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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攻地略-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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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才特别前来,也像魏略一般先拍了一顿马屁,大赞伏骄男巡兵天下的威风,说得好像他就在马底下看着一样。伏骄男初封太尉的时候,特别不习惯这些人说话的方式,那溢美之词夸张到关公听了都面红。渐渐的,伏骄男听得多了,便能够习以为常,并且报以冷漠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毕竟人家挖空心思地赞美你,咱也不能板着脸,显得没教养。小才大拍马屁,逢迎的那些辞藻傅幽人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也听过八百遍说过一万遍,故这番话使傅幽人昏昏欲睡。却不想半天,那小才忽然话锋一转,道:“傅郎在宫里当差也很得力,太皇太后时常记挂。”
  傅幽人被他话锋一刮,只觉皮肉生疼,马上醒了过来。上回的经历他还心有余悸,他可不愿意被太皇太后时常记挂,最好凤后从此就忘掉世上有一个人叫傅幽人。伏骄男见傅幽人原本眼皮沉沉的,现在忽而弹起来一般,双目睁得圆圆的,只觉好笑,又说:“傅郎当然是最好的。娘娘莫不是想要他回宫里吧?”小才一听,十分惊讶, 只道:“娘娘已跟大人说过了?”傅幽人也是一惊,不想自己刚脱身不久又要回去,顿感前途黑暗。
  伏骄男见那傅幽人一惊一乍的样子好笑,小才见他这样何尝不是觉得新鲜。那小才与傅幽人年余未见,却不想傅幽人已与往日大为不同。昔日傅幽人一袭鸦黑、一脸冰冷,阴郁却又稳重,行事做人都滴水不漏,如今的傅幽人却一袭柔软的罗衣,一双凤目能言能语、宜喜宜嗔,与昔日判若两人。小才又看伏骄男与傅幽人的言谈语态,便想到傅幽人大概成了太尉的男宠,而且是大宠特宠,把人都给宠废了,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了,怎么再入宫行走?
  傅幽人并没掩饰自己的不乐意,那骄男便轻轻握住傅幽人的手,对小才说:“那可不行,我不舍得。”小才又笑道:“太皇太后也是这么轻轻一提罢了。说的是宫人们都不太会伺候皇上,还是傅郎顺心。”伏骄男却道:“皇上怎么了吗?”小才便答道:“嗯……说起来大事也不多,就是昭夕兮私下给皇上授课,被太皇太后知道了,十分震怒,打算处死昭夕兮,但听说太尉很看重昭夕兮,饶他一命。因此只免职,但御书房如今真无人伺候了,又想着以往傅郎在御书房掌印十分妥帖,比众人都好,才说不如让傅郎重归。”
  伏骄男却问道:“昭夕兮被革职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才便答道:“今早。”伏骄男闻言很是在意,又问:“他现在在哪儿?”小才又答:“尚在内廷。”伏骄男便立即转过头,对傅幽人说道:“我先入宫一趟。”
  这伏骄男立即与小才入宫,意在营救昭夕兮。昭夕兮身陷囹圄,其实也是伏骄男所致。伏骄男临离京前,见小皇帝还在襁褓中,只觉得很是怪异,因为他印象中小皇帝已经出生许久了,且脸庞手脚也越发长大,怎么还是一副不满岁的样子。他细问才知道,小皇子原本还好,只是快满岁时就入了日度宫养育,坐卧起居都由宫人伺候,没人教他说话、走路,太后说小皇子年幼尊贵,要仔细伺候,不许劳动。后来,花姬好不容易将小皇子带回身边抚养,却又是在径山寺做苦工,也没怎么教养小皇子,就因为力有不逮将孩子送回给凤后。那伏骄男准备离京时,见小皇帝已经有个小人儿模样了,但还包着襁褓,被人抱着,言语不通,只觉讶异,便暗命昭夕兮多留心教导。昭夕兮果然留心,在御书房尝试教陛下说话、认字,不想被人发现,揭发到了凤后那儿去了。
  那小才先回宫,给凤后通了气儿。那伏骄男后入宫,却直接闯进了大内刑狱。内廷司的人自然不敢阻拦,毕竟伏骄男在大内行走是可以佩刀的。你有刀你有理,小人惹不起。那伏骄男进了刑牢,却见昭夕兮早被鞭笞过了一番,却是满身伤痕,奄奄一息。伏骄男叹道:“这就是娘娘千岁所言的‘饶他一命’吗?”不下杀令就算是饶命?这昭夕兮不但是阉人原本还是个文人,本来体弱,如何受得了这重刑?
