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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游鱼-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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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能吗?
  从哥内心咯噔一下。
  “想什么?”负责人伸了个懒腰,笑着看从哥皱紧眉头的样子,把文案一合,站起来,“你要不去放松一下,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让小弹头带你去镇静镇静?”
  “我出去透透气吧。”从哥赶紧搓了一下眼睛,站了起来。
  但那负责人还是把小弹头叫来了,从哥知道他现在还是没有彻底脱离逃兵的嫌疑,所以被人看着也是自然。
  他从办公的营帐走出去,随便在营地里走走。
  小弹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时不时和旁边的士兵说两句话。
  在那一刻从哥仍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所以他仍然抽着烟,判断着南沟有多大被招安的可能,而他又将如何把这件事告诉阿大,并让阿大接受下来。
  他根本不知道他即将见到一个曾经的熟人,这个人是于从哥的营队调去了南沟,现在又从南沟上来,在几个营地之间来回做着通讯。
  这个人识得了从哥的面,还带来了一个西头营地不知道,但南沟人却早早放出的消息。
  它证实了从哥对于南沟寨立场的推测,也差一点点,让自己的生命终结于此地。


第82章 第 82 章
  从哥是到了傍晚过后,才和小弹头去放松的。
  其实他不想放松,但小弹头想。从哥琢磨着那就去吧,顺便看看路线什么的,等到晚上夜深了要跑也容易。
  何况他对小弹头这态度也有点好奇,他不知道这穷山僻壤的能有什么娱乐活动让小弹头那么期待,以至于当从哥说行,那就走一趟时,他觉着小弹头整个人的精神劲头都不一样了。
  他随着小弹头往营地的后方去,士兵大部分驻扎在前侧,而后侧只有零星几个帐篷。
  他们走了一小段,从哥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行进的过程中有一些士兵迎面走来,有一些人衣服没有扣好,还有一些人扣着裤腰。
  从哥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当他真正听到那些小帐篷传出的声音时,心脏还是蓦地被揪紧了。
  那里有四个帐篷,每个帐篷前还排着几个士兵。
  一个办公桌摆在空地上,小弹头带着他过去,那人便懒懒地从盒子里丢出几个塑料包装给他们。
  从哥一看,耳朵嗡地一声。
  他果然没有猜错,他知道这是什么放松活动了。
  在从哥的营地里,这些事情是不存在的,或许也是因为文官居多,以至于根本没给他们设立这些放松的途径。
  可这个营地不一样,这里大部分都是扛枪上一线的士兵。他们活在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里,要让他们的精神不崩溃,就必须有释放的渠道。
  小弹头一路和从哥说着什么,从哥都没听仔细。
  他们排在人最少的一个帐篷前,从哥才咽了口唾沫,对小弹头道——“里面是什么人?”
  “所以说你们这方面待遇就没我们好了,”小弹头道,“你们那边没有吧?你们都抓不到人,肯定没这福利。”
  “苦山人?”从哥哑着嗓子问,手在口袋里揪紧了那个塑料包。
  “有苦山人,有逃兵,”小弹头踩了烟,浅浅咳嗽两声,“不过这几天也没什么了,用尽了。”
  “什么叫用尽了?”
  “大家都不守规矩,胡乱用,这能经得住多久折腾,一下就没了一个。”小弹头有些不平地道,又咳了两声,再点一根烟。
  从哥两耳嗡鸣,一瞬间血液都跟着翻腾了起来。
  “这是违反军纪的!”从哥还没能阻止自己,这话就崩出了嘴边。
  他一说完就害怕了,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若是真和这里的人起了冲突,那所有的计划就全乱了。
  但还好,小弹头只是好笑地瞥了从哥一眼,嘀咕几句“就你们这些人屁事多”后,只把从哥当成不了解他们心境的臭文员,没多说话。
  从哥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难以相信这就是自己发誓效忠的部队,也无法认清这就是军纪管不到的地方。
  真是天高地远管不着,就算明文规定这是犯了大忌的条目,这里的管理者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还主动问从哥,要不要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
  从哥掐住眉心,努力地把怒火压制下去。
  可还没等他找机会开溜,躲开亲眼目睹现场的机会时,一个声音在他的侧旁响起,那声音像发现宝藏了一样,尖利得几乎撕裂正在四合的夜幕。
  “阿从?”
  那人一边喊一边朝他走来,“哎哟,还真是你啊,阿从,我还以为你当西头寨寨主的契弟当舒服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哥猛地扭头看去,仿佛看到了从地狱来的恶魔。


