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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按下情绪,“岂有此理,这副架势难不成要上门逼婚么?正好你也在,且去看看。”
南家自汝南而来,如今在钱塘也算富贾一方。南絮的祖上辈出修道界鼎鼎有名的大能,而旁系族人中也多有在朝为官者,可惜他父亲英年早逝,只留下他这一脉便再无所出。
南家大厅漆柱高墙,器宇轩昂。湖畔带着雨后微微的湿气,惹得人平白掌心微汗。一名带着几分书生气息的青衣男子端坐于客座之上,背后背着一把大剑。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来,是一个极为俊秀的男子。眉如远山、唇红齿白,只可惜左眼下依稀可见一道伤疤,让人大叹白璧微瑕,却是一副极惹人怜爱的模样。
南絮一怔,江澍?他为何在此处?
算来自己还虚长江澍一两岁,虽然二人年纪相仿,先前在清虚书院却不算有太多交集。那时江澍家中一穷二白,南絮父亲尚在,二人之间如隔云泥。南絮自小端方知礼,自然不会像一些纨绔子弟以捉弄他为乐,却也因身缠痼疾,没有如何庇护过他。
如今江澍年纪轻轻便稳坐灵门山二交椅,为何突然此时上门提亲?
江澍起身,那身形已然褪去少年的倔强,而是一名十足伟岸的男子了。他向王夫人行过江湖礼,“夫人,贸然上门实在有失礼数,还望海涵。南公子……在下有言欲与公子细谈,其余人等是否能回避片刻。”
王夫人本看不是那性情古怪的门主暗自松了一口气,闻言又警惕起来,“江二门主,实不相瞒,我儿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有什么话不如说来我也听听。”语毕和南絮依次落座,遣退一众下人。
江澍脸上青白交错,忽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郑重地放在南絮手中,继而扑通一声跪在二人面前,“南公子!实不相瞒……那日,那日正是我唐突了你!做出这种禽兽之事,实在是——实在是不配为人!”
南絮面色一变,颤抖的手解开布帛,赫然是自己惯用的那把紫檀扇!
王夫人气得跳起,“你!你!……”又仓皇四顾,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南絮手心细小的伤疤已然结痂,划过自己心爱的武器时却依然隐隐发痛。这把檀扇他用了快十年,如今却已残破至此。
许久,南絮才松开牙关,“江二门主……言重了。我相信你的为人。那日我在香寒境误入一片幽林,忽然闻见一股异香,继而不省人事。不知你是否也同样遭人暗算?”
江澍未曾料到他如此平静,愈发羞愤得耳根通红,“正是如此!我与弟子入香寒境寻觅仙草,那片林子阴暗潮湿、遮天蔽日,我先前去一探虚实,怎料……怎料……弟子寻见我时以为我深受重伤将我带回门中,是以今日才来负荆请罪……”
南絮大骇,“那灵门山弟子……”
“南公子可放心,无人知晓我们的事。门中弟子均只看见我一人,其他一无所知。”
“那你怎知……?”
江澍低声道,“我、我总还记得些许的……”
刹那间南絮的面皮红透,手腕无意识地收紧握住扇柄。
“南公子不必如此委屈自己,要杀要剐,我江澍绝无半句怨言。”
南絮向来不是恣意妄为之人,那一刹那却委实动了气性。他虽昏迷,却也不是毫无所觉,那被人翻来覆去侵犯的屈辱感刹那间将他攫住,让他愤然朝着江澍的脸劈了下去!
江澍盯着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紫檀扇狠狠摔在地上,竟是刹那间化为齑粉。
王夫人讶然,大气都不敢出。
南絮低下头,吐出一口气,“不是你的错。”
江澍忠正的眼中波澜起伏,沉声道,“谢公子手下留情。我犯下如此罪行,原是死不足惜。然而门中医师道我身中合欢蛊,下月此时必定发作。我死则死矣,不愿公子因我之过再受煎熬……”
“所以,你便拜下婚帖么?”
江澍面红耳赤,怯怯地瞄他一眼,“我……我斗胆,愿与公子结为道侣。我一定……一定一心一意护你安稳一世。”
南絮冷不丁听见这样的话,脸上发起烫来。
江澍依旧跪在他身前,颇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又慌乱低下头去。
他们算是同窗,久别重逢却是如此怪异的景象,活像两头受惊的鹿,你不敢看我,我亦不敢看你。
“原来如此,是个误会。”王夫人恢复镇定,呷了一口酽茶,“江二门主亦是无辜替人受过,不必如此自责。”
“正是,快起来罢。”南絮为尽礼数抬了抬手,怎想江澍一把握住站了起来,红着一张脸打量着他。
江澍垂眼看见他手上那些口子,登时心疼不已。
王夫人悠悠叹出一口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那合欢蛊听上去邪乎,但一物降一物,总能寻见解决之法。为了一个误会便你不情我不愿地成亲可怎么行。”
“我绝无半分不情愿!”江澍就差指天发誓,“虽说公子不是姑娘家,可我做出这种禽兽事,绝无借词卸责的道理。我知道公子是南家一脉单承,亦是夫人心头肉,我出身于草野,确无家底,幸而得我师父青睐,如今也算小有所成,定不会让南公子受半点委屈。”
“江二门主过虑,家母并没有这个意思。”
江澍用余光瞟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神情颇有几分娇羞。
王夫人哈哈一笑,“英雄不问出身,江二门主年轻有为,过目不忘的本领冠绝江湖。有这般青年才俊上门提亲,我们南家也实感荣幸。只是前些日子严家也递了婚帖一封,严家小子与我儿青梅竹马,我们两家早就有意结成秦晋之好。因此这婚事……还是从长计议罢,从长计议。”
严家……
江澍沉默片刻,转向南絮,“你呢?你怎么想?”
