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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嘉义看着林珵空出的一只手在书桌上随意翻动着,几张浅黄色的纸张被抽了出来。这些有着特殊质地的纸是皇室特供给林珵作画的,配上适宜的笔墨,可以保存得极久。
被盖住的地方露出来,面上人儿跳进眼里。
青年眉眼俊朗,身材高大,眼神清灵,一对剑眉扬着正气,轩昂之气从画纸上溢出。
林珵道:“这是我空余画来送你的,可还满意?”
弹琴下棋,作诗画画,林珵都是擅长的。而这些里面,林珵觉得作画是最能为人接受又神奇的东西,它能留下当时的记忆,就像是保存着年轮,让它停止在那时刻。
谷嘉义从没见过这样灵动的画着自己模样的画作,他小时候谷业还给他画过几幅,大了却不再有了。他抚着画问:“我有看起来这么厉害吗?”
在最前面这幅画是谷嘉义回身踢田为那张,腿像是长得不得了,身姿凌飞在半空,衣角因为动作的缘故飞起。细致地看却让人直观地发现画中人的速度极快,导致衣角都打了卷。
这是对自己的怀疑?林珵捏捏谷嘉义的手心,安抚着手里人仿佛小心翼翼的情绪。笑着道:“看下面的。”
谷嘉义翻开第一张画的一角,待看清了第二张后,瞪大了眼,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扫着林珵。
林珵面上依旧翩翩君子的模样,笑着看了看谷嘉义,伸手在谷嘉义腹部隔着衣裳摸上一把,在谷嘉义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无比坦率地道:“食色性也!我也是男人。”
压抑在心底的秘密被摊开在阳光下,林珵心里舒畅不已。
谷嘉义在心跳邹然加快的紧张里,回想着那句“食色性也!”
他看看林珵即使已然成年但是依旧俊美无双的脸庞,桃花眼里笑意流转,还有在他腹部缓缓动着的手带来明显不同于自己碰触的感觉。
但是,林珵好男色?上辈子可不曾听闻。
谷嘉义腰上被碰到,忍不住抖了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犹豫着问林珵:“殿下独好男色?”
林珵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但是也不愿骗谷嘉义,诚恳道:“偏好男色罢。如今……独好嘉义!”
谷嘉义激动地用力抱住林珵,低头在林珵发间轻吻,眼眶微热,声音比向神明宣誓郑重:“阿珵,愿共白头……”
***
夜间,江千带着四五黑衣人进了东宫。
林珵伸出手腕,军医和那位太医后人轮流上前把脉。
军医恭敬道:“殿□□内藏毒因为先前的调理,并未深入肺腑,只需服药八日便可清理干净。”
林珵问道:“以前这毒,可是一样要服用八日?有什么法子极快地清毒吗?”
处于要隐瞒这部分消息的考虑,林珵才有上问。军医和那位太医后人对视一眼,道:“以前确实也是八日解毒。不过可用熬制药材的药水泡浴和服药一并,料来三四日即可。这法子是我们空闲之余想到,因此几日不能确定,但比只服药定要快些。”
烛火幽幽,跳动的火焰把人影拉得老长,林珵想了想,像是下定决心般道:“那就泡浴和服药一并,今晚开始吧。”
下午时分,林珵就谴了八喜往江卿哪里告知自己略有小恙,此时那消息想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如趁着这机会尽快解毒。
这夜值班的太医被请进东宫,开了一张治疗热疾的方子,风牛马不相及的药材被从私库捡出,小厨房的锅炉里热水冒上热气,颜色浓重得如黑夜里海浪翻腾。
随后,八喜尽然有序地安排着人抬着浴桶进出,木桶里的药香味被盖子遮掩住,一桶桶颜色几近黑褐的热水被倒入浴桶。
八喜伸手试了试温度,才上前给林珵宽衣。
八喜最近也在长个子,不过只从林珵肩膀到林珵下巴。林珵看着他头顶想,要是谷嘉义也这么个个子,自己就不会老被抱着啃,还动都动不了。目光再往下,八喜的小身板单薄得像是竹竿,不同于谷嘉义宽肩窄腰,身上肌理分明,瞧着就满是力量感。
唔,还是结实些好……
八喜看着主子只剩下裹裤还站着不动,问道:“主子,这回裹裤要帮着脱吗?”
