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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宋烈烈,失望到了极点,愤恨到了极点,也无力到了极点。
或者说,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用力冷静了些许的栖梧伸手指了指自己:“宋烈烈,你还记得我吗?”
宋烈烈虽狐疑,却还是点头:“你是丹凤栖梧,浮桦君。”
栖梧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无不讥讽地道:“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你以前不都是叫我秃毛鸡吗?
你我算是故交,可如今你都不记得了,我于你,不过是丹凤栖梧,浮桦君。
那他呢?
他曾经于你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不记得他半分,你如何对得起他?
宋烈烈,你混蛋!
许是从未在宋烈烈口中听到如此正经的称呼,栖梧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深,若不是此时长杳在场,恐怕栖梧都要仰天大笑。
看着宋烈烈茫然疑惑的神色,栖梧不再追问,而是说着宋烈烈来的目的:“银铃我暂时不能还给你,栖桐到了涅槃的关键时刻,需要你的银铃。”
当年栖桐为了救他,以命换命,进入涅槃期,至今未醒。
那银铃能助她完成涅槃醒转,栖梧不能现在就还给宋烈烈。
“我的银铃?”宋烈烈更茫然了。
他什么时候在荆烨聚华山封下的铃铛?他怎么不知道?
所以他到底忘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栖梧知道的可不少。
栖梧瞥了他一眼:“万年前你以三分精魄铸就三样法器,你都忘了?”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宋烈烈制作的不光是法器,还把自己的记忆封在了法器里。
赤龙精魄于凤凰涅槃有大益,这也就是为何栖梧一定要取得银铃的原因。
看宋烈烈那模样就知道他什么都记不得,栖梧认命地叹了口气,接着道:“找到剩下两样法器,你应该就能记起来了,等你找到了那两样,我就把银铃还给你,等你全都想起来,便去一趟飘零岛吧。”
宋烈烈忍不住道:“我为什么要想起来?”
栖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宋烈烈,你不知道你封印了多重要的记忆。”
你根本不知道你忘了多重要的人。
你怎么可以忘了他?
你怎么可以把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全都封印?
宋烈烈啊,为了自己不日日被折磨,你竟然如此狠心,选择忘记他。
宋烈烈心想我当然不知道了,我要是知道我还能忘了吗?
“那我为什么要去飘零岛?”这是宋烈烈心中最大的疑惑。
讲道理,他真的不认识黑麒麟。
“他在等你。”栖梧认真地说。
“谁?”
栖梧避而不答,强行转移话题道:“剩下两件法器,一样在九重天直属封地上的晋国皇宫里,一样在北荒伶仃潭底,你自己去找吧。”
末了,栖梧又看了长杳一眼,欲言又止,犹豫不定,最终叹了口气,解答了宋烈烈的一丁点疑惑:“宋烈烈,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和你,和黎妄。”
黎妄,又是黎妄。
宋烈烈想,他到底是谁。
为何自己如此熟悉,为何栖梧提到他的口吻那样遗憾,为何他眼里有那样深重的悲伤和愤怒。
那眼神为何隐隐有含着指责和质问,为什么栖梧对黎妄此人的一切都讳莫如深?
长杳冷不丁插嘴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当然。”栖梧答,这一次他的声音放缓了不少。
宋烈烈闻言,再次将火焰缠绕在长杳的手腕上,红色的丝带牵着长杳,就像他们手牵着手一样。
目送着宋烈烈和长杳走出浮桦泉,栖梧还在发怔。
他盯着长杳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露出一抹苦笑。
若这真的是宿命,他是否也无能为力,当初花了那么多心力,却不想还是未能阻止。
所以不管你轮回多少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是什么身份,你都要回到他身边吗?
黎妄,你我兄弟一场,我祝你好运。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袖手旁观,我不会再让你上一世的惨剧重演。
等你回来,我想问问你,值得吗?
你为了他付出所有,他最后却不记得你。
值得吗?
栖梧走到另一棵梧桐树旁,仰起头怔愣地看着满树繁花。
你说过的,待到天赐梧桐的花开满枝桠,你就回来喝我跟栖桐的喜酒。
黎妄,你终于回来了。
栖梧现出真身绕着树盘旋,火焰缭绕在丹凤身上,他用头蹭了蹭树干。
快回来吧,栖桐,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很想你。
走出了浮桦泉,长杳才如梦初醒一般看着宋烈烈:“他认识你?”
宋烈烈漫不经心地点头:“以前似乎见过一面。”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着什么:“算不得熟识,点头之交罢了。”
长杳:“我看着可不太像。”刚刚栖梧说,他和宋烈烈是很好的朋友,那宋烈烈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忘了一些事。
他又问:“那你要去找丹凤说的法器吗?”
其实长杳想问的是他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凡间的景色他看得不多,倒是很想去仔细地看看。
宋烈烈却摇了摇头:“他让我去我就去啊,何况栖梧的话是真是假我又不知道,万一是阴谋呢?”
话虽这么说,宋烈烈心中却在踌躇。
栖梧不像是骗他,可宋烈烈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抵触。
记忆?若他真的忘了什么,那必是他不愿记起,又何必去寻回来?
何况黎妄是谁,他去问问天帝不就知道了?
