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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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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后恐会留疤。”
“恩。”祈舜轻轻应了一声,留疤不是什么大事,他又问道:“皇兄他病情如何?”
“太子殿下……”张大夫轻轻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是箭伤,本未伤及肺腑,奈何箭支淬毒,草民们医术不精,如今也只能用人参拖着罢了。”
许久之后,他才听得眼前的人说:“恩。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雁西候府这段时间其实很乱。
太子重伤未醒,唯一的嫡子被犬戎人所劫,深受信任的弟弟深入虎穴去了,就剩下一个没什么威信的庶子。按理说皇家嫡庶是说明不了什么的,但奈何到底不是太子亲自教养长大的,关键时刻还是少了几分远见和魄力。
太子倒下之后,他孝顺倒是孝顺,整日守在床边侍疾,就连从京都带来那二十万大军中某些太子一脉的亲信将领看到也不得不赞一句孝子,但是资历深厚如镇国候这类人还是在叹气——太子遇刺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应该下令立刻封锁消息的,这样无论怎样都还有应变的余地。
虽说后来也由雁西候府下令封口,但到底晚了一步,虽说消息仍然只是在军队上层流传,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如果是翊王——以玄澜皇孙失踪是九殿下的表现看,应该是可以考虑到的吧。
不是他们不看重这位皇长孙,在最初的时候他们也试过在一些事上来向玄河殿下拿主意,毕竟太子突然遇刺,很多事情都要再做安排。太子一脉可以称得上主子的也就这位太子的庶长子了。这位殿下倒是有那个心,可实在没那个力,连太子的布局都不清楚,更罔论总揽全局了。
如今听闻翊王从犬戎王庭归来,还成功救回了玄澜皇孙,他们不禁复杂的松了口气——能挑大梁的终于回来了。
夺储之争向来不是生便是死,对他们这些从属者来说更是如此,既妄想那从龙之功,就要赌上身家性命。如果太子出了意外,那么未来除非是太子嫡系登位,否则无论哪位皇子登位都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如果九皇子有自己登位的心思那便另说——九皇子本就是太子这一脉的人,陛下又对其宠爱非常,后宫还是他生母一家独大,他们的选择便显而易见了。
当天晚上,几乎所有太子心腹将领都约好了一样,全都赶来了雁西候府。
雁西候府,太子所在院落。
院内气氛沉闷压抑的很,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从屋内飘出来,来来往往的侍女药童全部都低头匆匆走着,不敢交头接耳一句太子庶长子段玄河正跪在床边侍疾,屋内只有一个他的心腹内侍站着。
段玄河也不嫌脏累,亲自动手替太子擦身换衣,脸上还没有一点勉强之色,他轻轻擦拭自己父亲的手指,温柔的道:“父王,玄河如此孝顺……您有我一个儿子便够了吧。”
屋内他的心腹内侍弓着身子缩在墙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把头缩到衣服里去。
“去看看我要的汤药熬好了没。”内侍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祈舜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才过来,月白的颜色倒是把他从草原归来的一身煞气遮盖了几分。
他跨进太子所在卧房,段玄河见他进来就起来行礼:“九皇叔。”眼眶红肿,也不知道哭过几回。
祈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太子床前,掖了掖被角,然后低声说:“皇兄,九弟不负所托,将玄澜带回来了。”
身后段玄河恨得咬牙切齿,眼里一闪而过不甘和阴狠。”玄河,你恨死我了吧。”祈舜突然说。
段玄河心里一惊,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呵呵,九皇叔说笑了,这该从何说起?”
祈舜连转身都不曾转身看他一眼,依旧是淡淡的口气:“你生下来是皇室长孙,皇兄的大儿子,虽说是庶出,但也应该受尽皇室宠爱。但只不过比我晚出生了几个月,父皇有了小儿子对你这个大孙子自然就不怎么看重了,甚至后来母妃把我送去东宫,由皇兄看护,你这个大儿子他也不太顾得上——本该是受尽宠爱,父母长辈娇惯着长大的人,你不怨吗?”
“九皇叔这是说的什么话,能有幸投在皇室,已是玄河前世修来的福分了,怎还能奢求长辈无微不至的宠爱了……”
“你不必辩言,如何处置你,待皇兄醒来再说。”他淡淡的说:“老实在一边呆着。”
“你……!”
“我只是想不通,你也不过才十六,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里通外敌谋害亲弟的。”
祈舜顿了顿:“我也不必想通,你身后还站着谁,我也心中有数,他也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你当玄澜和皇兄死了——东宫一脉你就能当家做主了!”祈舜转过头盯着他冷笑道。
段玄河还算稳的住方寸,证据早已全部被他销毁,这事是死也不能承认的,他冷笑道:“玄河还想问九皇叔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父王还有一口气呢!您就忍不住觊觎东宫这一脉的势力,要对父王的儿子赶尽杀绝了吗!”
“简直枉费父王平日里对您的信任!”他拔高了声音,怒吼道。
院外涌进来一波太子的心腹将领,他们在门口就听见两人的争吵,此刻脸色略微妙。
局势已经脱离了掌控,段玄河暗道不妙,恶人先告状道:“诸位将军!父王还尚在,九皇叔就迫不及待想将玄河置于死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玄河倒是不惧一死,只是可怜玄河那弟弟,九死一生至今昏睡未醒,日后恐也逃不过做这贼子的傀儡!”
门外段玄河的心腹内侍端着汤药走进来,被屋内的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都差点没端稳。他快步走到自己主子身前,将汤药递过去。
“慢着!”祈舜凌厉的眼神划过来,最后落在那一碗汤药上,缓缓道:“皇兄今日的药用过了吧来人——去请张大夫!”
