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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刀明-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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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曳反手把扇子从他手里抽走。“那是您老人家大器晚成,徒儿资质愚钝没这自信。我要是信了您这番高论,估计到三十八岁也还是这德行。”
  第五人:“嗯?这德行有什么不好?十里八村已经没有人打得过你了!”
  姚曳:“……我不能有点理想吗?”
  第五人:“难不成你还想做武林盟主?小伙子,我知道你很有主意;成名要趁早,时光不等人,当今魔教教主,四十多岁。当今崆峒掌门,三十多岁。华山掌门才二十多岁。整天想些这,菜都炒咸了。你当上武林盟主就不给我做饭了吗?”
  姚曳:“……谁说我想做武林盟主?”
  ……我只是想——配得上第五人的徒弟这个称呼!
  姚曳惊醒过来,抓紧了身边被褥,才发现自己离开第五居(他住了十九年的地方)早已是千里之遥。他又闭上眼睛躺了数秒钟,然后起身。
  窗外天光大亮,可能时近正午,檐下淅淅沥沥的化雪之声,听着让人牙根发酸。空气冰凉清冽,但只要看一眼湿润的日光,也觉得温暖了;塞北的春天是很迟,但总不会永远不来的。
  姚曳洗了把脸,奇怪漆雕明为什么不叫醒他。睡到这个时候哪怕第五人也是不能接受的,因为他需要姚曳起来做饭。也许漆雕明仍旧只把他当做一个陌生的麻烦,自觉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管他,根本不想管他。
  他突然很有把握漆雕明已经不在这所房子里。
  被人忽略的感觉实在不大好,他叹了口气,放平心态,踏出屋门,准备先给自己弄点吃的。院子里没看见黄狗,应该在自己窝里,姚曳轻而易举地找到厨房,一掀厚厚的棉布门帘,发现灶台前站着一个背对他的人。
  是个女子。
  姚曳一个“嘿果然”的念头还没起完,那人就转过脸来。
  这女子还是个少女,梳着少女的双鬟。骨骼明秀,眉目皎洁,微微眯起的眼睛像一弯新月。
  但这美貌并不足以让姚曳陷于瞠目结舌的地步。他头脑空白了一瞬,才意识到这种震惊之感从何而来。
  他就像是对着一面镜子。他看见的分明是自己的面容。
  如果姚曳是个女子,那只能长这模样。如果这少女是个少年,也只能长成姚曳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姚曳听见自己问。
  “姚弋。”少女回答他。“弋射的弋。”
  姚曳张了张嘴,握拳敲了敲自己太阳穴,然后苦笑道:“我们谁比较大?”
  姚弋道:“我说是我,你信吗?”
  姚曳:“所以你想要我叫你姊姊?”
  姚弋:“不用。你叫我姚弋即可。”
  姚曳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这委实太惊人。他过目不忘的脑子第一时间想到许多诡奇的故事,想到易容,削骨乃至□□。想到背后的阴谋诡计,圈套陷阱,虽然他对自己这么快就被针对的原因还没得头绪,也还没想到要为此自豪。
  他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眼前的少女就算不是妖魔鬼怪,最多就跟挂画上的美人一个性质。
  如果他一剑刺过去,她也会流下人类的血液吗?
  “我劝你打消这念头。”姚弋说,姚曳这点心思显然在她眼里无所遁形。“我带你去吃饭吧。我看了一圈,他这里实在没什么好吃的。”
  姚曳下意识替漆雕明说话:“他是比较简朴。”
  姚弋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敢去?”
  纵使知道这是最低级的激将,姚曳心中还是涌上一股邪火。过了一会他笑道:“希望你没动院子里的狗。”
  姚弋道:“我没动。我喜欢狗。”
  

  ☆、第 4 章

  
  朔州城里,没有人不知道张大人。
  他的名声甚至传到雁门和云中一带。没有人说得清他拥有的财富和势力,甚至没有人知道张大人原本叫什么名字。每个人都叫他张大人。
  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年龄,长相和容貌。有人说他只有二十多岁,也有人说他已年逾古稀。最离谱的传说中,张大人是个女子,大人两字乃是夫人之误。
  无论这些传说何等的扑朔迷离,漆雕明都毫无兴趣。这样他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见到张大人的真面目时,产生的感想都很新鲜。
  他只看见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子,驼着背,在逗弄他养的鸟。鸟笼挂在花枝上,枝头尚未褪尽的点点碎雪,掩不住残缺花瓣的鲜红之色。回头看见漆雕明铁塑木雕一样矗立着,就发出一声不似做作的咳嗽。
  “阁下应该已知道我请你来的用意。”
  漆雕明道:“我杀了你的儿子。”
  张大人语调谦卑得过了头:“我有十七个儿子。儿子太多,在教育上就难免疏忽一些,冒犯了阁下,还请见谅。”
  他停了停,又叹息:“我这个不肖子,有这许多人给他陪葬,他也算值了。”
  漆雕明呼出一口长气。“抱歉。”
  张大人:“阁下全无后悔之意,为什么要道歉呢?”
