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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邪了门了。
谢栩暗自唾了一口,打起笑来,将几个子弟介绍一番。
总归都是谢家人,谢归早就把名字记得一清二楚,此时也只是一一对上号。
说到最后一个人时,谢栩语句稍顿,“这是十六郎,不知你记不记得。”
谢归微笑,“在燕地太久,记不大清了。”
十六郎勉强一笑,嘴巴紧抿。谢归仿佛没感受到他的眼神,继续与谢栩说话。
今日是谢栩出面,众子弟都卖谢栩的面子,即便有看不惯谢归的,也没表现出来。一路往寻芳径去,可谓和乐融融。
谢栩备了几辆马车,到了寻芳径门口,谢归下车一看,当即沉默下去。
谢栩以为他被震慑住了,不禁高兴起来,“怎样,为兄没骗你吧?”
谢归淡淡一笑。
比当初他来时更加豪奢,红袖倚高楼,香气如缕,缭绕不散。
谢栩还在滔滔不绝:“这里可是整个京城最大的青楼,有全京城最美的姑娘。”
谢归唇角一抽。
他让天仪社给凤璋赚的银钱,都丢在这里了?
好,好得很。
他目光刚刚转过来,稍微停顿一下,表情也有些奇怪。
谢栩没发觉他的反应,笑着带一众子弟进了门。
直至到了二楼雅间,一众韶龄女子入内,丝竹飘飞欢声笑语,谢归的脸色还没好转。
谢栩以为他是羞涩,眼神示意一个女子,笑道:“念之怎不说话了?这里都是族里子弟,没必要拘着。”
凑到他身边的女子更殷勤,酒壶倾斜,把他的杯子倒满。
且先不说酒里有没有下毒,光是他饮酒的后果,这杯酒就绝不能沾。
他思忖对策,一边拿起杯子,轻轻摇晃,却没有闻到酒味。
“小公子怎么不喝了?可是对奴不满意?”
女子娇滴滴地说话,吐息如兰。一只手像蛇一样,慢慢缠着他肩背,却很有分寸地隔着衣裳。
谢归轻轻尝了一口。
酒杯里是清水。
他暗中叹气。
看来,他在门口没眼花,的确看到了石榴姑娘。这个女子,也应该是石榴派来的。
这就与他初衷相违背了。
他今天来这里,只打算与八皇子初步接触,探探他的底细。而且他手下有三个死士,若是谈不拢,也不用太担心。
可寻芳径毕竟不是茶楼,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被石榴遇个正着,凤璋该怎么想?
要蒙混过关,别让凤璋知道,该先跟石榴说一声。
刚刚还清醒的人转眼就晕了,谢栩乐了,嘱咐伺候谢归的女子:“快带他去别间屋子。”
谢归半倚靠着女子,假装头晕,被她搀扶出了雅间。
途中女子低笑着对谢归道:“谢公子当真机敏。石榴姐姐在三楼等着,奴带公子上去。”
三楼雅间唯有石榴在等,女子送他进去便退下。谢归见石榴神色促狭,叹道:“石榴姑娘莫要拿我玩笑了,这事实在是……”
石榴快忍不住笑,“知道知道,主上说过,你最近会常出来走动,给其他殿下接触你的机会。”她朝底下另一头的雅间努嘴,“瞧瞧,有两条狗闻见肉香,早就等着了。”
谢归前天才答应谢栩,今天就有人在这里等他。
谢归摇头。他还真是紧俏。
“说来,谢公子别觉得我多事,我实在忍不住,便听了一会儿。谢公子大可听听看。”
石榴给他个铜漏斗,又掀开挂画,露出暗格,示意他凑过去听,自己在旁边嗑着瓜子。
暗格里有几根铜管,谢归将漏斗接在石榴指着的那根上,底下雅间的交谈清楚地传上来;
“这事可不能怨我……”
是谢栩的声音。
“你做的东,怎不怨你?”这是十六郎的声音,“他这么不能喝,你怎么不早说?”
谢栩拔高声音:“这小子常年在外,我怎知道他能不能喝?能把他邀出来已经很费功夫了,你自己没抓住机会,怎地怨我?”
杯盘翻倒之声,另有一阵奇怪的声音。
谢归心里一紧,听见谢栩声音有点抖:“……这么厉害的药?”
十六郎冷声道:“我不能杀他,但也不想他舒坦。这药至多让他今后说不出话来。反正酒水是这里准备的,扯不到我头上。”
石榴在旁边也听得清楚,把瓜子壳扔了,笑道:“至多说不出话?扯不到他头上?这几人当真有趣得紧。”
“见笑了。”谢归叹气。
底下还在继续。
十六郎恨恨地道:“就算毒不哑他,也得让他丢人。”
谢栩的声音稍微平静了点:“这简单。他不是让女子带走了么?我们多喝点酒,找到他,装疯把他和女子丢出去。”谢栩得意地笑,“赤身裸体被丢出楼,可够人说好一阵子。”
底下一阵哄笑,几人继续互相劝酒,预备找谢归,让他丢丑。
“多谢石榴姑娘出手。只是我得先走一步了,去会会八皇子。”
石榴赶紧叫住他:“可是他们要找你,你没听见么?不会让他们起疑吧?”
谢归笑道:“这几人成不了事,不足为惧,大不了我就说被冷风吹醒了,那女子也被我赶走。而且八皇子也在,他们不敢造次。”
石榴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点点头,“那我随时盯着,一有不对,我就让人过来。”
他谢过石榴,走到房门口,忽然回头,有些踌躇:“那……石榴姑娘,我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事,能不能别告诉殿下?”