林珵被唤回神,脸上露出一抹红晕,摆摆手往浴桶去,“不用,穿着泡。”
“咕咚”一声,是热水冒出的气泡破灭了,林珵在这声音里醒来,“什么时辰了?”
添了几次灯油的八喜道:“才三更,不过时间差不多够了,主子要出来吗?”
“好。”林珵应了八喜,撑着浴桶边松缓因为盘坐太久而发麻的腿,过了一会才踩着小凳子出来,慢慢走向屏风,在地上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与此同时,谷嘉义还未入睡,手里把玩着一个小东西,外间还有守夜的小厮。
这小厮不是一开始谷长忠,而是后来换上来的手上厚茧一片的那个,平日里话不多,但是做事极为妥帖。
他老早想知道的,这天夜里,谷业告诉了他。
所有的奥秘都在谷嘉义手里把玩着的那个小东西上,紫色的半个铜牌,完好的那边周边花纹精制繁杂又古朴,最重要的是,上书“谷氏清远”四字。
这个清远,是江南清远书院的清远,而那个书院,几百年间,已霸占了大楚半个官员体系。当然在事实上,谷氏在清远书院里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因为书房不可能给所有人洗脑,让所有人都一直保持着衷心,那太难了。
依谷业所说,清远书院里,知道谷氏才是建立书院的源头的,也不过院长和一些夫子。不过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些人无一不是名满天下,为人清正的,他们身后的力量若是运用得当,不亚于坐拥半个大楚。
除却书院里那些人,还有一些谷氏收养的孤儿,都学会了一身本事,比如门外的小厮,就是一个天资出众的高手,谷嘉义还不一定打得过。
手里的铜牌带有手上的温度,不完整的半边刺到皮肤,谷嘉义冒出一个念头,猜想另外半边是什么?
是江家的探子?还是皇室的权柄?
无论怎么看,另一半都该在林珵手里。那传自先人的充满着预示和象征意味的铜牌,他们一人一半……
☆、第 67 章
九月很快到了尾声; 善忘的百姓开始忘记他们热议的人和事。很多人还记着的,就不再是谷嘉义虚有其表,而是他名副其实了。
因为文人们的口口相传; 江九的名字也再一次被提及; 谷嘉义和林珵也被理所当然地被捆绑在一起。一个厉害的师傅,教出两个厉害的徒弟也很自然地被众人接受。当初时日太短的猜测; 都成了谷嘉义天资聪颖的证据,而当初的文试不行; 也成了后来文转武选择上的明智。
转眼十月初; 北蛮使臣被一行将士护卫着; 出了京都,往更北方去。
也许因为那天下了雨,也许是因为百姓们的热枕被消耗殆尽; 北元晨走的这天的街头巷尾,都十分冷清。
不过这些正中北元晨的心思,他巴不得少些人。原本就是为难事,不如无人观看; 多点体面。
车队慢慢行进,萧瑟的秋意透过湿意传来,雨啪嗒啪嗒落在车棚上; 声音很大。北元晨掀开车帘的一角,问车外披着蓑衣的车夫:“到哪了?”