***
“……也未尝不可。”
——至五
“此事颇有些蹊跷,还是从长计议罢。”
——至六
***
第五章 、
“……也未尝不可。”
王夫人闻言将茶盏搁在桌上,盏盖不巧敲在杯身发出一声脆响。
南絮慌乱低下头去,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江澍大喜过望,“那我这就回去准备聘礼,不日便上门提亲!”
“慢着。”王夫人声音一沉,威态渐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论我尚在人世,你问过你家父母没有?”
众所皆知江澍出身微寒,想来穷困地方的爹娘是断然不会接受一个男媳妇的。
王夫人此话说得不留情面,江澍却仿佛不觉,“夫人请放心,我这就回家征询家父家母首肯。”
“还嫌此事不够难看吗?你再四处宣扬,我南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江澍不傻,自然听出刁难之意,“我只说我对南公子……芳心暗许,绝不会损害公子半点名声。”
南絮听出王夫人的意思,于是缓和道,“江二门主不必着急,我们两家都再考虑几日,探查一番幕后黑手究竟有何意图,再论不迟。万一始作俑者是冲着我们南家与灵门山而来,我们可不能落入圈套。”
“可、可是这已经过去了四五日,我想在本月中挑一个良辰吉日你我大婚,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江澍红着一张俊脸偷瞄他,“我不愿再委屈公子。”
王夫人揭着盏盖拨着茶叶,看他这固执的模样分外头疼。江澍虽是灵门山二把手,然而出身太不好看,尤其与严家一比,实非良配。然而他既知前因后果,若是惹恼了他出去胡说……
思及此处,她只得搬出缓兵之计,“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南家真是半点不想走漏风声。哪怕今日我们接下你的婚帖,想必江湖上也会风言风语诸多揣测。江二门主不如先回去问过你父母、你师父的意思,我们再做考量罢。”
江澍虽然骨子里死板,却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徒。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颇有些不舍地望过南絮,“那……那我改日再来见公子。”
***
——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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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此事颇有些蹊跷,还是从长计议罢。万一始作俑者是冲着我们南家与灵门山而来,我们怎能让他如愿?”南絮不敢看江澍瞬间昏暗下去的双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他自认与江澍并无太多交集,即便是出了这样的事,江澍也并无义务与他结为道侣。
难道他不知何时已经欠下这笔桃花债?还是江澍别有所图?
“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五日,我本想尽快挑一个良辰吉日完婚,下月便可名正言顺地……”江澍沉着一张脸,衬着眼下那道伤疤显得有些委屈可怜,“我不愿再委屈公子。”
“总会有法子的。白家二哥说我不会有事。”
不知怎的,南絮方提到白术,江澍的神情就是一变。他原先对南絮颇有几分期许,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见南絮不不为所动难免失落,这下听见白术的名号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苦笑。
“白家二少爷……”江澍叹道,“既然如此,今日我先行告退。夫人和南公子再考虑几日。若是这蛊一时半会儿解不开,有需要……知会一声,在下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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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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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华灯初上,往日流光溢彩的亭台楼阁近日显得有些晦暗。侍女放下水盆往里觑了两眼,依稀可见油灯下南絮清瘦的人影。
耳边忽地响起细微的呼吸声,侍女一乍,才发现廊中还坐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还未辨明容貌,只见一道灰紫色的烟雾徐徐袭来,侍女不禁笑道,“白二爷怎么不进去?”
屋门自里打开,南絮亦是等候已久,“二哥来了怎么不声响,快快请进。”
白术抖了抖烟杆子,嗓音慵懒而沙哑,“怕熏着你。”语毕拾起药箱进门。
从暗到明,他腰间的银饰当啷轻响,映出一片烛光白晃晃发亮,同其人一般冷厉。
南絮接过水盆遣散下人,嗫嚅道,“白二哥……”
“听说昨日灵门山江澍上门提亲,你没有应允。”
“的确如此。他说他也中了合欢蛊,因此在香寒境侵犯了我。”
白术转过身看他双目一片澄澈,“你好像缓过来些许,没有前几日那么讳莫如深?”
南絮微微一顿,“遭人暗算自然没那么容易轻轻揭过。然而知道侵犯我之人亦是情非得已,总归心中好过一些。我与江澍虽不相熟,却也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一来他有愧于我,二来这合欢蛊若是不解,下月发作起来我俩都可能命丧黄泉,是以才上门提亲。”
白术嘲道,“听你口气倒挺欣赏他,何不干脆应下?”
“白二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娘……有她自己的考量,而我与江澍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难道就因为此事成婚么?这合欢蛊究竟有无解决之法?”
白术的指尖碰到烟,又忍下了,“目前还未。巫蛊之术大同小异,终究要将蛊虫逼出。只是如何逼出蛊虫又不伤你性命……恐怕还需数月时日。”
“数月?!那我……”南絮脸上发烫,不敢多想。
“不错,你需月月与人交合。”
此话不啻于惊雷炸响在耳边,南絮忍不住蜷起手指,脑中一片空白。
“——但不一定是江澍。”
南絮回过神来,“什么意思?难道我还去寻别人?”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行。就你这一身寒毒,找个通房丫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