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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朝有一个神秘的机构,叫“天机不可说”,里面的人擅长推演和炼丹,人脉极广,天下事,几乎没有“天机不可说”不晓得的,号称“江湖百晓”。但据说里头的人嗜杀成性,都是一等一的变态。
李澄晞得意洋洋,李儒风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正常人。如果李儒风冒冒失失去找“天机不可说”,没准一言不合,他就会被某位能人异士一刀咔嚓。这样李澄晞也算是摆脱了这个大魔头。
李儒风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可是‘天机不可说’?”
李澄晞咧了咧嘴,总觉得李儒风的态度有点怪怪的。
“我就是‘天机不可说’的门主。”
第12章 六皇子脱贫致富
李澄晞望着面前喝着喝着,兴致上来,又拿起一只猪蹄啃的李儒风,禁不住微微一笑:他年少时,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充满着爱与正义的。可如今看来,他真的好傻好天真哦!
李儒风的人生恍若开挂——自己位高权重,玄术在胤朝排行第一,还是天机不可说的主人?
而且……而且就连他啃猪蹄的样子,都是这么优雅好看?
窗前有两个小丫头,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已经是第五百八十一次偷看李儒风吃猪蹄了。李澄晞心如死灰,将一腔不甘全部发泄到那两个吃瓜小丫头身上:“你们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李儒风抬眸,看向那两个小丫头。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冷漠的气质,那两个小丫头虽然喜欢看他吃猪蹄,但并不意味着喜欢和他直视,都受到了惊吓,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李澄晞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表现。
这时候,李儒风朝着那两个小丫头微微笑了一下,又换回了一阵“哇——”的欣喜惊呼声。
李澄晞扶额,凑到李儒风身旁,问:“国师大人,这猪蹄如果喜欢的话,我让他们多准备几个,给您捎带回去。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打道回府的……”
李儒风眸子一抬,他睫毛很长,这一个动作可以说是无限风情了。他用手支起自己的头,叹息道:“本座仿佛喝醉了。”
李澄晞瞪大眼睛,好容易抚平自己的心跳,讪讪问道:“您家住哪,我给您送回去。放心吧,送回醉酒的客人是小店应尽的义务,只要您不发酒疯怎么都成。”
李儒风嘴角微微一翘:“忘了。”
天哪!国师大人的意思是——要!留!宿!啦?
李澄晞扳住桌子,才没有栽倒过去。
不带这么玩的。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把拉住李儒风的手腕,用力将他往酒楼外拖。
拖了一半,他迎头撞上长安府尹,急忙顿住脚步。
长安府尹笑眯眯地弯腰拱手,亲手将一个包袱递了上来,李澄晞看他笑得贼兮兮的,怀疑是火药之类的东西,便只看着他,没有伸手。
小二却十分狗腿,冲上去双手接了下来。
“六皇子,这是国师大人的换洗衣物,下官受了国师嘱托,特地送过来的。”
什么喝醉了?李儒风连换洗衣服都预备好送来。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就是李儒风的一场有预谋的犯罪。他要是有一点脑子,就应该把李儒风送出去,送得远远的。
李澄晞痛不欲生,当着府尹的面,开始表演胸口碎大石。
“六皇子啊,被国师大人看重可是福分,您可千万别这样,如果受了伤,国师大人他会伤心的,”长安府尹说着说着,看见被李澄晞拽着的国师,眯缝眼忽然变成了铜铃眼,“这、这……”
李澄晞讪讪一笑,连忙松开手,李儒风便斜斜要摔倒。
长安府尹急忙过去扶住李儒风,目光却一直黏在李澄晞身上,仿佛在揣度李澄晞究竟对国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情。
李澄晞惨然笑道:“国师大人改变主意,要回府上了。劳烦府尹大人送他回去。”
府尹深表同情,李澄晞的惨然微笑,在他眼里变成了另外一种惋惜的意思,他眼睛转了转,觉得送国师回府几乎算得上是一件美差使,当即同意下来。
就在李澄晞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李儒风忽然站稳了身子,慢腾腾挪去了一旁的空座位上,倒头就睡。
府尹再度瞪大眼睛,道了句“告辞”,飞奔而去了。
李澄晞只好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走到李儒风跟前,虔诚认错:“国师大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李儒风慢慢抬头:“我要教你玄术。”
李澄晞倒抽一口气,态度也是坚决,一屁股坐在他面前,说道:“不学。”
李儒风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易寻情说,你是个废柴皇子,他最讨厌废柴,才会操纵玄兽扑咬你。”
长安城里,但凡有点身份的,哪个没变着法子欺负过他?玄兽扑咬什么的,小意思好吗。
李澄晞满不在乎地抖了抖腿。
“也是因为你没什么本事,他才指使易寻烟来吃你的霸王餐。对了,你那一次亏了多少银子?”
李澄晞喉结缓缓抽动了一下,两腮肌肉徐徐绷紧,终于耐不住性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喝道:“岂有此理!我亏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啊!”
“这世间,原本就是恃强凌弱的道理。你若是不学玄术,在大胤永远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李儒风顿了顿,用了蛊惑的语调,轻声说,“你亏的银钱,会越来越多。”
“啊啊啊!”李澄晞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半晌,抬起头,望着李儒风,说道:“不学。”
开玩笑,欺负他最厉害的人就是李儒风,有了李儒风矢志不渝地欺负他,以前欺负过他的人,都恨不得马上跪在他面前叫他欺负回去。
他的玄术是从李儒风那里学来的,肯定打不过李儒风,最后千辛万苦,还不是被李儒风欺负?
既然结局是一样的,他为啥不能选择一条轻松一些的路?
