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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阵-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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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仔细想想,也怪不得人家不稀罕。这风无歌有自己的产业,根本不差那一份卖命换来的皇粮。他不仅混得不错,还非常会隐藏,如果不是接到密报,有人点出锦绣楼布料的端倪,长史官完全不会注意到他头上。可即便这样,为了引这贼狐狸露尾巴,长史官也是做出好大牺牲,平白让群小杂种踢打一顿。
  几息时间,陵洵已经被长史官携带着出了锦城。他费了好大力气,克服手臂的僵硬,摸到怀里的信号烟火。
  只要发出信号,很快就会有人赶来救援,可是即便有人来救,难道就是这阵法师的对手吗?现在能担事的都在外面押货没回来,家里就剩几个沉不住气的小崽子,如果知道他出了事,绝对要乱套,别最后他没脱身,倒是把那几个也折进去。
  想到这里,陵洵又默默将手拿出来,任凭长史官夹着奔入夜色中。
  长史官的脚程非同寻常,出了锦城后,又雇了一辆马车,更是一日千里。
  他们走的是旱路,而与此同时,由益州通往京畿之地的水路上,也有一艘船刚刚离港北上。
  “先生。”
  船上天字号客房外,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恭恭敬敬唤了声。
  房间内原本传出的古琴声停了,却犹有余音绕梁。
  “消息送出去了?”里面人问,是个男子的声音,温和清淡,叫人听着舒服。
  “送出去了,已经到了那个长史官手中,没叫人看见。”
  “嗯,好。”男子淡淡赞了声。
  书童似乎对自己完满完成任务颇为得意,又忍不住问:“先生难道和那锦绣楼的风老板有仇吗?为何要揭穿他身份?”
  “多话。”男人轻声斥责,却并不显得如何愠怒,“此行辛苦,去休息吧,不用再来伺候。”
  “是。”书童又重新恭谨起来,隔着门行了一礼,垂首退下了。
  房间内古琴声再度响起,旋律不急不缓,没有铁马金戈之声,更没有气吞山河之势,细听起来,好像只是着墨作画,笔触即琴音,画的是落花拂流水,清风穿幽篁,缱绻间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然而在这淼淼不见前路的烟波江上,那泠泠溶溶的清音浅律,却有几分天地阔远的意境。