  那伏骄男只让人停下对昭夕兮施刑,便往朝凰台去叩见摄政太后。昨晚伏骄男已见识过朝凰台的亮丽,但彼时已是深夜,便也比不得现在光天白日的看得清楚,只见里里外外都十分奢靡,伏骄男见之不觉摇头。他被召入内室,只见里头金砖地板上爬着一个孩童,此孩童身着一件小小的龙袍,脸上竟有三分伏依依、又有七分伏鸳鸯的样子。伏骄男不敢相信,皇上到现在还只会满地爬。
  幼帝在地上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见了伏骄男。伏骄男是生人,却又有些眼熟,那幼帝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给什么反应。伏骄男也愣了一会儿,方醒过来似的,连忙跪倒,口称拜见吾皇。幼帝并不说话,就摆了两下手,小才便道:“皇上让大人平身呢。”伏骄男惊讶得很,实在不敢相信居然简单一句“平身”都没有人教幼帝说。
  他不觉得是幼帝学不会,而是对于婴孩来说,如果不说话就能够应付日常生活的一切,那么婴孩是不大可能尝试开口的。凤后没有设置任何让皇帝必须说话的场合。就连“平身”,皇帝都可以不必说。幼帝身边的宫人都训练有素,只需要幼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就能马上将东西奉到幼帝跟前。且幼帝日常生活中也接触不到新事物,故他需要的东西也就那么几样,宫人们也是很好掌握的。
  伏骄男只叫昭夕兮多留心皇上,却不想昭夕兮冒死教育皇帝。如今看来,昭夕兮的冒险十分必要,而他甘受此大刑也不肯屈服,确实是事出有因。如此心念数转,伏骄男也仍跪在那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低头看着地板上幼帝的影子。小才见伏骄男没有反应,便重复一遍说道:“大人,皇上让您起来。”伏骄男却直挺挺地跪着:“臣没听见皇上的号令,不敢妄动。”
  凤后原端坐在正座上,听了这话,神色也是一凛,只道:“皇帝年幼,还没会说话。大人不需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伏骄男却膝行至幼帝跟前,说道:“天子所言,乃是天音,皇上所达,乃是天意。非皇上所言不能说是圣谕。怎么可能由一个宦官代天音、传圣谕?臣下岂不惶恐?天下焉有不大乱?”
  小才也是一愣,特别无助,那凤后也特别气恼,半晌只站了起身,又走到皇帝身边,笑道:“皇上,快跟太尉说‘平身’呀?”那幼帝见凤后靠近,却有些抵触,只微微侧身,却又见小才也跪着,对幼帝笑道:“皇上,说‘平身’呀?”那凤后与小才都跟白痴一样逗着这个从来没开口说过话的小童,那幼帝左看看凤后、右看看小才,看了半天,丢开手里的玩具,径自爬走了。凤后、小才一时愣住,面面相觑。
  那凤后清了清嗓子,又说道:“把皇上带到楼上睡吧。”众人答应了,便抱起了幼帝往外去,室内只剩下凤后与骄男。凤后方才还很和气,现在才脸露愠色,对伏骄男说道:“金太尉是真的要做忠臣,也得选个明君啊!”伏骄男答道:“天子年幼,正如天色未明,不是他不明,而是看……”凤后冷笑道:“而是看本宫这片乌云能障到几时!是不是呀,金太尉?”伏骄男无奈一叹,只道:“咱们既然都立了他,何必干这些对社稷无益的事?”凤后只不忿地说道:“他若是个正经龙种,那还就罢了,偏偏只是个祸胎孽子,你叫本宫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伏骄男淡淡一笑,说道:“太皇太后,请您明鉴,如今天下已经没有龙子了。不过是为社稷计,尊一个最能安天下的人选罢了。”凤后闻言薄怒,道:“怎么就没有龙子了?你不就是龙子?”伏骄男却摇头叹道:“龙子要做滴血鉴亲,您看,我和皇上滴血,能鉴出亲来吗?”这就是花姬当年思考得最深的一件事,一旦哀帝驾崩,伏骄男就永无认祖归宗的机会,而为了安定计,只能立小皇子为帝。只是花姬已经死了,也当不成这个尊贵的皇太后。
  凤后又道:“就算认不了亲,也能让他禅位!或是你生了孩子,让你的孩子入宗室,也不是不可以的。”伏骄男却顿首,又道:“这两项我都做不到,因为我注定是个无子的人,到时候还是无以为继啊。”凤后闻言,脸色惊变,又说:“骄男何出此言?”伏骄男只道:“娘娘恕罪,我实在娶不了妻。”凤后一头的珠翠因她的颤抖而摇动发响了半天才到凤后的嗓音发响:“难道竟是因为傅幽人吗?”
