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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话就点到纪连晟近几日有些纵/欲,倒是让皇帝分外的不自然。
纪连晟一挥袖,将这话题遮掩过去,只问道:“若是少使临产时,朕赶不回来……他会不会……”
纪连晟没有问心中最深的顾虑和担忧,只是点到为止,话说三分。
说实话,他也怕,怕会一句戳穿了宿命。怕会一句招惹到了神灵。
毕竟寻常女子正常产育都常会丧命,更遑论一介男子。
钦哲受过的伤害,若是终究不能够复原,而会在此次临盆时至他于死地,如何是好?
代诚在宫里沉浮的久了,深知这君心和天气没什么区别。
今日宠这个,明日宠那个。
元妃丧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眼下,这皇帝却更担忧的是慕容钦哲腹中的女胎。
他正在踌躇间,慕容钦哲已然更了亵衣,一身水色闲服的缓缓走了出来。
自己的身子,难道需要这些外人来预测么……?
慕容钦哲听到了纪连晟在问什么。
可他就是想清清楚楚的告诉皇帝陛下,若是临产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便是自己陷入了万难之绝境。
他怎么能不在身边?他一定且必定要在自己身边!
“陛下。”
慕容钦哲径直就走到了纪连晟面前跪了下来。
行礼。恭敬。
一如所有人对他俯首遵从的那样,似乎可以任由他的无上权力摆布。
可偏偏,纪连晟早已领教了慕容钦哲那柔中带刚,百折不挠的性子。
“陛下该上朝了,不要为了钦哲误了早朝的时辰。”
慕容钦哲肚腹隆起后,跪下行礼已然有些吃力,他一字字说的大方清明。
纪连晟见他如此识大体,不争论,也不恳求,端的是极有尊严与主张,心头一热,越发的对慕容钦哲另眼相看了。
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挥退了代诚。接着,伸手就将慕容钦哲扶了起来。
兹事体大,并不需要这一刻就做决定。
但在隐隐中,纪连晟只觉得,越发、越发离不开慕容钦哲了……
他给了自己一种这深宫之中从未有过的真实和生命力。这种东西糅合在了他那不堪回首的经历和痛苦里,让自己反而更珍视他的善良和坚持。
“朕和你一起用了早膳再走。”
纪连晟听贺九说慕容钦哲近来食欲不振,早有些忧心,牵着他的手,一起向着侧殿已摆放整齐的餐桌走去。
第108章 第九十七章(上)
北巡的事已然经历了几轮朝议,各方面都已经准备的较为成熟。
离纪连晟上一次北巡,恰好过去了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中,他的生活,他的家国,变化都是翻天覆地的大。
在大梁北疆几个骁勇善战部族世代盘踞着相当实力的战略要地。敌我之间,彼此常常互有消长。
但无论征战与否,边疆的通商是一定要开放的。互通有无,有时交换的是商品,有时交流的是文化。大梁国的盛世开放之姿,促使着各方钦慕发达文化的使者络绎不绝的来访。
一时间,万里疆野甚是繁荣。
而皇帝收纳男妃的本意,也是郭太后期望能与各部落以血缘的关联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岂料春梦秋云,聚散容易。
这当朝皇帝却偏偏没将除了慕容钦哲的任何人,收入眼中,放在心里。
任性,总是要有资本和代价的。
身为亲王,纪连翰奉命封疆驻守西域,而这北疆浩大地界则留给了当朝皇帝一人查阅。
他纵然是这天下之主,却也是时间的仆人。
纪连晟忙碌的分身乏术,但不能推却任何一项他肩上担当的责任。
带着慕容钦哲去北巡,他心中自然有诸多顾虑,可是在利弊的反复权衡下,纪连晟渐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样的选择,是最能让他和慕容钦哲彼此安心的选择。
即便这个选择与之而来的,定是各种风险相伴。
可偏偏,人世间的爱情,就是这样。
思君不见君,蚀骨相思意。
恨难了,水长东。
生的是万里江山灵秀,奈何此心眷爱悠悠。
少看心上人一眼,怎么,就不是失魂落魄?
少吻心上人一口,怎么,就不是今日荒渡?
人生而渺小,却欲望浩大。寿命短暂,然则希求恒久。
如此而已,怎么,就不是荒诞?
皇帝在思量之间,忽然朗朗晴日,窗外就起风了。
纪连晟将目光挪向了窗外,远空中,一个纸鸢忽然在风中断线……飘远……
他骤然心头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仅仅不过半个多时辰,书斋之外就传来了疾速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近,便越有了几分秩序,直至他的门前停下。
一阵交头接耳,立马就响起了齐歌的声音。
“陛下,慈恩宫来报,太后方才摔着了。”
纪连晟眉间一凛,顿了下手中批红的羊毫,问道:“怎么回事?”
齐歌一努嘴,身边跑来报信的慈恩宫小太监便立即吊起嗓子禀道:“回陛下,太后是午后歇息时不小心从躺椅中摔下的。”
“摔的可严重?”纪连晟完全将笔架在玉笔山上。
“……”那小太监有些迟疑。
“但说无妨。”
皇帝的声音十分冷静。
“太医来瞧了,说……太后摔到了脑袋,疼的厉害……”
一句话,纪连晟就深咽了口气。
无论是真是诈,老娘的手段是用之不尽的。他身为儿子,孝字当头,难道真能不管不顾?