打定了主意,宋烈烈指间火焰凝聚化成飞鸟,宋烈烈对着火焰鸟说了几句,抬手一挥,火焰鸟便飞往九重天。
“走吧,回南池。”宋烈烈按照原路返回。
长杳不解地跟上他。
“你不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吗?”长杳不死心地问。
宋烈烈头也不回:“不想。”
长杳抿了抿唇,没有再问。
想起他父君交给他的任务,长杳还真不敢撇下宋烈烈自己去到处游荡,只得紧跟着宋烈烈。
宋烈烈突然停下脚步,他侧过头,看着长杳,眼中是难言的迷茫:“寻回已经遗失的记忆,对我有什么好处?”
长杳愣住了。
除了平添烦恼,似乎没什么好处吧。
没等长杳回答,宋烈烈便垂下头自嘲般地笑了笑:“我觉得我现在很好啊,若我失去了那段记忆,只能说明那段记忆我不想记得,纵使寻回来了,我也不会快乐。”
此时太阳早已经西沉入山,星光铺洒落在青年肩头,青年垂着头神情晦暗,连声音中都有了一丝颤抖。
青年身后是星光璀璨,他仿佛置身红尘无法自拔,又仿佛什么都可以割舍。
长杳忽然想,宋烈烈活得那么潇洒自由是不是也挺累的。
明明可以安安分分地当个南池君,闲暇时分睡一觉,生活安安稳稳,不知忧愁。
却突然被告知,自己遗失了很重要的一段记忆,或许还有很对不起的一个人,任是谁,都会难受吧。
鬼使神差地,长杳扯了扯手腕上的红丝带,宋烈烈抬眼看着他。
长杳冲他笑了,精致的眉目染上长夜的星光,笑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漂亮和魅惑,让人移不开眼。
宋烈烈发现,七殿下真的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南池君,由着自己的心走。”长杳声音轻轻的,没了平日那种傲慢和轻狂,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柔和得简直不像他。
其实有时候宋烈烈觉得,长杳身上尖锐又傲慢的气质,全都是装的。
那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宋烈烈突然很好奇。
他笑了:“我现在就想回去安安稳稳地睡上几百年。”
长杳见他这么轻松,也笑了。
他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宋烈烈始终是宋烈烈啊。
天色已晚,他们走出竹海后直接到最近的城镇找了家客栈。
俩人第二次一起住客栈,长杳面不改色地拿出乾坤袋掏银子:“一间上房。”
宋烈烈:“?”
等走到了楼梯上,宋烈烈才忍不住问他:“怎么只要一间?”
长杳:“你可以变成蛇。”
宋烈烈:“!”
好想揍人啊。
最终长杳还是在宋烈烈的武力威胁下不情不愿地掏银子又要了一间上房,一边掏还一边嘟哝:“浪费。。。。。。”
宋烈烈横了他一眼。
长杳立马老实了。
两人房间挨着,进房之前长杳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你小心丹凤来找你啊。”
今天看样子丹凤就想揍宋烈烈,万一这时候来了,这条蛇打不过他。。。。。。
长杳想想就觉得可怕。
宋烈烈当然是不怕丹凤的,作为赤龙,怎么可能怕一只秃毛鸡?
不过听懂了长杳话里的关心,宋烈烈抿了抿唇,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赤龙的身份不能告诉他。
宋烈烈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七殿下脾气是差了点,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宋烈烈进屋关了门。
天帝的回信来得很快,宋烈烈刚坐上床,火焰鸟就飞了回来,变回了火焰,在空中勾出几行字。
宋烈烈看了,沉默下来。
“汝应去寻,慎之,重之。”
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不想明白。
天帝的意思很明确,委婉地说:你自己去找,其实态度强硬:你必须去找。
而且要谨慎,重视。
宋烈烈心中疑窦重生,一个丹凤不正常也就罢了,天帝居然知道他失忆的事,而且也这么不正常。
他丢失的记忆,是不是人人都知道,可却人人都不愿意告诉他。
宋烈烈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
如果那些记忆真的很重要,那必须是他自己想起来才行,从别人口中得知,和自己记起来,到底不一样。
宋烈烈突然对那段遗失的,未知的记忆,有了前所未有的渴求。
那个名字,那个被栖梧提及的名字,栖梧那悲伤的神情仍在眼前,他提到那个名字时,无法掩藏的愤怒和敌意宋烈烈仍能感受到。
黎妄。
谁?谁是黎妄?
为什么一细细地想这个名字,宋烈烈就头疼?
仿佛这是连他都得避开的烈火,一旦妄图触碰,便会被灼伤。
宋烈烈甩了甩头,不愿再回想。
他素来听天帝的话,既然天帝要他去寻找法器,他去寻一寻也未尝不可。
速度快点的话,他就能快点回南池睡觉了。
至于飘零岛,宋烈烈还是不打算去。
他真的不认识黑麒麟。。。。。。
想好了明天要干什么,宋烈烈心里就轻松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死了。
隔壁的长杳睡得比他早,早就沉入梦乡。
。。。。。。
门前的两株棠棣有一株先开了,黄白相间的花开得热烈,风吹花落,纷纷扬扬的,看上去很漂亮。
想起昨晚少年的热情,宋烈烈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可惜啊,太热情了勾得他把控不住自己,一不小心过了火,导致少年现在还没起身。
宋烈烈轻哼着小曲儿给另一棵棠棣浇水,一边浇一边拿手指戳树干。
浇完水,宋烈烈站起来拍拍树干,乐呵呵地道:“你再不开花,里面那位祖宗就要把你砍啦!”
棠棣树被他拍得震颤了两下,仿佛真的怕了一样。
宋烈烈眯了眯眼睛,觉得今天天气真好啊,适合拖家带口出去踏青啊。
想到这里,宋烈烈转身进了里屋,一把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