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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倒是有不少城中的富户过来施粥,这些老人小孩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些。知府让人临时搭了一些草棚给他们居住,虽说也不能遮多少风挡多少雨,但多多少少是个心理安慰。
祈舜知道后便带着玄澜日日过来施粥。他这个监军其实是个摆设,他和太子本来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皇帝安排他来当这个监军,本就存了让太子好办事的心思。而太子虽说是三军主帅代驾亲征,但更多的起到的是振奋军心的作用,在具体的策略战法上也还是要听雁西候的。
他也不会白白浪费这次招揽人心的机会,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次代驾亲征对他而言的意义。
白日里他就去城西,跟着普通的军士一起操练;而众将领议事商定战略的时候,他虽然坐在最上首,但并不徒乱干涉指手画脚,只是静静的听着,等着众人商讨出个结果来,有疑惑的更是丝毫没有架子的直接询问。
如此下来大半个月,军营里自下而上,人心都快被他收全了。
全军上下都信服他,他才不会被人供着成了摆设。那些高阶的将官回家后都得和自己的夫人说上两句,赞他不愧是在太子之位上坐了二十几年的人物,轻轻松松就被人心都给收拢齐了,端的是好手段。
收服人心的事不知太子在做……祈舜也在做。
他这个监军一直就没干过监军该干的事,到了雁翎城后,初初了解了情况,他就带着他大哥两儿子,跑到城西给那些老人小孩施粥去了。
第一天布粥的时候,玄澜就感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那些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有些长得比他还要高,但是面黄肌瘦只靠一副骨架撑着;有些两颊都凹下去,整日里精神恍惚连布粥的时辰都能忘,拿了粥就坐在石阶上发呆,他找人问了才知道这是全家都死在了犬戎蛮子手上,就剩他一个了;还有些倒是凶狠,小小年纪能够拿着木棍不停的脸,眼睛里都是仇恨的光;更多的都是拿到一碗粥然后小心翼翼的护着,一滴都不肯洒出来,仔细吹凉了然后再喂相依为命的老人喝下的孩子。
玄澜整天都一言不发,情绪看起来很是低落。
祈舜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一趟带人来是来对了的。
玄澜抿着嘴说:“阿舜,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
从未如此强烈的直面,最底层的最挣扎与最困苦。
祈舜笑着安慰他:“所以你皇爷爷才让你出来见识一番啊……从京都到雁翎,跨越了千山万水,可不是让你来看风景的”
“你确实要看得到那些不在明面上的阴暗斗争,权谋倾轧……但你更加要看见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没有他们,就没有皇室,就没有你。”
“玄澜,你生在皇室,是你的幸运。”祈舜看着他的眼睛说:“但是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身为皇室子弟,更加要心怀苍生,因为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是的,他们都会是你的子民。你未来必定会执掌这一方皇朝,所以要从现在就培养你,让你心中装下天下苍生。
我不过异世一缕幽魂,大道小义,无愧于心罢。
大半个月布粥布下来,雁翎城内大大小小的人物也都知道了,翊王带着两个皇孙在城西布粥。
众人都赞王爷仁厚,皇孙心善。皇室在这些人心中的印象一下就清晰起来,甚至有着皇子皇孙们珠玉在前,家境殷实富有余粮的诸多府邸都纷纷开仓布粥…
如此一来,祈舜和玄澜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就大大提高了。
这一日,祈舜和玄澜仍旧在施粥点布粥。人群中却悄悄混进了几个身材健硕但是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他们对着布粥的几家人指指点点,好像在评判他们穿的衣裳。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讨论的是唯一一个站着布粥也是身份最尊贵的孩子。
“就是那小子,没错!”
“听说他是那皇帝老儿最疼的孙子?正好掳了他去,让皇帝老儿好好伤心伤心。”
“不知道王子殿下会有多少赏赐发下来……啧啧,准备一下,落日时分动手!”
马壕三人是犬戎王部早就安□□雁西城的细作,他们已经在雁翎城潜伏了两年,但因为雁西候的存在,整个雁翎城都如铁桶一般,风雨不透,他们始终只能在城中的一家马车行做苦力。
本以为不知道要熬多久才有出头之日,谁想前几日突然收到沙恩王子的传信,让他们配合雁西候府内的内应去劫持一个孩子,他们经过一番打听,才知晓,他们要劫持的这个孩子,竟然是当今皇室的嫡长孙。
乖乖,这事儿要是做成了,算大功一件吧。
他们之前还奇怪呢,明明王部粮草充足兵马强壮,为何迟迟不攻城,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小皇孙在城西布粥时,身边有诸多护卫,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劫走难度太大,所以,他们选择了玄澜回到侯府的时候再动手。
时间定在落日时分,这也是正好快关城门的时候。他们盘算着,趁着最后一批把人送出去,雁西候府就算反应过来也没有用了,城外就有沙恩王子的亲卫军接应。
而在雁西候府的那位同僚,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他们还颇有感叹,心想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他们兄弟都还只是个苦力,别人都混到雁西候府去了。不过那有怎样呢,哈哈,他们立下这件大功,日后前途必然一帆风顺,那位兄弟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两说。
落日时分的雁西候府,屋瓦廊檐都久经边关风沙的磨砺,如今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反而更添一份肃杀的味道。
玄澜走在落叶的小道上,,之前有侍女前来通传,说阿舜寻他,那侍女他识得,确确实实是雁西候府的侍女,他也确实没有怀疑,想都没想就跟着去了。走到一半他才发觉不对……似乎越走越偏僻了。
他转身往回跑,开口就想喊人,边上的花丛里跳出来几个大汉,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远处廊檐下一个的少年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轻轻的勾起一个微笑,转身走了。
风掀起他的袍角,露出一双富贵祥云的锦缎黑靴。
第24章 搜查
到临近晚膳的时候,雁西候府的众人终于发现,小皇孙失踪了。
这下可不得了,雁西候听到消息后火烧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慌慌忙忙从军营赶回侯府。
侯府里这时已经炸了天了,祈舜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呢?”他问自己的管家。
“殿下还在城门处,已经派人去通知了。”管家一脸苦笑道。
雁西候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小皇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失踪了?”