    第4章 

  阵法师再强也是人,也得吃饭睡觉上茅厕。
  长史官知道这新捉来的臭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一点不敢懈怠,始终用阵法压制着他,甚至还用绳子给他捆了一圈,生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陵洵嘴巴说不了话,却能哽咽,一路上看着长史官泪如雨下神情悲切,跟死了爹似的,弄得长史官好生膈应。
  “你信不信,你再嚎,我直接封了你的五识!”
  赶了一日路,好不容易找了家客栈休息,却不得安宁,长史官有点气急败坏。
  陵洵毫不气馁,不屈不挠地努力争取和长史官进行眼神的交流。
  长史官也是快让他烦死了,忍无可忍解开他声音封印,还不等他开口,警告道:“不许再乱喊!否则别再想说话!”
  陵洵倒也听话,张嘴只说了俩字:“撒尿!”
  长史官没好气道:“就尿裤子里吧。”
  陵洵想了想,一点头:“也行。”
  眼看着陵洵眉目舒展,气沉丹田,长史官眼角狠抽两下,忙冲过去拦住,满屋子乱转找夜壶,生怕这人真的尿裤子里,回头恶心的是他自己。
  “快点啊,等不及了,就要出来了……”
  长史官手忙脚乱终于找到夜壶,放在陵洵面前。
  “尿吧!”
  陵洵努努嘴,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那意思很明确:手脚都捆着,没法更衣解带。
  长史官没办法,只能帮忙,他从来没干过解男人裤腰带的事儿,本来就不太自在,谁料陵洵在他碰到时又是扭,又是躲,还“嗯嗯啊啊”的乱叫,直把客栈的小二喊进来。
  小二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男人在脱另一个男人裤子,被脱的那个手脚还捆着绳索,差点瞎眼。
  长史官头皮发麻,刚想解释,不料陵洵直接回头瞥了小二一眼,懒洋洋道:“看什么,没见过男人干男人?滚。”
  小二捂着眼滚了。
  长史官惊得眼球突出口齿僵硬,结结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还要脸吗?”
  陵洵却跟听见别人夸他似的,拱胯顶了长史官一下,暧昧道:“师兄忘了当初是怎么说人家的?荆益两州上下各衙门关口,谁没上过我的床?这种事有什么好丢脸的?”
  大概是被这动作刺激到,长史官终于受够这臭不要脸的,一脚将人踹开,给他解了绳子,去了压制四肢经脉的阵法,骂道:“自己脱!!”
  陵洵活动活动手腕,看着长史官笑,一边笑一边对着他解手。
  真是……这人羞耻心是让狗吃了吧?
  长史官没眼看了,下意识转过身,可是才将视线从陵洵身上移开,心头一惊,暗道不好,果然再转回头时,人没了,房间的窗户开了,屋里只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夜壶。
  娘西皮的贼狐狸!
  长史官快被气疯了,骂了一句直接从窗户跳出去,发誓再逮到风无歌一定要他好看,可是没想到,他跳下窗略微找了一圈,便看到风无歌正长身玉立站在客栈楼下一棵老树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举头而望,似乎已被月色深深陶醉。
  “啊,许久未曾畅快呼吸,今晚这月色还真是好。”
  若不是亲眼见识过这人下流无耻的嘴脸,真不会想到这么个月白风清的谪仙儿,会是个当人面屙尿的盲流子。真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长史官大掌一拍就要过来提人。
  陵洵左躲右闪地避过去了,笑道:“师兄,你好容易让我快活快活,不能做了一半就反悔啊。”
  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长史官额头青筋直跳,终于被这没节操的东西戳破了心理底线,大手一挥,封了他五识。
  世界总算清净了。
  长史官将那盈盈拂柳,已经没了知觉的人往肩上一扛,侧头看了眼,打心眼里觉得这风无歌不说话的时候真是个天仙,要是能一辈子不开口,兴许还能当个活菩萨供起来,若不是看他还能换俩赏钱,长史官还真有点忍不住想将他弄得永远醒不过来,最后气哼哼了一声,回到客栈将人丢到地板上,终于能安生睡觉了。
  其实陵洵知道,他是无论如何没法从这长史官手中逃出去的,不过好歹离开益州之前,他要给家里留些线索,不能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整天在这人眼皮子底下,想要动作难保不被发现,迫不得已只能用点非常手段。
  他四岁被卖到绣楼,女人堆里混出来,后来又长歪踏上了野路子,别的本事不多说,看人的眼睛还算毒,没什么城府的人在他眼前过三遭,基本就能摸清楚脾气秉性,所以才能蛇打七寸,换取这么个珍贵的监视间隙,在客栈外留下暗号。
  当然,这长史官好歹不是吃素的,弄这么一回总要付出代价,因此当陵洵被长史官下黑手的时候,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这黑手下得这么狠,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他不仅到了京城,还被带到中常侍秦超在宫外的府邸。
  “醒了?”
  为陵洵解去封识的不是长史官,不过很显然,面前这个文官打扮的人,也是个阵法师。
  “洗漱之后用饭,然后等待中常侍大人召见。”
  那文官看陵洵的眼神就像看一条期待被豢养的野狗,面无表情丢给他一套衣服,又出去了。和之前那个长史官相比,这一位态度可是恶劣多了。
  陵洵默默将那劈头盖脸蒙过来的新衣服拽下来,环顾中常侍府豪奢的装潢,总是笑吟吟带着伪装的脸上终于不再有一丝表情。
  中常侍大人……
  呵呵,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伺候皇帝屎尿的老阉货也敢自称大人了?!
  那个就算死在他手里一千次一万次也难解心头之恨的奸宦,居然有一天要将他招致麾下替他卖命?
  陵洵觉得这世道还真是有趣得很,连阵法师都能被朝廷招安了,还有什么事不可能?
  要说阵法师这三个字,早在大夏朝刚开国时,那还是权柄富贵的象征,如今却已经成了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大夏成立之初,不少开国将领都是颇有造诣的阵法大家,曾助圣祖皇帝戎马四海,立下赫赫战功。圣祖十分清楚自己的帝位是怎么得来的,更明白阵法师的力量究竟有多可怕,江山稳固后,对这些身具异术的昔日战友日益忌惮。
  于是,在这位冷血皇帝的周密策划下,阵法技能终究抵不过人心算计,一个接一个开国元勋难免兔死狗烹的命运,最后圣祖甚至下发一道诛灭阵法师的圣旨,并勒令全国上下,关闭所有阵法课馆,焚毁所有阵法书籍,令天下间再无阵法之道,甚至有敢于包庇窝藏的,一律以诛九族的重罪论处。阵法师被当做异类,一旦身份暴露,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大夏朝历代君主坚决贯彻打压阵法师的政策,几百年下来,阵法师所剩寥寥无几,即便有一些天赋异禀,未经教导就能激发出阵法潜能的人,与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前辈相比,也只是云泥之别。
  在十四年前,朝廷曾有过阵法师的保废之争,甚至由此引发一场浸满了鲜血的政治洗牌。
  如果没有那场风波,陵洵现在就只会是陵洵,不会是风无歌。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陵洵现在已经成了风无歌,也只能是风无歌。
  陵洵出了片刻的神,很快将眼底的情绪掩饰得毫无踪迹,转而又为自己的前景操心起来。
  没记错的话,这个中常侍秦超,当初可是极力主张剿灭阵法师的,那么如今他在民间秘密搜罗阵法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总不能是想要将这些异数凑在一起,一锅端了吧?

    第5章 

  风尘仆仆的车队从锦城北门而入,一路行到锦绣楼。岳清刚从马车上下来,袍袖一展,好似变成一把横扫落叶的大扫帚,脚不沾地往屋里划拉过去。
  “岳掌柜!岳掌柜!”
  方珂在后面叫了好几声也没把人叫住,急了,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运起轻功在半空翻了个半月形的大跟头,一下落到岳清面前拦住去路。
  “有事一会儿再说!我先去洗个澡!”岳清眼皮不抬一下,就要从方珂面前绕过去。
  方珂觉得他们这个岳掌柜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爱干净爱得过了头,坐个椅子都要亲自擦两遍,每次出门回来头一件事就是钻浴桶,不用别人接风,自己先把尘给洗了。
  “岳掌柜!您先别洗,风爷出事了!”
  岳清终于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方珂,那表情好像在说:人渣能出什么事?
  “风爷半个月前追了个人出去,从那以后就再没露过面。我们在城西一条巷子里发现了风爷的佩刀,估摸着风爷出了事。但风爷临行前嘱咐过,无论出什么变故都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只好秘密派人出去搜索,前几天在益州边界发现了这个。”
  方珂说完将一样东西交给岳清,是一块树皮,上面有些横七竖八的刻痕。
  这便是陵洵那晚在客栈门口的大树上留下的暗语,方珏寻访时发现,剥了树皮带回来。
  岳清凝眸在那鬼画符的图案中看了半晌,抬了抬眉,“风爷去了京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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