴角则是一丝清甜的微笑,就像来自永不凋谢的春天。
风月明呆呆地凝望着她,仿佛自己领命出征,灭北元攻荆州败蓝玉这一切都只是无比真实的黄粱一梦,包括那身穿儒生长衫的少年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夜菱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她直起腰,揉了揉眼睛,然后她的目光倏地就对上了风月明的目光。
“呵,你醒了!”她倏然一怔,纤长的睫毛也随之颤抖。仅仅需要片刻的确认,风夜菱嘴角春天般清甜的微笑转瞬间就化作了盛开的夏天。她张开双臂,一下子就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风月明。
“……呃……痛……”风月明小心翼翼地道。
“什么嘛~”风夜菱这才放开手,一边笑一边抹着她朦胧的泪眼,只看得风月明既是心疼又是甜蜜。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风夜菱匆匆站起身来便向门外走去,然而不知是否是跪太久腿压麻了的关系,她才走了两步就一个踉跄栽倒下去。
“你小心点!”风月明从她身后叫道。
好在风夜菱身手也还算矫捷,就在身子即将落地前的刹那忽然用手掌一撑,整个人借力又弹了起来,重新站稳了身形。
“小意思。”风夜菱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跑了出去。
“你上哪去?”风月明从后喊道。
“去请徐先生。”风夜菱的声音已去得远了。
片刻之后,徐秋雨拖着个药箱子疾步走进房来,见风月明坐在床上,露出一个放下心事的欣然笑容,问候道:“贤侄醒啦,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风夜菱紧随着徐秋雨进来,解释道:“是白静姊送你回来的,当时你伤得极重,浑身都是血污,多亏了徐叔神医妙手,才救回你一条小命,还不好好谢谢徐叔?”
风月明抱拳一礼道:“多谢徐叔,请恕晚辈不便下地行礼。”
“免啦。”徐秋雨微笑着一摆手道,“都是自家人,贤侄受了伤你徐叔怎可能袖手旁观?”
“也要谢谢白静姊。从关中到京城,此去何止千里,她能一路把我送回来,也真是辛苦了。”风月明又问风夜菱道,“不知她现在何处?”
风夜菱道:“放心啦,都已安排妥当,她和白沁姊是一起来的,爹让她们住在东厢了。”
正说着话,白静白沁两姊妹跨进门来,见风月明醒转也是欢欣雀跃。白沁道:“谢天谢地,将军总算醒了。”她本待接着说两句,却被兴奋的风夜菱小雀儿般打断了。
风夜菱娇笑着道:“哥你是不知道,那天她们把你送到家后回到东厢是倒头就睡,直睡了近一整个昼夜才睡醒,把床单都睡出了人形的痕迹呢,可想而知她们这一路是有多劳累。”
白沁不好意思地道:“这么丢人的事小姐快别说了。”
风月明肃然道:“二位姑娘千里救命之恩,风月明此生铭记。”
白静道:“这是我们应做的,比起将军为西安府百姓所做的一切,我们姊妹的区区辛劳又何足挂齿?”
风月明听到“西安府”这三个字,仿佛心头被扎了一样,张了张嘴,却又不敢直接去问,眼睛一转,问道:“我爹呢?”
徐秋雨道:“文昌伯今早上朝议事未归。”
风月明心中一沉,不禁道:“不知朝会所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