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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微倾,展臂抱住了他,感受着男人搏动的心跳,低不可闻道了一声“对不起”。
萧止戈只以为他还委屈着,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我带你去见见我娘吧?”安长卿在他怀里蹭蹭,仰起起头道。
萧止戈垂眼看他,怀里少年眉眼上挑,眼尾还残留着委屈的晕红,嘴角却已经挽起了笑,声音绵软中透着沙哑尾音,神色亲近又信赖。
“好。”萧止戈心中微软,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安长卿对着池水整理了仪容,确认已经看不出什么来后,才带着萧止戈去了揽虹苑。
揽虹苑修建得不大,原先是座精致小楼。因为地方偏又疏于打理,这些年越发破旧。
萧止戈还未进门,就皱了眉。安长卿却早习惯了这样的破败景色。脚步还未踏进去,就先清脆欢快地叫了一声娘。
在院里和奶娘绣花的安娴钰最先看到他,急切地迎上来,待看到他身侧的萧止戈,又畏惧的停下脚步,迟疑地看向安长卿,不知道该叫什么是好。
安长卿看出她的畏惧,也知道这胆小的性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也不逼迫她,柔声道:“娘呢?我带王爷来见见她。”
“喏喏?”屋里先是传来一阵咳嗽声,之后一个清瘦的妇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妇人披着厚重青色棉袍,头上没有钗饰。原本是极普通的一个人,但她抬起头看过来时,那张五官艳丽又透着憔悴的脸,叫破败的小院都失了色。就连臃肿老旧的棉袍都变得顺眼起来。
萧止戈看看妇人,再看看大步过去扑进妇人怀里的自家王妃,暗暗感慨果然传言一点不假,安长卿完全就是照着他母亲长得。只一双丹凤眼像了安知恪,少了柔媚娇怯之色,多了几分硬朗几分贵气。
安长卿骤然看见死别多年的生母,一时情不自禁就扑进了娘亲怀里,又是激动又是委屈的落了几串眼泪,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萧止戈还在一旁看着呢。
他不好意思地偷偷擦了眼睛,小声嘟囔道:“我都十八了,娘别再叫这个名字。”
余氏摸摸他的脸,表情慈爱:“不管多大,都是娘亲的‘喏喏’。”
安长卿脸色微红,只好转移话题,将站在门口的萧止戈牵过来,窘然介绍道:“娘,这便是北战王,我带他来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论安慰人的技巧#
喏喏:我爹不管我娘也不管我QAQ
萧止戈:我娘早死了,我爹也不管我。
喏喏:我爹还看着别人欺负我QAQ
萧止戈:我爹帮着兄弟欺负我。
……
喏喏:我爹真不是个东西QAQ
萧止戈:我爹也不是个东西。
第8章
北战王之名,在邺京或者说大邺无人不晓。余氏自然也听说过的。
北战王战功卓著,却不得今上喜爱。据传他出生之时有大凶之兆,本是要被赐死的。但那时候北战王生母丽嫔正得宠,以死相求才保住了他一条命。只是从那以后,丽嫔母子就失了宠。后来没过几年,丽嫔因为深宫日子难捱,自尽而亡。
而自生母过世之后,北战王日子越发不好过。因为太清观仙师批命大凶,没有嫔妃愿意抚养他,最后还是皇后将他收到膝下抚养。只是北战王桀骜不驯,和皇后太子并不亲近,还有传言说北战王早就失了继位资格。
或许是自知不能继承大统,北战王行事越发随心所欲,平日里打杀下人都是轻的,听说他在雁州常以杀人取乐,城门口京观高筑,甚至连将军府的灯笼都是用人头骨做成……
这些消息大多是从柳氏的丫鬟那里听说的。她失宠多年,柳氏却仍然看她不顺眼,总要找一切机会让她不痛快。
如今她唯一的儿子被迫嫁了人,嫁的还是声名狼藉的北战王,柳氏想看笑话,便故意遣了丫鬟到揽虹苑外面闲聊。专门说些北战王骇人听闻的事迹。
余氏不是不识字的愚昧妇人,不会偏信流言。但虽然知道传言可能有夸大,可这样一个凶名赫赫的王爷,余氏也不敢期望他会有多好相处。安长卿被迫出嫁的那一日,余氏甚至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几天每日都是在辗转煎熬中度过,连带着病情也加重了,就盼着三朝回门的日子能见上儿子一面。
如今看着安长卿牵着高大的男人走过来,脸色红润,身上也并没有伤痕,她怔楞之后,又有些惶恐。连忙就要行礼,嘴上还忍不住责备:“怎么好让王爷来见我?这不合规矩。”
“长卿的娘就是我的娘。”萧止戈连忙将人扶住,传闻里灯笼都要用人头骨做的北战王努力露出个和善的表情,虽然看着还是比常人凶些,却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骇人气势:“一家人,不必拘泥礼数。”
余氏被他扶进屋里坐下,才细细打量起萧止戈来。
这一打量才发现传言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大了不少。萧止戈虽然乍一看气势凶恶不易亲近,但偶尔落在安长卿身上的眼神却是柔和的。她出身青楼,人情冷暖见得多了,看人的眼光自然不差,暗暗打量一番萧止戈,心里便有了数。
倒是安长卿,见她脸色憔悴,时不时还低咳两声,面露担忧:“大夫来看过了吗?药都有没有按时吃?”