“前方是十里亭。”
北元晨往前方看去,一座空荡荡的草亭坐落在连绵的雨幕里,雾气迷蒙; 似有若无的朦胧景象着实很美。
他感慨道:“这十里送别亭,也只在大楚这等地方才盛行了,雨天里很美。”
官道离十里亭有一段距离,车队这边看不清亭里模样,里面的人却是能看得到那长长的队伍蜿蜒着远去,最后眼里只剩下了无边的雨幕,还有耳里啪嗒啪嗒的雨声
***
东宫里,林珵一口闷下黑色的药汁,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舌中部,最后扩散开来,使得整个口腔里都是药材苦涩的味道。
药汁从口腔留下,进入食道,流入胃里,再反窜出一股苦气。
林珵打个嗝,用温水洗漱过的嘴里又是一股苦味。他微微皱了眉,将一枚橙黄色的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自舌尖蔓延,褪去满嘴的苦涩。
谷嘉义进来时,林珵正吐出一个梅子核,坚硬的果核和银器撞击的声音清脆。谷嘉义收了伞,站在门口处脱蓑衣。
“北蛮车队走了?”林珵问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子。
谷嘉义脱去了蓑衣,里面是玄色的锦衣,早上来的时候,官服沾湿才换的这一身。他站在门口是想散散一身的寒气,脚上的皮靴也在门口厚实的布上蹭着。听见林珵问话,转过身来道:“雨一直没停,就走了。你刚喝了药吗?那梅子别吃多了。”
林珵点了点头,合上了梅子蜜饯的盖子,推到一边去。
谷嘉义蹭干了靴子,才走进林珵,摸一把他额上,不觉得发热才满意点头。嘴上还不忘叮嘱林珵:“牙疼可吃不得这些,等那些牙长好了再吃就是。”
林珵无奈看他,好脾气笑着道:“嘉义你又没疼过,怎地比我这疼的人知道还多?”
“没疼过,我可以问别人啊。”谷嘉义收走装了梅子蜜饯的盒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外面下着雨,躲着雨在屋内其实是很无聊的。谷嘉义往外面窜了一圈,回来就觉得无事可做,盯着重又忙碌起来的林珵看着。心内叹道:这天下事情咋那么多?忙完今日忙明日,没个尽头似的!
谷嘉义吃完一盒子的梅子蜜饯,看了外面的天色,和林珵告了个别,就坐上马车往右相府去了。早上是骑着马走到一半就下了雨,谷嘉义身上才淋湿了一些,晚间这时候,府里有马车来接,自然没有再淋雨的道理。
回了自家,谷嘉义直接奔着唐悠在的后院去,他们一家人用饭也在那里的。
进了唐悠的院子,正房里居然没看到人,谷嘉义在外间喊道:“阿娘,人呢?”
伺候的嬷嬷从里间快步出来,蹲身笑着恭贺:“恭喜少爷,要多个弟弟了!夫人有身子了!”
弟弟?这可确实是个令人惊喜的消息,谷嘉义一时也没想着为何又有了与上辈子不同的事,迈步就往里间去。
小丫鬟殷勤地打着帘子,待谷嘉义和嬷嬷进来才放下,免得冷风进来。
谷业正一下又一下地摸着美髯须,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目光柔和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唐悠。
谷嘉义蹲在床前,看唐悠面色红润,对着她眨了眨眼。
母子两对暗号似的神色自然落在了谷业眼里,不过他是如何都想不到谷嘉义是个断袖,唐悠知道还一个劲瞒着他的。一是谷嘉义自小就算不得顽劣,就算以前懒散了些,也是规规矩矩的;二就是唐悠一直是个心思简单的,有什么难事都会找他帮忙,免得自己将事情弄得更糟糕。
谷嘉义咳嗽两声,回头对谷业嬉皮笑脸:“我们对暗号呢!”
谷业睨他一眼,“你们母子两有什么暗号可对?”
想起谷嘉义幼时,唐悠还老带着他捣蛋时就会这样对眼色,他又问道:“可是弄坏我的东西了?想着这下我不会发脾气,罚你们了?”
“没,这不是快到阿爹生辰,我们先前还说着送什么生辰礼。阿娘这下可是省心了,这么好的礼,阿爹可得高兴坏了!”
谷业含蓄地弯起嘴角,看着谷嘉义面色柔和:“你生辰也不远了,到时候直接给你行成。人礼,以后戴冠也方便,免得出去还被人