第83章 第 83 章
  从哥无法解释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感觉一路上世界都在剥落,一片一片,一层一层。那是枪灰,是硝烟,是炮火,是一块一块的鲜血和筋肉。
  他被发现了,发现只在这么一瞬间。
  一瞬间是天堂,一瞬间是地狱。他一定是积德不够,以至于在这样的关头,碰见了同一个营地的人。
  他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调度,但那个人知道——“(语言删节)”
  南沟的人告诉他的,必然如此。
  那人上来就给了从哥一拳,然后一票的士兵便凑热闹一般围了上来。
  从哥慌乱地爬起,他刚想解释,就又被提拎起来。
  那人继续说,你害死我们多少人啊,你说(语言删节)
  从哥又着了两拳,他的眼前全是金星,他不停地说你认错了,不是这样。可那人没给他机会,其余几个好事的人也帮着,愣是也添油加醋地多几脚。
  这里实在太苦闷了,苦闷到发生了一件新鲜事,大家都希望能掺合掺合,越演越烈才好。
  他们一路打,从哥就一路跑。可他跑不动,他跑两步又被拽回来,爬两步又被踩下去。
  其他士兵听着那人的叫骂,似乎也慢慢明白了怎么回事,更是变本加厉,跟着那人一并加入阵营里。
  小弹头则先是一怔,回头就往负责人那里跑。
  跑不了多时就带着负责人过来,负责人远远地看着从哥,摇摇头,啧啧嘴。
  最终大手一挥,竟又这么扭头走了。
  那人再说,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就进去吧,我们进去吧。昨天不是死了一个吗,这小子正好补上。
  从哥的军服被扯掉,帽子被扯掉。他的衬衫被扯开扣子,露出里面一点点蝾螈的图腾。
  这致命的蝾螈图腾。
  这一下士兵更是炸开了锅,比发现新大陆还兴奋。他们说哎哟还真是,这是啥,这是契弟的烙印吗?(语言删节)。
  他痛得弓起了腰,浑身的麻痛让他突然失去了力气。
  然后,他碰到了那个不该碰到的东西。
  是的,他无法回忆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省着点,省着点。
  他也想,可是恐惧让他不得犹豫。
  他杀人了吗?好像是杀了吧。
  杀了几个?一枪一个,还是四枪只干掉一个?
  记不清,完全记不清。
  血污和脑浆流到他的脸上,他找到了破口就发了疯一样往外爬。四条腿变成两条腿,两条腿又变成四条腿。
  火湖不断地让魔鬼涌出,拼命地在他身后追赶着。他们不可以留活口,这玩意是逃兵,是奸细,是敌人。
  是要杀死的东西。
  从哥应该庆幸自己是在放松的地方发生的冲突,所以大部分士兵没有带枪。
  可他又为此感到不幸,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些帐篷,没有听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没有亲临现场而只是听闻传言——那或许他还会抱有一点幻想。
  正义的。
  自己人。
  杀无赦。
  契兄弟。
  他们放枪了,他们始终还是有人带枪的。
  从哥一个劲地往前跑,好似前面就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子弹从他的身边飞过,扎进他的后背,扎进他的小腿。可他还在往前,他趴在地上匍匐,又弓着身子逃窜。
  他就像自己的堂兄一样,躲着自己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往苦山上栽。他已经不知道身上到底受了什么伤,可那些痛都无法阻止他求生的脚步。
  他要上山,他要躲起来。
  他要找到随便哪个寨子,他需要一间农舍,然后钻进屋子里,钻进米缸里。
  他的鲜血一路流淌,枝丫终于彻底地把他的军用恤衫撕裂。那确实不是他的衣服,所以穿上了也是要脱掉的。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只知道天黑了。后面的喧嚣还在继续,他们紧追不舍,而他寸步难行。
  他举目四望,苦山上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树。
  到处都是死亡,到处都是血与杀戮。


第84章 第 84 章
  阿大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和从哥见面。当然他以为不会见了,就算会见,也不会是那么狼狈的模样。
  从哥是天还没亮跑回来的,阿大睡得很浅,听到喧嚣就立马翻身起床,把门打开。
  他一路往外走去,一路跟着点着火把的村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那人跌跌撞撞,一瘸一拐,脸上的污秽让原本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但阿大还是认出了他。
  他让村民放行,那人便继续踉踉跄跄地朝他奔来。直到跑到阿大跟前,一下子抱住了阿大。
  阿大愣了一下,还有点尴尬。他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才收紧双臂,拍了拍从哥的后背。
  从哥中枪了,中了三枪,一枪在肩膀,一枪在小腿,还有一枪在胳膊上。
  还好,都不致命。
  但从哥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死死地箍着阿大的身子,牙关咬得咯咯直响,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大让村民们安静,转而问从哥要不要走。
  从哥还是没有回应,浑身颤抖得厉害。
  阿大把他抱起来一点,又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他在村民的护送中一路往家里走去,而这一路上没有人讲话。
  回到屋子后,阿大叫村民全部散去。他刚想把从哥放下,从哥却突然抓住阿大,说把地图给我,我现在画给你。
  阿大说先处理伤口。
  “不行,”从哥道,“我只看了一会地图,现在就得画出来,否则我就记不住了。”
  那天晚上从哥和阿大都没有睡着,他陪着从哥一点一点将图的线路补全,然后从哥突然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阿大马上让巫医过来,现在才有机会帮从哥处理伤口。
  那一天阿大就守在从哥的床边,跟着巫医一起把从哥的脸擦干净,把子弹挑出来,把药敷好再上绷带。
  最终阿大望着从哥昏迷的模样,心里头五味杂陈。
  从哥回来了,他证实了自己的忠诚。阿大满意了,他想说一些话来为从哥没有背信弃义而表达感激。
  可他做不到,他完全做不到。很多话堵在他的喉咙里,出口的只能是叹气。
  这一个早上从哥睡得很沉,只惊醒了一次。惊醒时怔怔地望着阿大的脸,问阿大——“我在哪里。”
  “在我家里。”阿大说。
  “我画地图给你了吗?”
  “画了。”
  对话完毕,从哥便“哦”了一声,好像还有点迷茫,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阿大在中午时让屁精过来,叫他把图抄过一份后,马上送到东岭去。而自己则回到房里守着,直到傍晚,从哥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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