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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得夸奖一下主办方。会场中,工作人员已经忙着清场了。他们用长柄刷来回刷洗着地上的血迹,一个貌似主管的家伙指使着几个人搬走尸体。
在出口伫立片刻,离罗森最近的年轻女人很快地发现了他,放下清洁工具,朝他走近。
「不好意思,今天的拍卖会提前结束。」
「我要拿商品。」
女工作员愣了一下,才认出眼前的是最后一项拍卖品的得标者。她的反应还算机灵,和罗森说了句「稍等」,便转身快步来到了那个像主管的人身旁,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串话。
向罗森这头一指,中年男人便靠近罗森。脸上堆起笑,他朝展示台的方向比了「请」的手势。
「这边走。」
台上的铁笼早被先一步撤下,跟着他,男人领着罗森进入了那个他理解为仓库的地下通道。沿着回旋型的陡峭石阶下走,后方的步伐轻盈无声。藉由两旁的照明灯指引,楼梯尽头,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空间就像一般的仓库,几张空的办公桌摆在铁架之间。罗森才刚踏进来,便察觉角落投来的视线,数名荷枪实弹的保全站在阴暗的角落,盯着走在罗森前方的男人。
那人不慌不忙地出示了证明,笑容可掬地朝其中一名保全说了句「辛苦了」。整个仓库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没人应声。
罗森没兴趣观察那些人,只是趁着空档随意张望。数十排的铁架上摆着不少箱子、或未封起的拍卖物。有些物品则是未交出的得标品,特意贴上标签,摆在同一架子上。
吱!
角落传来动物的嘶鸣声,罗森往声音源头瞥去。通风扇下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笼里、关着几只皮毛黯淡的猿猴。成猴将幼猴抱在怀中,铿锵地啃咬栏杆,笼子外却缠满带刺的铁丝,让成猴啃得满嘴鲜血。
牠仍不放弃地挣扎,砰、砰地槌打铁笼,只落得浑身是伤。贴在腹部的幼猴悲哀地呜咽,突然有个手持皮鞭的黑衣人从货架间走出来,从上方打开笼子。
两三只成猴立刻高高跃起,眼看爪尖就要碰上那人的衣角。嗖!狭窄的出口外,只有迅速挥落的铁鞭,随着一声闷响,一只白面猿猴发出「嘎呀」的凄厉惨叫,撞上自己的同伴,双双跌回笼子底部。
「要看看您的货物吗?」
转过头,领路的男人依然挂着和善的微笑。罗森回了句「好啊」,对方便从善如流地带他往摆放铁笼的墙角走。
「闭嘴!」
怒吼,伴随的是「咻」、「咻」的破空声。他们经过不断挥鞭的黑衣人,以及几个空笼。绕过挡住视线的铁架后,罗森得以看见,那个白子被关在倒数第二个笼子中。
虽然张着眼睛,却一动也不动,戴着手铐的双手环住了膝盖,像在发呆,对于发生在不远处的惨剧无动于衷。
这些铁笼的栏杆大多生锈,而底部不时能找到陈年的血渍。有一两个作为奴隶贩卖的女人也被关在这里,罗森经过她们,她们的身体在笼内缩成一团,灰白的眼珠死盯着走过的男人,神色紧张。
「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帮您先把药材分装打包。」
就是肢解的意思,真是体贴的服务啊。罗森收回眼光,看向前面放慢速度的另一人,笑了一下,他发现他的得标品莫名地颤了颤。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我一次吃不了那么多。」
他抱着玩笑心态说出这句话,但男人似乎把它当真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同时来到最末端的笼子旁。
笼里笼外,相隔不到半公尺,那白子终于有了些反应,转动血红的眼睛、定在来者身上。他比罗森原先认知的还高大一些,纯白的发丝沾了污泥,盖在眼眶上,却挡不住空洞目光。
想必,他在这里也得不到多好的待遇。那些奴隶最少能期待遇到好一点的买主……虽然机率也不高。但比起纯粹被人当作药品买卖的白子,她们至少还有奢望的权利。
如果身为女人,拥有姣好脸蛋,或许会幸运些。只可惜这白子生得完全是副男性模样。罗森身边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眼光完全像看待一件死物。
「可以打开笼子看看?」
「这个,我去请人过来再帮您打开吧……等等!」
罗森的手动得比他的嘴巴快多了。铁笼是从外部扣上的,要打开并不困难。「喀」的一声,领路人来不及阻止,挡盖已被掀起,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原先失去活力的白子像忽地回了魂,猛然往铁笼外扑。罗森的余光瞥见远处的保全拔枪,可他的反应更快!
白子还没碰到他,他已缩回手,以一脚为支点,另一脚抬起、由空中划出半个圆。砰!脚背重重地踢在白子脸上,又改变方向,以千钧之势下压。
「哐」的巨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白子被一脚踹回铁笼。脑袋撞上栏杆,嘴里发出疼痛的闷哼。
保全与罗森身侧的男人完全看傻了眼,罗森却浑然不觉地收回脚。不屑地哼了声,似乎对尝试反抗的货物感到扫兴,语气也转为冷淡。
「算了,关起来吧。我带走他的时候可以拿走笼子吗?」
「我、我们会提供链子方便您拴住他。」
白子吃了那一记重踢,几乎被踢碎了鼻梁骨、一时片刻都爬不起来。那个持鞭的黑衣人朝这头快步接近,模样有些气急败坏。
看来这白子得面临和那群猿猴差不多的处罚了。罗森并不在乎,他跟着领路的那人,准备到办公桌那头,把必要的手续办妥。
第2章 章之二 黑与白
1.
