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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说了刚刚的话,也有些自悔失言,见皇太后脸有怒色,也不知怎么接话,只求助般的看向傅太监。傅太监便清咳两声,说道:“陛下脸色不好,该不是头风发作了吧?”皇帝一听,连忙应声倒地,展现浮夸的演技,鬼吼鬼叫起来,满口喊道:“啊!真痛啊!头好痛!不行了啊!”宫人虽心里嫌弃这演技,但也配合他的表演,纷纷围了过来,又是搀扶,又是喊太医,顿时乱作一团。
皇太后见状,也配合地跑了过去,抱着皇帝,含泪说道:“我的好儿子,你怎么啦?你若是喜欢,选秀便选秀吧!”皇帝一听,欢喜得忘掉了表演,忙点头说道:“谢母后成全!”太医却已赶来,皇帝也记起要头风,便又捂着头喊叫了起来,众人忙扶皇帝到暖阁躺下,请太医把脉。太医也装模作样地忙乱起来。一番劳顿了下来,皇帝倒有些乏了,又是酒饱饭足的,便顺势躺倒睡觉。傅幽人见皇帝睡着了,方遣退了众人,半日,又见太后身边的姑姑鸾音来报,说太后召见。
傅幽人便交代了一下,方往太后的寝宫去。这座神宫是祁国公亲自建工建成的,取名日度宫,供太后拜佛度日,却是颇为富丽堂皇,虽然规模比不上皇宫,但是规格上是不输的,十分的华丽辉煌,而且还是依照太后的审美建的,如果是皇宫,倒也不能够这样了。好比说皇宫的一切都讲究正正方方,无规矩不成方圆,且又是老祖宗留下的设计,倒不能像太后房间这样,安两个圆乎乎的玻璃窗。太后似乎颇喜欢玻璃,鸾音引傅幽人入屋,傅幽人一进屋就看见十二扇的玻璃插屏,又越过了金丝楠木的落地罩,站在那鎏金黄铜莲花灯下,给太后请安。太后在雕凤纹的紫檀木画桌旁支颐坐着,外穿绛紫色的小袖披衣,颇似一般年青妇女的穿着,但却不是深闺寡妇的色彩。可是要她做个死心的夫人,也很没人道,因她并未年老色衰,虽然不及伏依依貌美惊人,但也挺有风流韵致的。
太后听见了傅幽人的请安,却也不抬眼看他,只看着画桌上平摊的佛经,又道:“起来吧。”傅幽人方平身,又说:“太后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太后仍看着佛经,又说:“没什么,就问问你,皇上怎么了?可好些了?”傅幽人笑道:“太后金口既开,圣上在没不好的。”太后淡然一笑,翻了一页,说道:“哦,你办得好差事!”这话似有剑锋飞出,傅幽人忙跪倒在地,说道:“奴不敢,奴也不知道皇上有这个想法,圣心难测,奴只能小心奉驾,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太后冷冷瞥他一眼,又将目光收回到书本上,只道:“皇帝寝殿的猫可是你养的?”傅幽人不敢言语,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个。太后却笑了,声态柔然道:“你是祁公荐来的人,我信他,也是信你,起来吧。”傅幽人告罪起身,却觑得太后仍满脸堆笑的。那鸾音姑姑便说道:“太后肯任你侍奉圣驾,是她十分信任你的缘故。要知道太后一直对掌印太监十分挑剔的,之前那个陆老太监,只顾着一味讨好皇帝,却不知道太后的苦心,故引火自焚、遭殃伏法,你也要以此为鉴才是。”那陆老太监看着皇帝长大,感情甚笃,只忠于皇帝不听太后号令,还是一下子被太后做掉了。傅幽人听了,忙说道:“当然,奴十分明白太后的苦心,好比这次的选秀,太后所言句句在理,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该办。”太后笑道:“我素知道你是个好的,伏依依向史官口述皇帝身世的事,就是你的功劳。因此偶有小错,我也不忍苛责的。”傅幽人赔笑道:“奴一定能够劝说皇上,令他不再提选秀之事。”
这身为朝臣,可以掌权,身为将军,也可以掌权,身为太监,总是有那么点尴尬的磨磋。傅幽人一边回皇帝睡觉的暖阁,一边叹息,旁人看宦官好像很风光,实际上还不是这对天下最有权的母子的磨心?两边都要讨好,不容易啊。
傅幽人还没回到暖阁,就听见里头皇帝的声音中有些急切:“傅郎呢?傅郎怎么还没回来?快去问问母后什么时候把傅郎还给我!”傅幽人闻言,不觉嗮然一笑,方低着头,进了暖阁,口说拜见皇上。皇帝见了他,十分开心,忙拉着他说:“你回来了?母后找你说什么了?有没有把你吓着?”傅幽人笑道:“皇太后让奴去,是问皇上头痛怎么样了,问完就让奴回来了。”皇帝方点点头,又令其他人下去,只留下傅幽人。傅幽人见皇帝慌慌张张的,笑道:“皇上怎么这样惊慌?”皇帝小声说道:“你不知道,我好多侍人见了太后就都不回来了。”傅幽人听了这话,倒也不知怎么回答了,只说道:“皇上这话叫奴害怕。”皇帝便说道:“没事了,你看朕也渐渐长大了,太后现在也肯听朕说话了,估计以后朕就能够当个唯我独尊的皇帝啦,不过到时候你还是朕的好朋友。”傅幽人听了一笑,说:“奴怎么敢当呢,叫人听了不说皇上,倒要告奴了。”皇帝便笑道:“所以才屏退了他们的。”