李儒风一笑,也不强求,站起身,径自去了二楼。
李澄晞不知道他的意思,在原地愣了愣,跟着也上了二楼。等他找到李儒风时,只见李儒风正躺在他软乎乎暖和和的被衾里,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李澄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一时间有些不忍心。上次去李儒风家中溜达了一圈,里面破破烂烂的,一点也不像是国师该有的规格。佣人也是纸糊的,真是太可怜了。
再联想国师大人疯狂吃猪蹄的举动,李澄晞心中一阵心酸:面露菜色的国师大人多半和他发迹前一样,是个吃不起猪蹄子的营养不良的少年。
他叹了口气,将盖在国师身上的被子统统揭了下来,铺在地上,为自己打了个地铺——贫苦出身的少年都是十分耐冻的,他现在已经脱贫致富,自然不同于往日,还是让国师大人去挨冻吧。
第13章 国师大人宿醉不归
到了半夜,李澄晞辗转了一下,忽然从睡梦中醒来,一脚将身上的被子踹了出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阵冷风吹来,李澄晞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梦见了自己在皇宫的日子,母妃被褫夺位份、他被兄弟欺凌……一切都历历在目。直到他十六岁分府出去,寒酸得连个府邸的赏赐都没有,长安位置好一些的商铺也早已被他兄弟几个瓜分完了,他就只好在堤坝边上强行圈了块地,用来开酒楼勉强维持生计。
就是这么丁大点儿的事儿,也被长安府尹报去了皇上那里,皇上这会儿才记起还有这么个儿子,想想还觉得有些丢人,便大手一挥,说是给六皇子的赏赐,只是忘记颁布旨意罢了。
于是这长安柳堤才名正言顺的缺了一角。
这么多年,他一点点挺过来,真是太不容易了。眼看就要能过上好日子……
李澄晞趁着夜色,恶狠狠地往床上看去。什么时候能把那个玲珑塔找回来就好了,他就可以打发走李儒风,继续过他安安稳稳的日子。
李儒风睡得很安稳,面朝着里头,微微蜷缩,大概是觉得冷吧。
李澄晞微微一笑:活该。
他理了理被褥,正要继续睡下,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从宫里带出来的一箱颇瓢烂盆。
李儒风认定了玲珑塔在他这里,会不会在那堆破烂里头?
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爬起身,凑近看了会儿李儒风。
李儒风的脸很白,白日里看了,只觉得苍白得可怕,但在夜色朦胧下,又是一种无暇的莹白,玉石一般,光亮温润。
李澄晞安下心,溜去了储物室。
这里放了许多大葱、生猪蹄之类的东西,气味很微妙。
李澄晞不敢点灯,抹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口大箱子,箱子是鎏金的,上头的唐草花纹描摹细致,一看就是宫里骄奢淫逸的典型。
李澄晞打开箱子,里头的东西不过寥寥,最醒目的一件,便是他小时候玩过的羊皮拨浪鼓。
李澄晞手腕转了转,拨浪鼓发出“咚咚”的脆响,他陶醉地叹了口气,忽然有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李澄晞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只见门口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浑身发麻,缓了半晌,才认出那是李儒风。
他急忙将箱子合上,抖着声音说:“没、没什么。”
李儒风信步走过来,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拨浪鼓,摇了两下,嘴角一挑。拨浪鼓在李儒风手里,摇身一变,成了催命鼓。李澄晞心惊胆战,腿上一软,坐倒在地上。
“六皇子夜里难眠,在这里摇拨浪鼓哄自己入眠么?要不要本座替你摇会儿?”李儒风略一俯身,凑到他面前,在黑暗中,李澄晞看不见旁的,只能看见李儒风眼底星星点点的光亮流转。
这双眸子,如果安在别人脸上,是美玉,是皎珠,是无边风月下的点点星火。
但是不巧,它却生在李儒风脸上。
李澄晞只觉得它像是幽幽的狼目,下一瞬就要将他拆食入腹。
“你仿佛很不情愿。”李儒风忽然站直了身。
李澄晞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连连点头。
“那本座看看有没有别的宝贝可以哄你入睡。”李儒风大袖一挥,李澄晞面前的大箱子“砰”的一声被打开,露出了里头的“宝物”。
李儒风点了点,除了一双虎头鞋外,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了。李儒风失望之外,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李澄晞。
李澄晞艰难地解释:“那……是我小时候的东西。”
李儒风“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看见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只拨浪鼓,随手扔给了李澄晞,说道:“那你先忙,本座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澄晞醒来,往床上瞥了一眼,心情瞬间便得无比美妙——李儒风走了。
他饱含着笑意起身,刚刚披上外袍,就见着李儒风正站在门口,默然注视着自己。
李澄晞“啊”地大叫一声,李儒风却面色自如:“本座在你这里住了一宿,竟然得了风寒。”
风……风寒?他的意思是要赔钱咯?
李澄晞急忙打了个大喷嚏,幽怨地看着李儒风,说道:“真的吗?国师大人,我好像也被你传染了呢。”
“是吗?”李儒风缓步走到近处,看着他,轻轻挑了挑眉。
李澄晞现在万分后悔——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为什么非要用生命解决。
李儒风忽而轻笑了一声,凑近了他的脸,说:“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是怎么传染的?”
他的气息拂在李澄晞脸颊上,在外人看来,是脸红心跳的暧昧。但李澄晞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豺狼虎豹在咬死猎物之前,脸也是凑得很近的好不好?
就在李澄晞即将被豺狼虎豹咬死时,忽然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国师大人原来在这里啊,您让老奴好找。皇上早朝没有见着您,甚是牵挂。您身子如何了?”
原来是他的父皇救了他!李澄晞擦了擦眼角,父皇对他还是不错的。
李儒风回眸一瞥,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