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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游鱼-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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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争吵维持了三天,也让双方的关系走到了尽头。


第98章 102
  这一切开始于阿大的一句话,那句话让从哥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阿大说——“我要娶亲了。”
  当天早上从哥刚把启程回乡的计划和阿大说,阿大也很正常地和他聊着天。
  从哥还徜徉了一下带阿大一起到家乡旅游的场景,他认为就算阿大不愿意彻底离开村寨,那他可以选择留下来。
  他也可以像山鸡一样申请特派,这样他就能继续和阿大在一起,也有着一个正式的身份。
  “什么是特派?”
  “就是村官,”从哥笑了,“当然我肯定得不了什么钱,到时还得你养着我。”
  阿大听罢也是笑笑,没多追问。
  从哥想明白了,钱多钱少无所谓,能不能在竹柳混得好也无所谓。他是真心喜欢上了阿大,那让他为这份感情做一点牺牲,没有什么不可以。
  何况离开了保守的竹柳,他也不需要面临结婚生子的压力,无需向家里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交女友,也不用天天听到他们的念叨。
  等到逢年过节了再回去探望,阿大也能时不时跟他去竹柳玩一下。
  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可以商量的,如果两个人真想在一起,办法总有很多。
  谈话的过程中阿大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以至于从哥也觉着这是一个好的建议,至少阿大接受了,那他们就有“然后”。
  可到了晚上,从哥凑近阿大时,阿大冷不丁地竟冒出这么一句话。
  从哥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问阿大在说什么。
  “我要娶亲了,”阿大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扭头平静地望着从哥,“战争结束了,我年龄也不小了,我必须娶亲了。”
  “你怎么可以娶亲,”从哥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有一点点莫可名状的惶恐从心底滋生,让他不由得稍稍支起身子,问阿大——“我是你契弟,你……你怎么能娶亲?”
  “契弟和妻子不矛盾,”阿大仍然一脸平静地解释,“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娶亲。契兄会包揽契弟成亲需要的一切礼金,若是你需要,我还可以给你盖一间房子,做你的婚房。”
  “我不需要娶亲!”从哥一听急了,音量也稍微提高了一点。
  他意识到阿大没有开玩笑,而那份恐惧则愈发蔓延。
  他彻底地坐了起来,认真地道——“我和你虽然是同性,但都已经是夫妻的关系了,你、你怎么可能还娶个妻子?你……你这样是不合常理的,何况有哪个姑娘愿意这样?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这种有契弟的人?”
  “姑娘当然愿意,男人之间有契兄弟,女人之间也如此,姑娘也有自己的契金兰,这就是苦山的风俗,”阿大说,“你怎么可以只接受风俗的一半,不接受另一半?”
  “不可能!”从哥用力地强调,“我不同意你娶亲,我以契弟的身份告诉你——你不可以娶亲!”
  那一刻从哥的情绪有点失控,他不管道理是什么,也不管阿大到底是不是对的,反正他不同意,不允许,不服气。
  他坚决不接受。
  可阿大却无所谓,他连坐都没坐起来,冷冷地撇下一句“别他妈大晚上给我扯着嗓子喊”,便转了个背准备睡去。
  从哥哪里允许他睡,他握住阿大的肩膀,硬是把他又翻了过来,厉声质问——“你……你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阿大没回答。
  从哥又问,“可是、可是你喜欢我啊,你喜欢我的,不是吗?”
  阿大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没回答。
  “如果我强烈反对,你就不会娶的,是不是?”从哥不依不饶,就差没有把手掐上阿大的脖子,一句接着一句——“那……那我不走了,我不回去,或、或者我只回去一个月,一个月我报个平安就回来,你不要娶亲,一个月你娶不了亲,是不是!”
  从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是要求还是乞求,他的心脏像被人抓住了,阿大冷漠的眼神和他沉默的回应让恐惧如病毒一般蔓延。
  不到五分钟的谈话,从哥便觉着自己已病入膏肓。
  阿大最终还是没有给他任何肯定的回答,让他不要无理取闹后,推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闭上眼睛。
  从哥很害怕,也很气愤,可他仍然觉得这也是可以商量的。一切都是可以协商的,何况阿大那么喜欢他,阿大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痛苦不堪。


