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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月-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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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我和若月?”
  “少装傻。”
  “变成现在的关系,是两个月前的事。”
  “是你强迫他的吗?还是你哄骗他的?”
  “干嘛总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不是吗?之前明明他很讨厌这种事,开他两句玩笑就要和我翻脸。现在倒好,和你亲热得像夫妻一样,还把我蒙在鼓里,我简直是傻到家了。”
  “强迫算不上,哄骗有一点吧。”殷梅笙深刻的反省着自己,“不过他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知道他眼睛看不见的。”
  “伪君子,虚伪的小人。衣冠禽兽。”
  殷梅笙笑笑,没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在读书的时候?亏你能装得那么正经。”
  “在画舫饮酒那一次,还是你邀请我去的。”
  “……。”
  两个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把米运到了城墙根下。天色黑下来之后,空旷的大街安静得可怕,满地狼藉。城墙上点着火把,有人影在城墙上窜来窜去,给人一种张惶的不安感。赵大人看到殷梅笙竟然真的借来了米,示意他们赶快上来,把马车一块儿赶到城墙上。
  那些来不及逃到城外去的百姓都躲在这里,三五成群的坐在地上。大人们大多沉默着,可以听到小女孩在小声的哭。
  “梅笙,你过来!”
  他将米交接给差人看管,鸣春趴在城墙上,一脸激动的喊他过来看。他走到墙边,看见城墙外已经变成了一篇汪洋,淹没了那些原本错综的河道。城郊的农田和房舍都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依稀能辨认出水中有几棵树的样子。
  “今晚怕是挨不过去了。”赵大人叹气,“从刚刚日落时起,水便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虽然已经把进城的水闸关了,但水很快还是会通过其他的沟渠灌进来的。”
  “现在还能回去吗?”鸣春急了,他刚刚和梅笙过来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同时也有点后怕,得亏他们来得早了一点。“我娘还等我回去吃晚饭呢。”
  “先在城墙上待着吧。”赵大人劝道,“这水不定什么时候就冲进来,你们最好不要下去走动。这水若是真的涨起来,一下子就能将你卷走了。”
  鸣春责备似的看了殷梅笙一眼,怪他将自己卷进了麻烦事,好端端的非要他过来送什么粮食,弄得自己现在有家不能回,只能被困在这里。梅笙也没料到情势会发展得如此迅猛,一想到柳夫人还在等着自己儿子回家吃饭,不禁有点愧疚不安。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城墙下忽然传来了沉闷的咚咚声,时断时续。有人拿着火把往城墙下照,看见漆黑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口棺材,被卡在城门的凹槽里,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城门。棺材撞门,无论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很恐惧。躲在城墙上的百姓们都喧哗起来,胆小的捂着耳朵,不敢去听,老太太则念着手里的佛珠,请求佛祖保佑。有个别胆大的小孩子打着火把往下看,被吓得哇哇大哭,扑在母亲的怀里。原来洪水不知道在哪里冲毁了一片乱葬岗,将埋在土里的棺木和尸体的冲了下来,从城门前飘过。人的尸体和猪牛羊的尸体看起来没什么分别,都在水里泡得发肿,静静的在水面上飘着。那棺材在城门上撞了好几十下,简直像是冤魂来索命一般,想要拉全城的人出去给他陪葬。鸣春捂着耳朵,一直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停的在城墙上原地踱步。好在,那棺材在门上撞了好一会儿,最终被撞成了好几块碎木片,被流水往下游带过去了。然而,更恐怖的情况还在后面。在众人都因为棺材撞门声停止而庆幸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城里涨水了!”
  水悄无声息的从河道了漫了上来,将街道慢慢淹没。那棺材好像事了拂衣去一般,将灾厄带给他们之后就消失了。外面的河水通过沟渠暗河灌了进来,一下子就将全城变成了一片汪洋。值得庆幸的是,和外面的洪水想比,里面的水涨得没有那么快,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真回不去了。”柳鸣春在城墙下,望着涨水的街道唉声叹气。
  城里顿时敲锣打鼓响成一片,互相提醒水涨上来了,必须得快点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殷梅笙望着自家所在的方向,担心家人是否已经躲到了藏书楼里。
  


第20章 第 20 章
  “赵阳,赵阳。”
  “怎么了?”