  伏骄男仍跪着,说道:“臣与他生死相许。”凤后气得简直要吐出一口血来,胸口一团闷气,在喉咙处发出的却是嘶哑的咳嗽。伏骄男抬起头来,见凤后以袖掩嘴,咳个不停,也是甚为痛心,故伏骄男又皱眉说道:“如无娘娘错爱,臣断无今日,可惜世事难料,臣辜负了娘娘的慈爱了。臣罪该万死。”凤后半晌缓了过来,才徐徐说道:“我那天看见香球里的那截官牌,就知道祸事了。不想那个傅幽人平日看着老老实实的,居然是比伏依依还厉害的、还要紧的大患,是我没提防住,竟然容他至今。”
  伏骄男听这话,觉得凤后竟有杀害傅幽人的意思,忙说道:“这都是臣的错误,如果娘娘要因此加罪傅幽人,也等于是要我的性命!”凤后却一摆手,说道:“已经晚了。”伏骄男闻言大惊,从地上嚯地站起来,不顾礼仪地拉住凤后的广袖,厉声问道:“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凤后抬起头来,看着伏骄男那张俊俏的脸,那样失色的颜,同当年先帝质问她杀害仙姝的情景何其相似,只是这回,她可不是冤枉的。凤后淡淡一笑,说道:“母亲这是为了你好。”
  伏骄男闻言这惊是非同小可,又看着凤后那一张笑脸,他的心忽似巨石沉入冰湖,那是要死了一样。故他只转过身来,往外奔去,却不想门口忽然跃出十二侍卫,个个拔刀,那铁光在烈日下唯有灼目。伏骄男又一跌足,扭过头来,却对凤后惨然一笑,说道:“是我太让您失望了吗?您决定杀我?”凤后脸色如纸,但背后却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脸上启的也是朱红艳丽的唇:“你以为我不心疼吗?”
  伏骄男看着这天烈日灼灼,众人也是汗如雨滴,尽管如此,却没一人发言,四处都是低沉的蝉鸣。却不是今早傅幽人梳头时,伏骄男听见的蝉鸣。伏骄男拔出了刀,那刀很薄,薄得像剑一样,拿在手里不轻不重,对于伏骄男来说,却确实有点过轻了。他怀念他的凤尾刀,那样好的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般兵器都给不了他这样沉稳的安全感。这凤尾刀,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和傅幽人很像。
  那幼帝在楼上。宫人们都纷纷离开,将门锁上。偏偏幼帝却没睡着,只爬起来打开了窗户,低下头便看到楼下的情景。他不觉得自己不能看,如果不能看的话,凤后大概会将他送回龙宫。其实凤后根本不在乎这个小皇帝,她只想着这个让幼帝看看也无妨,最好那些血腥的场景能够吓到这年幼无知的儿童。再不济,也能让幼帝知道凤后的威风。当然,凤后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幼帝根本啥也没看到。很可能幼帝在房里睡觉,睡得极为昏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算他没睡,也爬不上这个窗台,就算爬上来了,那连拿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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