“老奴也不知,”管家道:“还是王爷遍寻小皇孙不着,这才意识到玄澜殿下可能出事了。”
“老奴还寻思着,会不会是玄澜殿下自个跑出去玩了,”管家苦着脸道:“可所有跟着小皇孙的亲随内侍都在,不见的仅仅是小皇孙一人,老奴这才省的,怕是出大事了。”
何止是大事,简直就是天大的祸事。
雁西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小皇孙若真是在他们侯府里没掉了,那真是整个雁西候府都赔不起。
“府里的家丁护卫能够查出来什么,”他皱眉道:“去请衙门的公门高手过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雁西候府被彻彻底底翻了一个底朝天。
太子接到消息也是匆匆忙忙的赶回来,了解情况以后也是脸色大变,他眉头皱的死紧,和祈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浓浓的担忧,显然都想到了某一种可能。
祈舜一直阴沉着脸坐在哪,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就连太子回来他也只是摇了摇头。
每一个来回复情况的下人他都严厉的盯着他们看,生怕漏掉一个字的消息。
“回,回主子们,”一个青衫的小厮在他严厉的目光下结结巴巴的说:“发,发……发现一具女尸!”
这女尸是在一座早已荒废了的偏院的衣橱里发现的,明显是被人抛尸至此。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去那座发现女尸的偏院,公门里请来的老师傅里正好有仵作,此时已经在验尸了。
“重物钝击后脑致死。”仵作说。
“这不是正院里的荷香吗?”当下就有下人惊奇的问道。
那死去的侍女嘴角淤青面目狰狞发髻散乱,显然垂死之际经过了一番挣扎,祈舜看着这张脸也略觉的眼熟,原本应当也是正院里头颇为得脸的一位大丫头。他的目光落在这具死尸的手上,紧握这的拳头里隐隐露出一丝湖蓝的锦缎。
祈舜也不言死尸忌讳,不顾旁人阻拦走了过去,将那丫头握紧的拳头掰开,取出那仅仅指甲盖大小的湖蓝锦缎。
仔细摸着手中这块布料的触感,他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旋即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袖手起身道:“另寻线索吧。”
太子见他言行便知另有隐情,当下也不便多言,只是人后祈舜出示那一小块锦缎给他看的时候,他心中一瞬间掀起滔天波澜,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因为祈舜说:“臣弟第一刻所想到的便是,玄河今日,也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直裾。”
“臣弟也不相信,许是另有他人吧,此番说出来,也只是请大哥多多留心。”
“断然不可能是玄河,他才多大!澜儿才多大!”太子反驳道。
祈舜也不再多言,到底人家是父子,他纵使与长兄亲近,在这种事上也难免有离间之嫌。
只是……心中的疑虑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思及正元节时在马车外的惊鸿一瞥,以及前翻拷问那内监所言之“富贵长靴”,再有手中这一角天青色的锦缎,他其实心中已然有了八分定论。
太子和翊王两人在主厅坐镇,底下人已经把整个雁西候府给翻了个底朝天,一群人也是不停的奔波了几回,后来又是有下人来禀报,说是在园子的假山里发现了一块汗巾。
东西呈上来之后,请了大夫来看,确确实实有着蒙汗药的痕迹。
如此确认无误,玄澜应当是被人掳走了,而那名为荷香的侍女,应当就是内应了,在事后被灭口。
当然内应或许不止一个。
主事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不约而同的凝重,显然想到一块去了。
“此事……恐是犬戎人所为。”太子艰涩开口,眼神晦暗似是酝酿着风暴:“劫掠皇孙……犬戎人恐怕所图非小。”
主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有如乌云重重压下。
如果在两军对阵之时,犬戎王部只要绑出夏朝的皇室嫡孙,那就是对全军士气的一个重大打击。
更罔论如果犬戎人在阵前对玄澜做一些折辱之事,或是直接用皇孙的命来威胁夏朝军士投降了。
祈舜毫不怀疑,真到了那种时候,玄澜必定会被阵前主帅所放弃。
事关两国之战,一个皇孙,也只能为国之尊严陪葬。
深吸一口气,祈舜被自己的推断刺激的眼睛发红,他面色冷峻跪下请命:“臣弟请命,领军搜查全城!”
一开口,竟是他自己也不曾预料到的沙哑。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贼人不曾出城了,但……希望何其渺茫。
“皇孙被劫,事关重大,贼人应当不止一个内应,还请侯爷彻查侯府。”祈舜的声音能冻出冰渣子,其中更是蕴含着对雁西候的怨怼——侯府都被敌人混入了细作,你这侯爷怎么当得!他目光如炬眼神冰冷:“所有形迹可疑之人都应当细细审问。”
“老夫省的。”他咬牙回答,眼神闪动间透露出一抹嗜血的恨意。他幼年就随父亲镇守雁翎关,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