  漆雕明:“我除了这句抱歉,也没有什么可以补偿你的。”
  张大人道:“如果阁下真是这么以为,也就不会来此了。虽然阁下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死了这么多人,这毕竟不是一句抱歉就能完结的事情。”
  漆雕明沉默着,眼中掠过一丝厌倦之色。
  倒不是说他对面前的老者有什么意见。张大人近乎矫枉过正的通情达理也许掩饰着更深沉的目的,但要他去做,且他能做的事情却只有一件。
  杀人。
  杀一个人,然后杀更多人。
  他的铁爪就如同他的五指。右手的刀可以替他遮挡,但五指不能,漆黑的血气沦肌浃髓,甚至顺着他的左手臂往上蔓延,或许终有一日会顺着脉络攫住他的心脏。
  “我希望阁下不要把这当做一桩交易。”张大人温和地说。“至少不要当做一个威胁。我知道阁下不是一个杀手,也并不喜欢杀人;但杀人有时候是一件好事,乃至于利国利民。你完成这个请托,我们的恩怨勾销,甚至还可以成为朋友,达到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
  漆雕明仍旧沉默着。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要当做一个威胁,本身就是一个威胁。能威胁他的人和事本来很少,他自己对死亡也并不惧怕;但听见张大人这句话时,他眼前毫不费力地浮现出姚曳笑得弯弯的眼睛。
  从他们相逢到现在还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他脑海里一直是这双眼睛。
  可能因为这缘故,他动身出发前并没有叫醒姚曳。他也考虑过在桌上留下讯息,最后却觉得无此必要。
  第五人给他送来的这个麻烦,实在恰到好处得让他没有选择。
  张大人并不去观察他的神色,只是侧着头看笼中的鸟。“如果你知道此人是谁,可能你还会很乐意去。”
  漆雕明道:“杀你杀不了的人,我只知道我并无那样的能耐。”
  张大人发出一声嘶哑的低笑。“阁下可听过卢继晟此人?”
  漆雕明瞳孔猛然一缩。“你竟然想杀振武节度使。”
  张大人:“他喜怒无常,鱼肉乡里,拥兵自重,隔岸观火,朝廷也不敢擅动;所以老朽说的利国利民,并不是一句笑话。”
  漆雕明道:“然则取而代之者又如何?”
  张大人道:“那非是阁下应该操心的事情。你只要知道杀这样一个人,并不违背公理道义和你的良心。”
  漆雕明淡淡道:“欠你命的人是我,你为何一定要说服我,这是一件善举,而不是一桩交易?”
  张大人:“我说过,你不是一个杀手。杀手收钱办事,考验的不过是技艺的精湛。你主动的意愿和发自内心的恨火,却可使你的刀所向披靡。而你要去做的这件事,极其的困难。”
  这何止是困难。从听到卢继晟这个名字时起,漆雕明就已做好不能回来的打算。
  无论成功或是失败,他回来的可能性都太低。但对于张大人而言,这又不重要(估计死了更好)。关键是漆雕明这条命,能否发挥最大的价值。
  “所以有件事情我想教阁下知道。”
  张大人慢吞吞地说。他眯缝的眼睛里蓦然闪出一道刀子似的利光来。
  “阁下还记得姚红琏那杳无音讯的夫君吗?”
  “姚红琏。”姚弋说。“我们的母亲名叫姚红琏。”
  “姚红琏。”姚曳喃喃的重复一遍,这是他亲生母亲的名字,第一次珍而重之地说出,却只是舌尖弹落的几个莫名的音节。“她还活着吗?”
  姚弋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漆雕明没有告诉过你?”
  姚曳道:“那就是死了。”
  他垂下头,想起漆雕明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神,若有所悟地笑了一下。“她一定很美。”
  姚弋:“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她。”
  姚曳:“那父亲呢?也死了吗?”
  姚弋:“没有。但我劝你还是不要想见到他的好。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姚曳:“为什么?
  姚弋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讥讽之意:“他身边有很多人,很多女人,很多男人,从来都不会觉得寂寞。而且他也不姓姚。”
  姚曳苦笑道:“我明白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深巷里一间僻静的小院,面积跟漆雕明家差不多大,风格却大不相同;漆雕明那地儿只有基本的生活用具,称之为家徒四壁不为过。这地方虽然也干净,谈不上富丽,布置上却颇费苦心,充满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姚弋看着他打量井栏上的蔓草花纹。“这就是我们出生的地方,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姚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姚弋:“因为母亲以为我死了。”
  姚曳:“哈?”
  姚弋道:“她以为我死了,临死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漆雕明。”
  姚曳愕然。“但我从来就没见过漆雕明。”
  姚弋:“当然了,他肯定不想养你。”
  姚曳觉得这话题仿佛无底深渊,自己没有一点把握,只好岔开。“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姚弋摇了摇头。“我和张妈一起住,不过她现在好似出去了。这也没什么,我经常会出去,她也不会一直守在此处。”
  姚曳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愿她还可以平安回来。”
  他话音未落,姚弋已经拔出了剑。只听铿然连响,三枚破空而来的袖箭落在地下。
  她本来也带着剑。她的剑更轻,更薄,更窄,微微颤动的剑身像是冷不丁窜出的一条白蛇。又是三声连响,姚曳的剑也出鞘,将反方向飞来的三枚袖箭击落。
  姚曳退了一步,背上沁出冷汗。他拔剑的速度,竟然及不上这个少女!
  但此时此刻没余裕让他回味自尊心受到的伤害。三个黑衣人从屋顶跃下,三个从墙外跃入,甚至还有两个是堂而皇之从大门冲进来的;他们已被团团围住。
  姚曳可以确定他们两人走进来的时候,附近并没有人埋伏。这些黑衣人都是方才赶到,而且说实在的也没有什么伺机而动的必要。他们的目标明确之极,对付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少女,八个人实在绰绰有余了。
  密不透风的包围渐渐收缩,每人的步伐都全然看不出破绽,姚曳一边调整着对敌的姿势,偏头对背后的姚弋笑道:“这情景可是如你所料?”
  姚弋冷冷道:“你说这话有良心吗?
  姚曳苦笑道:“对不起。”他自然不会完全信任姚弋,但至少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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