第99章 103
  可第二天天亮后,事情却没有好转。不仅如此,在话题于午饭后重新提起之际,阿大彻底地打碎了从哥最后一丝幻想。
  在从哥又一次表明自己不接受对方娶亲的意思后,阿大淡淡地道——“这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管我。”
  从哥已经非常拼命地压制怒火了,因为他就是不相信阿大能对他的感受坐视不理。
  所以他花了一晚上劝服自己,又花了半个小时好声好气地跟阿大讲道理。
  他说我尊重苦山的风俗,我也尊重你的想法,但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一下,我心底里真的接受不来这个。我不是苦山人,我不要求你按照我竹柳人的方式安置我的吃喝,但这一点上不要和我对着干,好不好?
  好不好?
  不好。
  “你来到苦山,就得按我苦山的规矩来。”阿大继续夹菜,不咸不淡地道。
  夏秋交界,打猎也变得容易,餐桌上多了不少从哥能吃得惯的荤腥,可阿大的话却让他胃口全无——“你要回你竹柳也娶个亲,我也管不着,一样的。这问题不要讲了,没什么好商量。”
  “我再说一次——”从哥咬紧牙关,狠狠地捏着筷子,牙缝里蹦出最后的声明——“我不接受你娶亲。”
  阿大“啪”地一下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从哥,反问道——“你不同意,你有不同意的立场吗?你告诉我,你能生一只半只的蛋吗?”
  “我有你这样一个契弟,你这个外乡人,我娶亲还得给人家姑娘多一倍的礼金,人家才好考虑要不要跟我这个有污点的人在一起。你有什么好说,你有什么立场说。”
  见着从哥不接话,阿大便接着说——“我和你讲,小从,你不要觉得我喜欢你就了不起。现在苦山变成了苦山省,你们外头多的人要进来。我好歹是个阿大,娶亲困难,但要再找个你这模样的契弟却不难。”
  阿大喷出一个鼻音,总结——“你们外头人不是都讲道理吗,你现在怎么不讲道理了?总会有比你懂道理的人,大不了我换一个契弟!”
  这是阿大一次性对从哥说得最多的话,可从哥一点也不想听。
  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气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像一把匕首,将从哥的心脏戳得千疮百孔。
  是啊,他生不出一个半个。他怎么有立场阻止别人这样,怎么有权力以外乡人的身份干涉苦山的习俗。
  可他的头好痛,心脏好痛,四肢百骸都痛得难以自持,那痛是自内而外的,让他浑身发抖,战栗不已。
  同时他也觉着可笑,他觉着自己是个傻逼,他傻逼地爱着一个蛮人,傻逼地被自己的感情感动,傻逼地以为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好。
  他真的太傻了,傻到以为陪伴阿大度过了征战的岁月,对于彼此来说就是不可取代的,不可动摇的。
  可现在阿大告诉他——不是,他始终是一个外乡人。一个不过长得好看,闻着香的外乡人。
  现在是物以稀为贵,往后他甚至连稀少都谈不上,又何来珍贵。
  阿大说完,见着从哥愣愣的,他又把筷子拾起来,准备继续吃完这如同嚼蜡的一餐饭。
  但从哥看不得他的无恙,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扬手就把木桌掀翻。
  餐盘掉了一地,饭菜泼洒得到处都是。从哥踩过饭菜,一把揪住阿大的衣领,厉声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这就是你喜欢我的表现,是不是!”
  如果阿大说“不是”,那从哥会顽固地质问下去。而如果阿大说“是”,那从哥也能说出更多的反驳。
  可惜,什么都没有。
  阿大的沉默击垮了从哥。
  他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从哥就已经溃不成军。
  从哥放开了他,而阿大在位置上坐了一会,最终拿了烟,走出门外,剩下从哥一个人伴着一地的狼藉。
  他怔怔地望着地上的饭菜,猛然觉着自己就像打碎的碗碟。他被摔得四分五裂了,简直让人心生厌恶。


第100章 104
  阿言是在傍晚时分跑来的,他一溜烟地钻进了院子,一个一个房间找去,最终跑进了阿大和从哥的卧室。
  他神情很慌张,可见着正在收拾衣物的从哥,他又一时不懂怎么开口。
  从哥仍然在气头上,他把自己简单的衣物塞进小包裹,每一下动作似乎都要把手中的东西摔进地狱。
  阿言搓着手纠结了好一会,才怯生生地问——“我……我听乌鸦说你和阿大打架了。”
  从哥不理他,也不看他。他的东西不多,唯一珍贵的就是一支杀过士兵的手///枪。
  他要把这玩意好好留着,以后甚至要搞个相框裱起来挂墙上。提醒他谁他妈认真谁输,谁他妈动感情谁是傻///diao。
  阿言又搓搓手,往从哥的方向凑近一点,继续小声地问——“你……你怎么打得过他啊,你、你们有话好好说啊,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从哥轻笑,他说乌鸦没告诉你吗,阿大不是什么都跟乌鸦说吗,乌鸦早知道阿大的打算了吧。
  “乌鸦没说……”阿言小心翼翼地道,顿了顿,更加小声地补充——“是……是娶亲的事吗?”
  从哥再次轻笑一声。他还想继续收拾东西,但很遗憾他已经收拾完了。
  他此刻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说话,可阿言怎么还不走,阿言不走他就定不下神,他就没法让自己静一静。
  “阿大可能只是胡说的,”阿言嗫喏着,往从哥身旁再靠了靠,“他怎么可能娶亲啊,乌鸦都没说娶亲啊。”
  “那是乌鸦实在,厚道,”从哥怼了一句,“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乌鸦那么老实,那么重情义。”
  阿言咽了一口唾沫,觉着这并不是讨论乌鸦的好时机,又把话题调转回来,接着安慰——“可能阿大只是有个想法,那……想法又不是现实,他到时候肯定娶不成的,乌鸦都说了,阿大喜欢你喜欢得要紧,他怎么舍得——”
  “那是因为现在只有我一个,”从哥一针见血地挑明,“他自己心里头清楚得很,现在没了我,以后他妈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这话分明是要怼阿言的,可不知为何,从哥说完之后竟胸口一堵,眼眶又疼又胀。
  阿言不敢激怒从哥,怔怔地站在旁边看从哥胡乱地摆动自己的行李。
  他本来就不会规劝人,一般都是别人劝他别哭,所以他没经验,他也被弄得手足无措。
  可他看得出从哥的难过,那难过透过了故意彰显出的愤怒,洋洋洒洒地在卧室里翻腾。
  到了最后,从哥实在没有东西可收了,又胡乱地掏衣袋找烟。可找了半天才想起来,烟被阿大拿走了。他留给了自己一个冷漠的背影,却他妈连跟烟都没留给他。
  阿言摸出自己口袋的两根,递给从哥,再帮从哥点上。
  从哥深深地呼出一口烟气。
  阿言咬了咬牙关,他心里也难受。他觉着阿大是欺负从哥了,所以他一定要说点什么来让从哥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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