再回到铁笼边,黑衣人依旧站在那里。只是手中的长鞭被搁置在一旁,多出的是一条与白子的项圈相连的金属狗链。
白子身上多出了几条血淋淋的鞭痕,双臂无力地垂在膝盖之间。挡盖打开着,好方便罗森带他离开,可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求生意识,呆呆地坐在笼内,直到黑衣人用力地扯了扯链子。
「哐」的一声,他吃痛地抬头。
「走了,别坐着发呆!」
狗链的皮革握端被交到罗森手上,白子的脚枷已先解开,却因双腿的伤口而花费了好一下子才站起。当他慢慢地爬出铁笼,罗森看见,他的鼻梁附近肿起了一大块紫色的瘀痕。
黑衣人不断催促着「动作快」。但任何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白子给拍卖会主办方折磨得精疲力竭。踏出铁笼的那一刻,他一个踉跄,罗森干脆地放手,白子便直接「砰」地摔到地上。
罗森往自己脚边一瞥,白子散开的及肩长发下,露出了干裂的嘴唇。他瞪着眼,几次试着爬起,刚撑起身体,却又摔回原地。
「给他点水。」
黑衣人还想咒骂,罗森却抢在他之前淡淡地开口。一张稚嫩的脸、加上平静的语调,听不出多少威严。可工作员仍因他太过理所当然的口气,在愣了半晌后,迅速地答了声「是」。
罗森抱着双臂,看黑衣人连鞭子都忘记拿、便匆匆往货架的另一边走。墙角剩下他和地上的白子,后者匍匐着,前额贴住地面,不动了。
并非同情,只是不想给自己增加带走货物的难度。罗森伫立片刻,忽然感觉裤管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扯住,低下头,只看见一只探出破碎衣物的手,雪白的指尖虚弱地拉着他,被他不轻不重地踢开。
「别碰我。」
黑衣人在这时折返,手里用一个旧碗捧着水。他回到墙角,蹲了下来,粗暴地抓住白子的头发。硬是把对方从地上拉起后,手中的碗就要往他唇上贴。
底部混浊的水却被一只脚挡住了,黑衣人不解地抬头。只见罗森倏地弯下身,把碗从黑衣人手中抽走,下一秒,不由分说地把东西举起,哗!整碗水泼到工作员身上,旧碗也同时砸碎在地。
「这是能喝的东西吗!」
被泼了满脸水的黑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罗森。那只是件药材,他们也许从没考虑过白子的健康问题。而这长相稚气的客人,看上去喜怒无常,使得工作员一时判定不出他的想法。
有本事成为买主的对象,他们大多不想没事招惹。今天的麻烦够多了,黑衣人过了几秒,便选择九十度鞠躬、向罗森致歉。
「抱歉,我马上换一个碗过来。」
看他又再狼狈地往铁架那头走,罗森发觉近处笼里、几个的女人朝他投来怪异的目光。他别过脸,从口袋里摸出一排铝箔包装的药,啪,弄出一锭椭圆形的药丸。
他可没比工作人员温柔到哪里去,以脚尖抵住地上的白子前胸、硬是把他翻过身。那家伙轻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像弱小的虫子一样被掀过来,拖动铁链,又一阵铿锵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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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碎,吞下去。」
白子神色迷茫地注视着他,罗森却很快地站起。他看黑衣人换了一个新的瓷碗往这头快步走来,看了白子一眼,他不耐地解释。
「只是止痛药而已。我懒得抬你,等会把水喝了自己走。」
至于为什么随身携带药丸,罗森没打算说明。白子看着他,花费许久才理解他的话。他的买主让人不敢怀有一丝侥幸的希望……搞不好只是心疼那两百一十万吧?
干净的水在不久后送到唇边。罗森没管那黑衣人怎么喂水,只是漠然地环顾四周,用脚刮了刮白皮鞋上的灰。
2.
等白子终于能勉强站立之后,罗森便带着他离开会场。他并未使用拍卖会提供的链子,刚买来的家伙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喀啷」地移动铁链,双眼畏光而不停眨动。
虽然双脚的行动未被限制,可白子好像也明白,在罗森面前逃跑不过是徒劳无功。走过阴暗小巷,他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直到上了罗森的轿车后后座,也仍保持安静地看着驾驶座上的身影。
室外正是凉爽的黄昏,市区的马路上塞满了其它车辆。用力地握住方向盘,罗森踩下油门,让车身滑出停车场。
一个人住在周边住宅区的公寓里,罗森身为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业,如今差不多每天都在放假。除了来拍卖会以外、他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嗜好,车上多了一个人,他便也准备直接回住处。
「我说……大白,你真的是能让任何病痛愈合的药材?」
罗森开入车潮中、同时头也不回地提出问题。后座的白子因他的称呼恍神了好几秒,回神后张了张口,最终又闭上嘴巴。
他的沉默衬得窗外的车声更加吵杂,罗森得不到答案,不耐烦地朝后照镜瞥了一眼。嘎!这一眼,驶在最内侧的轿车车头一歪,差点开上分隔岛。罗森实时转回方向盘,后座的人在这一顿之下、狠狠地晃了晃。
「啧。」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后方的卡车朝罗森按了次长喇叭。他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将视线转回正前方,和前车保持着安全车距,又一次开口。
「喂,你听得懂吧?不会说话?」
大白默然,若他能理解,恐怕也只会抗议罗森的危险驾驶……至于名字,反倒没什么好提,药材没有必要主动告知姓名、而显然他的买主也没想问。
「你是哑巴啊!」
药材必须说话吗?大白这样想着。他很痛,上车时大腿的鞭伤便裂开了,短裤的布料渗出血水,沾上了轿车的皮椅、甚至淌入缝隙。他猜等罗森发现后,免不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