傅幽人又请皇帝躺下,给他盖了被子,说道:“选秀的事,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办?”皇帝眨了眨眼,说道:“马上!马上办!”傅幽人笑道:“这是选秀,又不是招人来扫地,哪有马上办起来的?咱们还得先拟召,请户部传递全国州县等地,再由州县等地方官府按年岁、面貌等征选、记录,再逐一呈报,户部汇总,根据记录挑选,在发回各地、造册,让各中选秀女入京,先由户部内监初选,再行二选,再行三选,方至皇宫中供陛下亲阅御品。”皇帝愣了半晌,说道:“什么?”傅幽人便道:“皇上没听清么?”皇帝便道:“听是听清了,但你说到第三个‘户部’的时候,我就开始有点走神了。”傅幽人笑道:“皇上听过就行,也不必太仔细,反正都是底下的人做事。陛下大约知道就行。”皇帝却道:“这……听起来好像要弄很久?”傅幽人点点头,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皇帝冷哼一声,说道:“这些臣子就知道躲懒,找几个美女,还得多难?”傅幽人笑道:“找几个美女倒是容易,选秀才难呢。且选秀中层层关节,都是陛下看不见、听不着的,真正的美女被拦下来,选进来的却不怎么样,怕也是有的。”
皇帝听了,忙坐了起来,又说:“傅郎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以往送进来的那些功臣闺秀,都不怎么样啊,有时候皇族大宴,倒能看见几个好的,一问说都有了婚约!”傅幽人方缓缓说道:“这层层选拔,倒是有层层的关系,怎么就能全按皇上的意思呢?若是等了半年,进来的秀女都不如意,这倒没意思了。况这还是皇帝跟太后争取回来的,若不好好宠幸,倒显得更没意思。”皇帝点头便道:“那依傅郎看,怎么办?”傅幽人便道:“其实选秀这种事情,耗时又无聊,这就罢了,每个选进来的女子都要经过地方、户部、皇后、太后的首肯,可见未必能由皇上的心呢。”皇帝猛不迭点头,说:“对啊,皇后、太后她们的眼光真的很神奇呀,每次给朕推荐的妃子都没啥好的。还是她们选啊,那朕还不如天天和狸主子睡觉罢了。”太后和皇后休戚与共,对妖艳的女子尤为讨厌,又防着别人分他们外戚黄家的权,所以送的都是些清秀温顺的女子,偏偏皇帝喜欢那些磨人的小妖精,所以倒宁愿夜夜撸己或撸猫。
傅幽人笑道:“女子和男子的眼光是不大一样的,因此太后、皇后选的人,皇上也未必中意。现在正有一批宫女要出宫,一批新人要进来,私下的让内监司悄悄儿的送好看的人进来当宫女,岂不两便?”皇帝猛不迭点头,说:“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傅郎真是我的好朋友啊!”傅幽人又笑问:“那陛下还要选秀吗?”皇帝想了想,却说道:“要!”
傅幽人便道:“既然得了美女,为何还要选秀呢?”那皇帝却叹了口气,说:“傅郎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跟太后争取到权益,如果我收回了,不是显得很没意思嘛!”傅幽人本以为皇帝只是想要美人,不曾想他现在果然长大了,懵懵懂懂的对权力有了心思,这想法可是很危险的呀!
第3章 选个屁
皇帝圣意已决,就算是选了个无盐,也要硬上,反正就是要昭示自己的独立和自主。于是,他脸上充满朝气,挺起胸膛地在朝堂上提出了选秀这件事,朝堂上的人像是沸腾了一般,一个劲儿地劝说、反对,说辞也跟太后差不多,不外乎是刚刚打完仗,后宫的妃子也不少,何必为此劳民伤财。年青的天子完全不接这个逻辑,咬着牙说:“群臣和太后的意见倒是很一致啊!”朝臣闻言,面面相觑,皇帝冷哼一声,宣布退朝。
待皇帝回到了寝宫,仍是一脸的怒气,犹如穿了龙袍的火车,脚步况且况且的逛着,头顶轰隆轰隆的冒烟,宫人见了都寻思躲开。只有傅幽人微笑着伺候跟前。皇帝扭过头,对傅幽人说道:“傅郎,你也听见了,那些朝臣根本就是和太后说一样的话!根本不让朕选秀!”傅幽人淡淡地回答:“可不是,连素日里比较正直的大臣也是这么说的。”连素日里正直的大臣也这么认为,这是不是就说明了太后有道理呢?皇帝却也不跟这思路走,只怒道:“他们也沦落了!昔日辅政的尊亲王去了,满以为朝臣就能和朕一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傅幽人心想:既然皇帝根本听不进去道理,那就不要跟他说道理。这样的小孩子,自然还是先顺着他才好。
傅幽人便点头说道:“这也不奇怪,皇上试想,尊亲王是先皇亲兄弟,先皇亲自握住他的手,将陛下托付于他,命他辅政。如此尊贵,却因与太后屡屡意见不合,便全家遭贬斥。其他朝臣自然不敢与太后意见向左了。”皇帝想起先皇托孤,不禁有些怆然。当年,先皇偶尔临幸了一个在国寺服役的罪女。这罪女被临幸了也不敢声张,因为她看当时熊贵妃、黄皇后、伏圣女三个人为先皇恩宠斗得血肉模糊、翻天覆地,后来生了皇帝这孩子,难产而死。国师知道这孩子的身世,但也是淡淡的。后来皇后实在生不出孩子,知道了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