张大夫被药童扶着匆匆忙忙赶过来,还以为太子的病情突然恶化,了解了情况后拿过那一碗汤药仔细一稳,道:“回禀就王爷,药里并无毒,反而尽是些珍贵药材……”他咬咬牙道:“然正如久病之人虚不受补,太子殿下身体虚弱,若用此虎狼之药,只怕清醒几日后便拖不了几日了!”
“尔等庸医!简直胡言乱语!”段玄河强撑这冷喝到:“你等闭门造车医术不精,父王被你等医治数日仍未能清醒过来,此刻有能让父王好转的良药,尔等还出言污蔑,你是和居心!”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你……!”张大夫涨红了脸气急,被人侮辱了医德,颤抖着嘴唇说说不出来半个字。
“拿来。”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不容忽视。
所有人都立刻向床上看去,只见太子正挣扎着坐起,又咳嗽了两声,嘶哑着声音说:“把药拿来,孤要喝。”
“孤不过病了两天,如今说话都不管用了?”段祈昭冷冷的扫过庭内众人,眼神冷冽。

第29章 卒天

谁敢把药拿给他?
这碗药的药效张大夫说的很清楚了,递给太子那就相当于亲手杀了他,一时间屋内竟然寂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一人敢动,只听见太子死命压抑的咳嗽声。最后还是祈舜走过去端起药碗,跪在太子的床前,抿着嘴道:“皇兄。”
“孤喜欢听你喊大哥。”段祈昭又咳嗽了一声,温柔的揉了弟弟的头发,道:“小九,你是个好孩子。”
他接过药碗一仰而尽,随即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缓回复的气力。
他闭目休憩了多久,屋内众人就一声不发陪着他等了多久,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气氛渐渐凝滞,连空气都好像沉重起来,所有人都想到了,但凡太子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有一分拖下去的可能,都不会如此决绝的喝下这碗堪称是毒药的补药。
约莫一刻钟后,段祈昭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的眼神明亮的让人心惊,甚至隐隐可以感觉到生命力在燃烧。
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他就问站在自己床头的弟弟,声音仍然带着沙哑般的艰涩,听起来竟给人一种“小九,孤问你,你回来了,澜儿可曾回来?””幸不辱命。”四个字蕴含了多少生死一刻的瞬间,祈舜像一个真正征战归来的战士向他的上级禀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玄澜受了点皮肉伤,未伤及筋骨也为伤及身体元气,大夫说好生修养半月便好。”
“那边好。”段祈昭轻轻叹了口气,尾音带出后怕与庆幸。
随即他深深吸一口气,指向屋内唯一一个他的血脉亲子,低沉着声音喊道:“来人!”
在场的将领都被他这一手弄蒙了,有些人还在云里雾里,有些人则猜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他,屋外立即跑进来两个铁甲侍卫。
段祈昭压抑着咳嗽了一声,然后无限冰冷的道:“把这个逆子给孤拖下去!”
他冷冷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位将领,不放过他们脸上的一点表情,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解释道:“孤身中毒箭,这一箭本只擦破皮肉,是孤的好儿子将箭支狠狠一压,才致使孤数日昏迷不醒,毒性深入肺腑。”
他这个好儿子有胆子对他下手,那就干了绝对不止这一件事。
如今玄澜平安归来,他便也没什么顾虑了。
段玄河惨白着脸色被拖了下去,他下手的时候父王竟然还是有意识的。
不论为什么谋害身为国之储君的父亲,还里通外敌谋害身为嫡子的弟弟。简直可以称为不孝不悌,不忠不义!
谁也救不了他。
“父亲!”段玄河突然咆哮出声,双目通红死死的盯着他父王:“玄河一时糊涂!您就真的一点不顾念旧情吗!””孤若不念着那点父子情分,你就是被拖下去杖杀了。”太子咳嗽了两声,淡淡的说:“你说的对,孤有一个儿子便够了。”
但是显然,留下来的那个儿子不会是他。
段玄河绝望的被侍卫架下去了,段祈昭又对着屋内站着的这一圈心腹将领说:“孤死后,东宫一脉以翊王为主,你们可有异议?”
“殿下!”
“殿下!”
“大哥!”
这些跟着他来边关的心腹将领都跟随他多年,此刻一个个都跪下喊他,眼眶泛红,祈舜也跪下喊他大哥。
“都起来!”段祈昭低喝道:“孤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什么不好说的!”
太子缓缓坐起来,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祈舜抬起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太子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锦衣夜行,明珠蒙尘,孤知晓你绝不止这点才华,平日里不过是在避嫌。”
那声音一字一句从他的喉腔里发出来,低沉喑哑,恍惚间的威压像是天道箴言却又有着梵音般的宁静平稳,他说:“小九,日后就靠你护东宫一脉安稳了。”
这是一脉势力之主在交托重任,他转头看向床下面一圈跪着的将领,用同样低沉的声音说道:“小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祈舜仿佛立下誓言,无比郑重道:“臣弟必护玄澜一生长安,必护东宫一脉平稳,”
“好。”太子道:“孤信你。”
“你们都下去吧,小九留下,让人拿纸笔上来。”太子挥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独独留下祈舜一人。
“小九,扶孤起来。”
祈舜扶着他站起来,又给他披上裘毛的披风,扶他到桌案前坐下。
段祈昭咳嗽两声,脸色苍白虚弱,“大哥……”祈舜忍不住低低劝他两句,声音含着焦灼。
“无妨。”段祈昭执意要把事情做完,铺开宣纸,开始写起来祈舜在一旁研墨。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后,三封信平摊在桌案上,分别写着“父皇亲启”、“谈斐亲启”以及最后一封“吾儿玄澜亲启”。
他放下笔,又静静坐了一会,目光凝成一点落在廊檐下挂着的流苏风铃上,好像在回首自己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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