  裴若月手里攥着半个冷掉的馒头,瑟缩在藏书楼的书架下,“外面怎么了,为什么怎么吵?”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水涨上来了,但是我们这边看不见,应该渐渐淹过来了吧。”
  因为藏书楼里不允许点火,因此日落之后便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裴若月早已习惯了这种黑暗,但是其他人走着走着经常会忽然踢到东西,或者踩到别人的脚。所有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只能铺一层被子在地上睡觉。所幸,男女是分开住的,因此他不需要和老太太共处。
  虽然刚刚登上阁楼的时候,他曾经和老太太碰了一面,但是两个人并没有发生冲突。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就听到楼上有摔东西的声音,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婢女在一边好言相劝——“都到这种关头了,老太太你又何必再为了这些事情生气?到时候弄得少爷又不高兴,叫他在外面做事也不安心。”
  她为什么要生气呢?她到底有什么理由好生气?只因为这世事不能处处如她的意吗?生气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吧。他又有什么过错呢?就因为他的孙子曾经一厢情愿的喜欢着自己,自己就得承受那样的后果,被她那样轻贱的推进水里,所幸最终捡回了一条性命?想到这里,裴若月内心阴暗的念头疯狂的滋长着,无可避免的感到憎恶。不过,她最爱的孙子如今因为自己成为了她的敌人,这又让他涌现出一丝复仇的快感。
  将她最为珍重的东西从她身边夺走,就像她当初夺走自己的眼睛一样。裴若月在心里暗暗发誓,他是绝对不会将梅笙还给他的。他也要让她体会到这失去的痛苦。
  “怎么了?你是不是困了,困了的话可以早点过去睡觉。”
  赵阳的话一下子便将他从黑暗的心绪中拉了回来。裴若月有点心虚,因为他刚刚在想着些不好的事。“是有点困了。”他钻进下人早早为他铺好的被子里,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暗自心惊,他绝对不是因为报复才想和梅笙在一起的,绝对不是。“你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裴若月被下人的惊呼声吵醒。他们说城门半夜里被水冲开了,水很快就灌了进来,外面的房子现在都只能看到屋顶了。殷府也被水漫了进来,但是因为地基较高,所以比外面好一点,水深刚刚没过膝盖。几乎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幸免,到处都是一片汪洋。
  裴若月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是听他们的描述,心里也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殷梅笙从昨天中午出去后一直没有消息,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他那里安不安全。水就这样一直涨了三日,这三日里他们一直躲在楼上,吃着前两天蒸好的冷馒头,水缸里面的水即使再怎么节省,也渐渐见了底。终于,到了第四天,水有稍稍退下去的趋势。
  “赵阳,你怎么了?”
  平时早早起床的赵阳,今天睡到日上三更了还没有动静。管家闻声过来查看情况,发现赵阳竟然在这种时候又犯病了。
  “他怎么了?”
  “旧疾复发。棘手得很啊。”
  若月伸出手去摸赵阳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冰凉冰凉的,给他一种很不详的预感。赵阳其实也还有意识,但是很累,睁不开眼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请郎中,也没有办法给他煎药。管家跑到楼上,将此事告知老太太和夫人,然后又匆匆跑下来,决定亲自去找郎中,将他带来给赵阳看病。
  “现在到哪里去找郎中,外面这么大的水。”
  丫鬟们也跑下来,有的给赵阳擦身上的冷汗,有的给他喂刚刚煮好的茶汤。管家已经派人把系在柳树下的小艇拖了过来,拉到藏书楼下。“不知道,我先去找少爷,少爷他们和赵大人在一起,说不定会有办法。”
  “路上小心。”
  于是管家便带着两个仆役,慢慢地划着船出去了。若月坐在赵阳的身边看着他,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赵阳平安无事。之前殷梅笙离开的时候,嘱咐赵阳要好好照顾他,但是他忘记了赵阳其实也是一个病人,只是不发病的时候和常人没什么区别,还有精力耍嘴皮子,插科打诨。想到这里,若月忽然有点愧疚,他不应该让赵阳反过来照顾他。他记得刚开始和赵阳见面的时候,他就闻见他衣服上淡淡的药香,知道他大概是个身体不怎么好的。
  会死吗?
  刚冒出这个不详的念头,他就拼命把这个荒诞的念头从心里压下去,极力不去想它。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因为赵阳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他是如此的活泼有趣,以至于周围的人都这么喜欢他,连自己都常常被他的快乐所感染。他以后还要笑很久,还有很长很长的时光,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不是说积德积善吗?像他这样的一个好人,绝对是会有福报的吧。这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生病而已,和他之前生病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自己不必太大惊小怪了。因为绝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哎,若月。”
  赵阳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他连动动喉咙的力气都没有了。若月被他这样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把耳朵凑过去,听他想说什么。赵阳笑了一下,说“别担心”,然后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对他好点吧”。
  这句话深深的刺激了若月,因为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语气,也是让他对自己的母亲好一点。他捂住赵阳的嘴巴,不再让他继续说不详的话。赵阳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你会好的。”裴若月告诉他。“绝对没有事。”
  “那是,那是。”
  说完这句话后,赵阳没有了声音。他慌乱的去探赵阳的鼻息,发现他只是睡了过去。他担惊受怕的守在赵阳的身边,不时去探赵阳的呼吸,摸摸他的脸是否温热。赵阳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醒过来的时候会叨叨的说许多话,还会笑,但是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他依稀听到赵阳在念叨着大哥,说什么对不起,但是很快就像把口袋扎起来了一般,不肯吐露一点自己的心事。就这样忧心忡忡的到了中午,管家终于回来,把殷兰筝也带了回来。
  殷兰筝从船上下来,登上藏书楼,看见赵阳缩在被子的小小的身影。他把赵阳抱起来,又吩咐下人们收拾东西,和他一块儿离开。管家跟大家说了城东有楼房坍塌的事,砸死淹死了不少人。这藏书楼是用木头建的,底下的木头都泡了水,大少爷不放心。况且,水缸里也已经没有多少干净的水了。
  “梅笙呢?”在殷兰筝即将带着赵阳离开的时候,若月问了他这么一句。这是殷兰筝第一次见到他,也正是因为他,家里才整天闹得鸡犬不宁的。如果他和自己的弟弟不是那种关系,自己倒是很愿意同他结交。但是一想到那层关系上,无端便觉得有点轻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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