石榴睁大了眼,张大了嘴,凑到嘴边的瓜子也掉在地上。
谢归忽然觉得气氛诡异了。
昏暗的屏风后传来冷哼:“什么事不能告诉本王,说来听听?”
第46章 暗度陈仓
谢归头一回想转身就跑。
他僵在门口; 石榴咳了两声; 似乎被瓜子呛着了,“那……主上……谢公子……你们慢聊; 哈; 慢聊……”
石榴身形小巧玲珑,溜起来比兔子还快。谢归深吸一口气; 准备接着她后面跑路,石榴已经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谢归:“……”
房间里很暗,只有谢归这边点了灯; 是以他没看见屏风后还有人。那边又冷笑两声; 谢归觉得眼前有些花。
该……怎么办?
他的脸都要僵了。
有人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他身前,面色不悦。
凤璋轻衣缓袍,轻轻拨弄玉扳指; 剑眉一扬,似乎在等他下文。
谢归尝到了张口结舌的滋味; “殿下……”
凤璋似乎也不打算听他解释:“本王闲来无事; 去各天罡卫处查看情况; 恰巧转到这里。本来都要回府了; 石榴却说她见到了你; 本王便留下来,怕你有用得上本王的地方。”
他特意在“用得上”三个字上咬重了音。
谢归的眼神空落落地瞥到别处去了。
凤璋无声地冷笑。
这小子,心虚也这么理直气壮。
“怎么,用不上本王了?”
谢归一急; “殿下且容我解释……”
凤璋接着冷笑,“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是来寻欢作乐,还是逢场作戏?”
谢归急得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一句话:“我……并没有……”
非得逼到这份上,才不那么牙尖嘴利。
凤璋颔首,“那本王就听你解释。”
说完了,还特意扯过一张矮凳,就这么一坐,眼神微微斜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归更不知如何解释了。
他沉默很久,才慢慢地开口:“族中子弟邀我前来,我只是找个由头出门而已……我总不能独自一人坐在雅间里,等人上门吧……”
凤璋居然还附和点头:“说的在理。”
这是和他杠上了?
谢归一咬牙:“我也没什么出格举动……”
凤璋眯起眼睛,“如果本王没记错,刚才送你来的,就是楼里的姑娘?”
他眼神分明说“你们有什么”,谢归更急了,可平常的舌灿莲花,这时候偏偏使不上力。
凤璋起身,慢慢逼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真没有?”
谢归笃定,“真没有。”
凤璋眉头一挑,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男子们嬉笑的声音。
谢归听出是谢栩一伙的,而且朝这边越走越近,心里一紧。两人对峙间,竟然疏忽了底下对他有图谋的一群人。
谢归下意识侧过头去听,凤璋忽然问他:“既然没有,那你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
谢归愣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女子为了表示亲热,曾经用手臂环着他肩背。应该就是那时留下的。
这回真是说不清了。
谢栩一群人在外面闹腾,假装醉酒,每间都胡乱敲一通,直到里面传来呵斥,才呼和着走向下一间。
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可谢栩几人出身谢家,头上有个尚书令的爹,何况也不是大事,没人愿意与他们计较。
谢归真急了,“殿下,他们……”
他却没能说下去。
只因凤璋嗤笑一声,偏过头,轻轻咬在他脖子上。
一股热潮唰地冲遍他全身。
谢归耳边嗡嗡作响,神智瞬间溃乱,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谢栩等人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而且,就在门的另一面。
凤璋一手撑在他身侧,一边说不清是咬还是吻,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背后是门,和隔着门的谢栩,面前是凤璋。
纵使前世见过大风大浪,像这么棘手又窘迫的状况,谢归是从未遇到过。
“嘿——”
谢栩一拳头砸在门上,门跳动一下,谢归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两方离得太近,谢归不敢叫他殿下,怕暴露身份,只能轻轻叫道:“快放开我……”
他喉头滚动一下,凤璋却就势一转,又轻轻咬住他喉结。
谢归就像被提着后颈的猫,完全不敢、也不能动弹。
他耳后已经红透,脖颈以上也开始发红。
凤璋撑着房门,任凭外头怎么敲打,房门也只能跳动,无法被撞开。
他是掌控局面的人,谢归就不同了,谢栩几人每次捶打在门上,他就跟着一起心惊肉跳。
“放开……”
谢归的声音微不可闻。
凤璋却没有回答,甚至更加过分地,用舌尖轻轻扫了一下。
这是在彻头彻尾、毫不掩饰的逼迫。可他骑虎难下,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嘿嘿——就不开门——偏要你开门——”
谢栩几人在外头闹得起劲。这房间许久没反应,他们似乎笃定里面藏着谢归。
谢归咬牙,似乎用尽平生力气:“放开……求你……”
妙极了。
牙尖嘴利的猫儿终于服软,这滋味真是妙极了。
凤璋无声一笑,稳稳一掌拍在门上,恰好谢栩拍打房门,被凤璋一掌拍去,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踉跄几步,差点翻过栏杆,跌下楼去。
与此同时,男子沙哑的声音传出来:“滚。”
不是谢归的声音。
谢栩几人失望了,前呼后拥地离开,走向下一间。
外头闹腾的人走远,谢归咬牙,用力将他推开。凤璋早料到有这一招,先拉住他衣袖。于是凤璋被他推得踉跄,坐回矮凳上,谢归也被他带动,猝不及防地扑在他怀里。
朝堂中谋略布局,两人不分伯仲。但在情事上,谢归显然不是凤璋的对手。
更显然,凤璋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机会难得,不紧紧抓住,下次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