待皇帝一行人迅速赶到慈恩宫时,才发现,这区区一摔,倒是半个后宫都赶来了。
元妃首当其冲的坐在躺着的太后身边,端着汤药,嘘寒问暖。
右手边坐立着的,还有一个十分出众俊俏的身影。
皇帝用余光扫了一眼,便知那是可月部的泽于。
可月泽于。他上一次命塔塔莫哲来侍疾,这姿容更胜一筹、家势更高一分的泽于,大概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吧?
“母后,可还好?”
纪连晟两步上前,坐在了郭太后床榻的边缘。
郭太后被像粽子一样裹在一席锦被里,龇牙咧嘴的抚着后脑勺。
就是身上不痛的人,看见这幅表情都难免痛了。
想她这个皇宫中锦衣玉食多年,从未受过什么责难和波折的人,能摆出这幅架势,也算是够为难了。
元妃许久没有见过皇帝了,一见自己的夫君走了过来,立即就起身退到锦帐的旁边。
纪连晟的目光都在太后身上,只是象征性的对着元妃点了点头。
他不在的时候,有她替自己尽孝,怎么说,也算情理之中。
元妃一语不发神色害羞的望着纪连晟的侧影,以往,他们从来……没有这么生分过……
慕容钦哲在这后宫受宠的事情,她都听说了。
就连皇帝有多重视他腹中的子嗣,她也如数听说了。
一字一句,刻骨铭心。
她的孩子死了,她生命的所有希望都在这牢笼一般的境地里破碎了……
而有人,践踏着她的尊严和希望,就这么……浴火重生了……
是命么?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元妃望着自己夫君,心头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抽出帕子捂住了鼻子。
纪连晟一见她哭,立即无端的就感到烦躁。
太后若当真“生死未卜”,这个关头乱哭,岂不是十分不吉?
“带元妃出去。”
他没有多想,一句话就对齐歌下了命令。
元妃赶紧擦擦眼泪,却已然来不及了,纪连晟摆了摆手,齐歌就立即上前请她先出去。
其实皇帝也没有一句责怪。
但元妃的心中,却压抑的更甚、更甚了……
这种连日的压抑,直到她踟躇的一步步挪回自己的蕙和宫时……
终于爆发了。
第109章 第九十七章(下)
月夜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一根稻草能压倒一只骆驼,一句话同样可以葬送一个人。
世事或许并非常人所想象的那样。
解脱有时未必等于怯懦,而是在五蕴六尘中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人间不值得。
若不是思芳打着灯,一点点的寻摸着找遍了园子各处角落,还真不知这失魂落魄的主子已在池塘旁的巨石后痴痴的站了这么久。
“娘娘,你在看什么……?”
她赶忙抽出手中的披风,给元妃披上。
夜色清浅,元妃看着池水中的莲,望着如镜水中的月,半响才道:“思芳,你想家么?”
她一句话,就直戳思芳的心窝里。
想家?她自小家里遭受了瘟疫,几经转卖才到元府做事,早已不知家的味道。
思芳伸手抚摸着元妃单薄的脊背,道:“娘娘在的地方,就是思芳的家。”
她们二人在这宫中相依为命多时了,说这些倒也不见怪。
元妃听了,脸上倒是起了一抹难得的笑容。
那笑带着自嘲也带着欣慰,五味陈杂。
对着自己的夫君,她已然不知道该如何陈情,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说什么都是不必要的。
他们二人确实没有山盟海誓过,但……多年的夫妻情份,到最后,不过几句话就撇的干干净净。
元妃的心……再也……无法复原了。
她无法拼复自己对爱情的憧憬,也不再有激情追求自己未来的道路。
高高的宫墙恍若狭小的宅笼,她进退已然不由自己。
思芳看了元妃一会儿,见她还是愣愣的站在水边,就有些着急了,说:“娘娘,我还是扶您回屋吧。”
元妃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脚下动了起来,随着思芳转身向自己的寝殿那方向走去。
清风怆然,吹拂在元妃的发梢,一丝白发赫然的飘了起来,在那青丝之中显得别样触目。
思芳伸手将她稍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遮掩了起来。就像她不愿意承认她会老去一样。
当她扶着元妃站上了寝殿的台阶时,她忽然转过身来,抬头望了望月色。
流云蔽月,大大的云团围簇在月晕之旁,如同山花烂漫,泛着绮丽的光彩。
若是乘风归去,会如何……
在这尘世便终能得到解脱……不是么?
当一缕清风吹皱了莲池水波的同时,只听元妃细声对思芳道:“你去一趟陛下的寝宫,请陛下今夜定要过来。”
思芳一愣,这……哪里的话?皇帝陛下日理万机,更何况,陛下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在蕙和宫过夜了……
元妃见她迟疑的很,只是笑笑,“你去吧,诚心请陛下来,若陛下不来……你……也就不必来见我。”
说着,她一脚跨入了自己的寝殿,双手在身后轻轻的将木门合上。
这宫中说到底也就是她二人的世界,元妃这么突兀的想见陛下,思芳心头除了委屈便是怜惜。
她手一伸,正想推开那木门,却在镂空的木格中看到元妃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的梳理长发。
女为悦己者容。
若见陛下是她的心愿,无论如何,要为她尽力才是……
思芳不敢耽搁,看看天色,立即起身前去皇帝的寝宫。
只是未料想,真等到奔波至皇帝的寝宫时,宫中的侍从却一板一眼的告诉她,陛下已经歇下了。
思芳不信,天色还不晚,她站在殿门前张望来去,却无意间看到了几个白衣侍从簇拥着可月泽于从那偏径的长廊缓缓的走了过来。
那新入的男妃一身华服,在月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