他犹记得上一世,母亲就是在他成亲后不久,病情陡然加重,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那时他人在王府,得到消息赶过去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安长卿微微垂下眼,轻声道:“吃了这么多年的药病也不见好,不如我再寻个大夫来看看。”
“都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换了大夫也不见得能好。”余氏笑了笑:“只要你们兄妹都好,娘就都好。怎么也得撑到看着你妹妹出嫁才行。”
“娘!”坐在她身侧的安娴钰有些害羞地叫了她一声。也只有亲人面前,她才会表现出一两分女儿家的小性子。
“婚期已经定下了吗?这么快?”安长卿手指在身侧攥紧,目光定定落在低头娇羞的安娴钰身上。此时的安娴钰虽然胆小柔弱了些,但还鲜活娇嫩的像一株芍药花。远不像后来安长卿去见她最后一面时,枯萎颓败的模样。
“定下了,就在三月初五。”余氏怜爱地摸了摸安娴钰的头,有些不舍道:“过了年你妹妹也才十五,我本来想晚些……只是吴家着急,说上半年就这一个好日子,你父亲和嫡母也答应了。”
安娴钰的未婚夫是忠勇侯的庶三子吴隽书,如今官至从五品少府少监。虽说官职不高,但生得仪表堂堂,性情也中正平和,算得良配。且吴家与安家是世交,两人身世相差亦不大,这样亲上加亲的亲事,总比嫁个不知底细的好,因此两家早早就订了亲,只等安娴钰长到适龄便可完婚。
上一世安长卿也以为安娴钰觅了个好夫婿。却不想婚后不到两年,安娴钰就因为小产去世,还流下了一个已经成型的胎儿。安长卿当时只来得及见了妹妹最后一面,忠勇侯府给出的说法是不懂事的丫鬟冲撞了安娴钰,冬天路滑不慎跌了一跤,便小产了。
安长卿却根本不信他们的鬼话。一个怀胎六月的孕妇,面色蜡黄,身上没有几两肉,瘦得皮包骨头,他光是看着都心疼,想也知道安娴钰在忠勇侯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后来他多番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吴隽书早有个极宠爱的外室,因为出身低贱当不得正妻。这才娶了安娴钰,安娴钰嫁过去没多久,那外室就被抬进了门。进门后外室仗着宠爱越发猖狂,根本不把嫡妻放在眼中。甚至就连安娴钰小产血崩而亡,也是外室的手笔。
安娴钰性格绵软柔顺,不讨夫君喜欢又不会争宠,在忠勇侯府的日子很不好过。但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对母亲或者对他哭诉过。直到她死后,安长卿才知晓她受的委屈。
只是斯人已逝,安长卿又人微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吴隽书把妾室扶正,连给妹妹讨个公道都做不到。还是后来萧止戈登基后,忠勇侯触怒天颜,被判了满门抄斩,这家人才算遭了报应。
安长卿那时听闻萧止戈斩了忠勇侯满门,还高兴了许久。
要他说,忠勇侯府就跟安家人一样,都是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男盗女娼,没有一个好人。
上一世安娴钰枉死,他们保下了真凶,推了一个丫鬟出来顶罪。这一世,他却不打算再让安娴钰进这个火坑了。甚至连带着前世的账,也要一并算了。
他略想了想,心中便已有了主意。他看了一眼脸泛红霞的安娴钰,觉得自己还是提前透个底好,免得后面事发退婚,安娴钰还要为了个不值当的人渣伤心。
心里斟酌了一下,安长卿便道:“这门亲事还是再等等。我听说……吴隽书的名声不太好。”
余氏疑惑:“怎么会?我还特地叫安福去打听过,吴隽书房里没有放通房,平日里连花街柳巷都不去,只一心向着仕途。听说忠勇侯府的家风也十分整肃。”
“我不放心,叫王爷帮我查了查。”安长卿心虚的瞥一眼萧止戈,硬着头皮扯谎:“结果查到吴隽书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两人经常私会,感情十分好。我怕钰儿嫁过去后受委屈。”
不是他非要扯萧止戈这面大旗,实在吴隽书装的太好也藏得太好,如果不是他曾经亲眼见过吴家人的真实嘴脸,他也不会相信,百姓口中家风清明的忠勇侯府,会是这样一个藏污纳垢之地。而吴隽书更是宠妾灭妻,丝毫不顾念结发之妻。
如果说这都是他自己查出来的,母亲肯定还会有疑问,但如果说是萧止戈查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果然,余氏的眉头狠狠皱起来:“当真是这样?可婚期已经定了,要是退婚,你父亲肯定不答应……”
陪坐在她身侧的安娴钰脸上红霞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手指紧紧绞着手帕,却最终垂下头什么也没有说。
“我有办法。”安长卿安抚地看向安娴钰,道:“我绝对不会让钰儿嫁进忠勇侯府受委屈。”
余氏还想说什么,待看到安长卿笃定的神情时,又咽了下去。她感慨的摸了摸安长卿的头:“喏喏也长大了,能护着妹妹了。”
安长卿轻轻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娘好好保重身体,以后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和妹妹。”
余氏欣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母子俩分开时,都微微红了眼眶。安长卿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只是如今安娴钰的婚事更为要紧,便暂时压了下去。
临走前,安长卿将赵石留了下来。
面对余氏疑惑的眼神,安长卿想了想,还是把遇到安长齐的事简单说了说。安长齐断了一只手一条腿还绝了子孙,安知守夫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敢找萧止戈和他的麻烦,极有可能会转头报复在相府无依无靠的余氏。
有赵石在,至少两人的安全有了保障。
告别余氏后,安长卿便和萧止戈一起往前院去。两人并肩行了半路,萧止戈都没有出声,安长卿有些忐忑的用眼风去瞟他。良久,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道:“你不准备问我吗?”
萧止戈顺势停下来,眉头微挑:“问什么?”
安长卿嗫嚅:“查吴隽书的事,还有赵石。”
他当然不可能让萧止戈帮他去查吴隽书,事实上昨天晚上两人才算和好了,就算要查,时间也来不及。
“我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